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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晏走在后面,婧儿的身影在视野里摇摇晃晃,几道重影镀刻着轮廓。

    走出仙鹤台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云晏俯眼,看向满是褶皱的油纸。

    窦清蕴侧首,那人的背影淹没在微弱的烛光里。窦清蕴回过头,忍着肩上的痛继续誊抄。

    云昉推开棂窗,一个腾跃翻进阁楼,又转身,一手推着窗,一手拦腰将窦清蕴抱进来。

    东方婧走在前面,边捋着身前的燕尾辫,边缓步走着。

    目光在书册上逡巡不前,晕开一点墨团。

    夕阳的余晖镌刻在那坚毅的背影上,斑驳陆离。

    男子笑着颔首。

    双脚落地,窦清蕴方缓过神来。

    “婧儿,尝尝玉露团。”

    云晏一眼便察觉到婧儿僵硬扬起的眼尾,瞥了眼男子走出仙鹤台的背影,颔首道:“快去快回。”

    云晏喝了杯酒,低沉道:“他不欠我的恩。”

    “那我们去仙鹤台吃?”

    东方婧颔首,“我要去找阿兄,还有……江显。”

    守卫收回目光,继续行进。

    云晏俯身曲颈,轻轻含住饴糖。

    东方婧绕过凌玉便要离开,却被凌玉再次伸手拦住,“东方小娘子,秋茂华此人不可信。”

    东方婧咽下最后一口饼餤,又若无其事地撕了一只羊腿啃。啃咬羊腿不够,又倒了杯酒,连饮几杯酒回:“他说下次请客……于梨春园……”

    巷口墙角处,出现凌玉的身影,挡住了东方婧的去路。

    云昉屏息凝神,对上守卫的眼神。

    “都可以。”

    男子的声音划过耳廓,“想清楚了便去梨春园找我,我叫苏比努尔,你可以直接叫我努尔。”男子朝云晏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可信……主君可信。”凌玉坚定道。

    火光逼近窦清蕴的脸庞,如密密麻麻的细针刺满她的肌肤,目光不由得投向云昉。

    秋茂华一愣,耳廓嗡鸣半晌,方再次确认:“你想去南疆?”

    “那你们就可信吗?”东方婧侧眸怒瞪。

    另观仙鹤台,宾客来往如梭,喧声此起彼伏。东方婧看向台阶,一名南疆男子正提着袍缓步下阶。

    秋茂华送东方婧至后门门口,拍拍胸脯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阁楼外传来细细密密的刀甲摩挲声,回荡在藏典阁的晦暗中,窦清蕴难忍身上发栗,瞟了眼手中的火折子。不知从哪里刮来阴风,吹得火苗飘摇欲坠。

    东方婧摇首,逐渐加快脚步,“我不吃了。”

    云晏没再说话,默然凝目婧儿半晌,再回神时已重新踏入仙鹤台。

    男子看了眼远处的云晏,含笑走近东方婧。

    “嗯。”婧儿点点头,便走出仙鹤台。

    酒水入盏,逐渐满溢,云晏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水,辛辣在喉腔处翻腾。

    东方婧驻足,“你要留下保护他。”语罢,东方婧阔步离去。

    “那谁来保护你?”

    书柜间漾着星月的微茫,火折子扫过柜上的一排排书册。

    云晏挡住男子的视线,平视男子的目光,“不必了。”

    云晏含笑吃着玉露团,凝目婧儿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此刻的宁静问:“婧儿,适才那个南疆人究竟是何人?”

    婧儿拿起红绫饼餤咬了一口,将装着玉露团的花口盘推向云晏,“玉露团太甜,你吃。”

    东方婧只觉浑身上下似被荆棘缠绕,动弹不得,却又刺痛难忍。

    东方婧回到太子府,驻足书房前,又转向庖房行去。

    男子勾笑,继续往前走,“小娘子不与你阿兄上楼吃饭,怎么跑来找我?”

    秋茂华扔下茶盏,妥协道:“得,我给你寻个南疆人。”

    “我可以跟你去。”凌玉转身。

    熟悉的温哑声牵回东方婧的思绪,东方婧握住云晏的手。

    “阁下请留步。”

    东方婧抬首望去,男子高壮的身形暗藏阵阵压迫,撞着东方婧后退一步。

    窦清蕴抿起唇不再多言。

    冷音径直戳入凌玉的心窝。

    “阁下不留名字和住处怎么请客?”东方婧阔步跟上男子。

    “我自己。”

    秋茂华长叹捂脸,“南疆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进了南疆,又不会南疆话,能有活路都难说,更别谈去寻人。”

    “没有。”

    东方婧随云晏来到二楼露台,桌案上只呈着几盘糕点和凉菜。待二人入座,掌柜又差人送上热乎的吃食。

    婧儿挣开那人的手,怒目瞪向男子。

    东方婧转身,笑着走向云晏,“我去买饴糖吃了。”东方婧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油纸递给云晏。

    男子嗤笑一声,驻足回首,“小娘子就这么急着让我请客?”

    婧儿拖住云晏的手,往回拽了下。云晏转身看去,见婧儿笑着说:“我想去买饴糖,你先上去等我。”

    “穆王殿下的声音,在民女听来有几分耳熟。”

    窦清蕴凝目火光中的那张脸,忍不住启唇问:“穆王殿下,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云晏疾步走向婧儿,“婧儿。”

    “我尝尝。”

    “与你无关。”

    “不用。”东方婧蹙起眉,俯眼看着茶盏。

    “没有。”

    凌玉俯身道:“东方小娘子恕罪,是我擅自做主跟来,与殿下无关。”

    “你相信他,可我不信。”东方婧用力想要拽下那只伸长的手臂,却无果。

    “你很怕我?”目光灼灼炙烤着窦清蕴的侧脸。

    “又骗人。”一声轻笑。

    看那背影,看那步伐,像是要寻那人似的。

    男子驻足,拉住东方婧的手腕,“小娘子,许久不见。”

    “你先前不是见过他吗?”婧儿只低着头吃饼餤。

    身侧那人离去。

    东方婧摊开油纸,捻起一块饴糖递给云晏。

    男子抬眸便瞧见了匿在人群中的黄裙少女,眸底的褐色转瞬即浅。

    “行。”

    杏眸登时失色,声音微颤着确认:“你当真见过?”

    回到太子府,云晏跟着婧儿

    男子啧啧,倾身靠近东方婧说:“那名少年姓东方。”薄唇向两边高高扬起。

    男子却淡然笑笑,温声道:“先前小娘子为在下指路,在下欲感谢小娘子,不知小娘子可否赏脸让在下请客?”

    “那当然。”

    东方婧急忙低首,下意识躲到云晏身后。

    东方婧思忖片刻,“须得找可靠之人。”

    秋茂华拉下覆面的手,看向东方婧,“可惜我不会武功,要不然我还能……”

    身后房门吱呀,传来一句温哑声:“婧儿,你方才去了何处?”

    “我有能力自保。”

    指尖划过书册,云昉将一沓书册放在案上,看了眼伏案抄写的窦清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火,放在案边。

    火苗在眸底跃动,映出云昉凌厉的面孔。窦清蕴随即别过头,继续写字。

    “买到饴糖了吗?”

    云晏俯眼看向那只手,不悦道:“你是何人?”

    “你是打算一个人去南疆吗?”

    “婧儿,你的饴糖。”云晏注视那匆忙离去的背影。

    右眉挑起,致眉峰两侧上下错落,乍生出一丝戾气。凶戾袭面,窦清蕴蹙眉低首,抿紧唇。

    地上的身影被完全笼罩住,一双貂皮长靴闯入视野。

    云昉松开窦清蕴。

    “家兄还在等我。”杏眸凝目男子。

    云昉蹲下,掏出药粉洒在窦清蕴的掌心上,耳边“嘶”了一声,云昉低声道:“忍着点。”

    “你要不要去?”婧儿放下羊腿骨,嗦了下指腹上的残渣,又端来蛤蜊羹,配着格食吃。

    “跟紧我。”云昉俯眼望向楼下巡查的守卫,拉着窦清蕴躲在暗影中。

    “子粲。”婧儿微笑,拉着云晏往回路走,“我饿了。”云晏看了眼苏比努尔的背影,便收回目光,看向婧儿。

    言罢,云晏便拉着婧儿的手往楼上走。

    东方婧离开秋府,嘴里嘀咕了句:“正是交给你,我才不放心。”

    台阶上,男子与云晏擦肩而过。

    “他是你阿兄吗?长得不像。”男子抿唇,摇摇头,眉宇一蹙一展,“我倒是在南疆见过一名和你长得像的少年,方及十七便被流放到北川……”

    凌玉缓缓放下手臂,东方婧迈开步。

    东方婧驻足,抬首看向凌玉。“你在跟踪我?”

    阁中静谧,只能听见细微的笔尖擦纸声和翻页声。

    酒意上脑,云晏追问:“婧儿,那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察觉手上加重的力道,云晏微微扬起唇角,回握得更紧。

    月夜幽静,两个黑色身影穿梭在红墙黄瓦上,迅捷钻进藏典阁三楼漆金的廊檐下。

    云晏放心不下,便提袍跟上婧儿。

    东方婧冷脸颔首。

    指尖触上温软的唇,东方婧立时收回手,将油纸塞进云晏手里,转身便要离去。

    “晚上想吃什么?”

    “不用,会走水。”窦清蕴徒手握灭了火。

    云昉瞥见一团暗红烙在白皙的掌心里,又见窦清蕴神情专注,似是浑然不觉。

    楼下领头的守卫抬首注视廊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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