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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亭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位着紫色戎装的女子,女子阔步走来,瞥了眼面色诧异的云晏,又看向云昇和云暄。

    书阁里。

    “二哥但问无妨。”

    云昉闻声俯眼,鲜红的水漫过战靴,一颗颗红珠子陷落其中,激起无尽的漩涡。

    “二哥。”女子拱手行礼。

    云晏许久不见婧儿如此,难忍心中所动望向她。

    “你觉得我怎么样?”云昉只好换一种问法。

    “殿下为何不看我?殿下方才又为何不回答三公主的问题?”锦履走近一步。

    嘈杂声中,采筝默然离去。

    “怎么不说是你们先叨扰我睡觉呢?”采筝收起鞭扣到腰间,双手抱怀。

    云晏面色凝重下来。

    采筝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偷偷念太子哥哥的小字。

    云晏放下书册,偷跑到身侧采筝的坐席边,眼睛刚瞄到一眼案上的纸,采筝便忿忿地拿书册挡住,“不好好温书,跑我这来干嘛?”

    肉眼可见她脸上的笑意敛起,云晏正要开口,便见采筝撇过头去。

    少年的面容渐显……

    云昉握紧佩刀,加快步伐。

    余光察觉采筝转回脸,云晏方侧首看她,目光渐渐落在她的手上,那支毛笔不停地重复书写……

    云暄一听,笑着凑过来补道:“二哥说的是啊。”双目转了转,“要我看,你不如嫁给那个……忠武将军杨羌……正好一个宣武将军,一个忠武将军,顶配啊!”

    漩涡正搅乱他的脸。

    “太子哥哥!”幼学之年的采筝满面笑容,对云景挥手。

    四目相对,不过咫尺。窦清蕴发觉他徘徊在眸底的怅惘。

    窦清蕴望向他右眉上的断截处,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方能清晰地看见那道肤色疤痕。

    白皙的耳廓染了浓郁的红,云昉抿起唇,随即阔步离去。

    “瑞王殿下,我与十弟许久不见,适逢今日贵妃生辰,这才得空同十弟来此叙旧。这也是三公主的意思。”驸马故意加重最后一句。

    瑞王云暄四下张望几眼,挑眼问:“驸马爷不与三姐一道,怎么和他跑到这里来了?”云暄语罢故意瞥了眼云晏。

    此时,云晏和三驸马走进御花园。

    他想得认真,让她忍不住伸手去碰那道疤痕。

    迎着簌簌夜风,云晏忻畅不已,问:“今日怎么没带桑桑来?桑桑爱热闹,不带她来,回去该与你们闹了。”

    三驸马抚住云晏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沈氏定会倾力相助。”

    采筝走出云昇的围堵,向云晏而去,“能为盛云效犬马之劳,是采筝此生荣光,也是……太子哥哥的遗愿。”

    走至一处幽静的凉亭,身后传来脚步声,云昉怒道:“明桉,你……”

    云晏会意笑笑,“明年腊八,该给桑桑办五岁周宴了。不如交给散明去办,他办得定能讨桑桑欢喜。”

    察觉到那束目光,双手突然揪紧袖袍,面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几分。

    云昇拉住云暄的袖子向身后拽去,走近采筝说:“六妹莫同八弟一般见识。”云昇稍稍放低姿态,“二哥我还要恭贺六妹,此次西岭之战大获全胜,圣人已经下旨加封你为宣武大将军,真是何等荣耀啊。”

    “子粲。”是婧儿的声音。

    云景俯眼笑看,伸手转回采筝的头,“采筝,日后子粲会同我们一起练功,温书,你们一定要和睦相处,答应太子哥哥,好吗?”

    婧儿抿起唇,缄默良久。

    云晏注视着婧儿走来,“你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我方才四处都找不到你。”

    看着铺满地面的鹅卵石,云晏心神不宁。一颗颗鹅卵石仿佛一桩桩心事,铺满云晏的心底,踩在上面,硌痛便沿着靴底涌进身体,再堵住心口。

    云晏低着头,眉宇间的褶愈来愈深。

    甫一转身,云昉便愣住了,语气温柔了不少:“怎么是你?”

    “我可不是他,总不会连自己的亲兄弟都……”

    她问得认真,竟一时难倒了他。

    “父亲说,朝阳殿总不能一直荒废着,恰逢父亲新纳的栗美人晋封栗婕妤,父亲便欲将她安置在朝阳殿。”不知不觉间,婧儿已跟着云晏向朝阳殿走去。

    云晏和驸马转身望去,“二皇兄,八皇兄。”

    三驸马负起手,“桑桑着实喜欢散明,可我也不忍心让散明劳累。”

    采筝乖巧颔首。

    鲜血从他的右眉溢出,顺着眉骨,眼睑,鼻梁,逐渐晕满他的半张脸。眼前一阵阵眩晕,高大的身躯如木砸进地上的血泊,瞬间惊醒。

    云昇啧啧摇首,“那不行,他俩都是耍刀弄枪的,吵起架来不得拼个你死我活。还是给六妹寻个文人好,文人好……”

    “……不过民女有一问:若在民女与家国百姓之间抉择,殿下会如何做?”

    “六妹,六姐,六公主。”

    久而久之,云晏方察觉采筝对太子哥哥特殊的喜欢。

    身后回荡着女娘的泠泠笑声。

    云景拂袖展开双臂,采筝侧头扑进云景的怀抱,脑袋忍不住蹭了蹭云景温暖的胸口。

    视野逐渐洇湿,是腥红的一片。

    身后的假山间传来一声:“十弟,三驸马。”

    “白日里她只顾疯玩,根本无心听夫子讲课,我便让奶娘带着她夜里去听夫子讲课。起初宝嬛还会因为心疼桑桑嗔怪我两句,但后来她便也不说了。”三驸马弯起眼。

    “那是自然,桑桑日日都念叨你这个小舅舅呢。”驸马看着面前的池塘,逐渐收起嘴角的笑意,“不过,宜贵妃恐怕不会真的同意你们的婚事。”

    “我不想。”

    他前几日便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可如今要他说出口,却成了天大的难题。

    “你要不要让二哥替你寻个好人家?不然日后待你再等个几年就真嫁不出去了。”

    温热的手指抚住冰凉的疤痕,一刹那,荆棘如蛇行爬上身体,再紧紧捆绑,直至难以喘息。硝烟趁机窜进鼻息,脚下多出数不清的尸骸残骨。只稍稍挪动战靴,便能听见刺耳的咯吱声。

    采筝收回目光,耳边再次传来云昇的话:“六妹,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采筝,今日我们就不练功了。”

    云晏握住婧儿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细长分明的骨节,“婧儿,想再去看看朝阳殿吗?”

    窦清蕴怔怔地凝望云昉,那张戾气缠绕的脸却在此刻变得柔和,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下,好不真切。

    婧儿握紧他的手。

    云晏一侧眸,便觑见采筝朝他做了个鬼脸。

    小手抓紧衣袍,云晏抿起唇,改口道:“六姐姐,你适才是在写太子哥哥的小字吗?可是太子哥哥让我们写他读的古句。”

    “等你哪天失去了二哥,三妹也会心疼你多点。”云昇对云暄挑眉笑笑。

    “殿下不希望是我?”窦清蕴走上石阶,仰视云昉。

    话一出口,便被采筝严肃打断:“不准你唤我的名。”

    “多谢三兄婿。”云晏微笑,驸马颔颔首。

    目光从那对清澈的眸扫落,滑过鼻骨,在翕动的红唇上多停留了片刻,又抬眸注视她的整张脸。

    滕王云昇见此,方启唇缓一缓气氛:“八弟此言差矣,三妹心疼十弟,故偏爱他多一些。”

    婧儿察觉到一丝异样,“你这是何意?”

    这种喜欢却是禁忌。

    云晏凝目采筝远去,暗紫色的背影融进夜色,又从那一片夜色中奔来。云晏顺着她的身影望去,她奔去的方向伫立着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

    采筝又皱起眉,只盯着云晏看,也不作声,显然不悦到极致。

    云晏没敢再在她身边待着,只好悄悄坐回位置。

    良久,月亮没入层层云海,再出现,再湮没……

    “留芳,留芳,留芳……”采筝单手托着脸,注视着纸上的字,露出了不明所以的微笑。

    云昉脱口而出:“不是。”双目闪躲,无措地转过脸庞。

    “我说怎么没在宴席上见着六姐,原是躲这儿偷听呢。”云暄低眉露齿,俨然一副奸笑。

    在窦清蕴的一连追问下,云昉终于看向窦清蕴,唇瓣却还是抿紧的。

    云晏躲开对视。

    “民女了然。”指尖滑落。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云晏的目光在云景的背影上逡巡片刻。

    “够了。”一句冷厉的女声打断了二人。

    云晏驻足于池塘前,俯眼笑看锦鲤游水。“待我与婧儿成婚那日,三兄婿可定要带桑桑来玩。”

    云昉蓦地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汗水顺着额鬓不住滑落。

    “滕王殿下,瑞王殿下。”三驸马行礼道。

    云晏觉得奇怪。

    “那太子哥哥今日要带采筝做何呢?”采筝带着期待的笑问。

    云景一手牵着采筝的手,一手牵着云晏,“走吧,看看今日谁更用功,我就给他买糖人儿吃。”

    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

    “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

    “也难怪,三姐自小便偏爱十弟。”云暄叉起手,目光投向远处的凉亭。

    他知道,这句话是采筝特意对他说的。

    云景抬颔,努努嘴说:“今日,我们要温书,和……”云景回眸对身后的云晏招招手,“和子粲一道。”

    “采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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