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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地方能回去吗?”陆听寒反问他,“大部分武器无法打击‘岩蛇’,它们能迅速突破城市防线,风阳的东南城区已经被毁了,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城外拦截它们。现在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它们的人,我能断言,如果我回去城市,三天之内风阳城必定沦陷。没有风阳的能源支撑,主城沦陷也不过朝夕之间。苏上将,我从没有任何地方能回去。”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回家了。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时渊额前一层薄汗。

    他正发愁该怎么偷溜回家, 突然看见了4号高塔。

    他默默听着。

    他定定地看了时渊三秒钟,满面怒容,说:“你的奖金完蛋了。”然后他头一歪,又失去了意识。

    “‘岩蛇’的行为多变,不留在前线,我无法及时分析、预测它们的行为。”陆听寒说,“地下感染生物难以应对,不能松懈,值得冒险。”

    城市的指挥中心灯火通明,他下令后,无数人忙碌起来。飞行员抱起头盔,匆匆奔向金属色的飞行器。

    苏恩齐道:“陆上将,你不该留在前线。”

    “林——先——生——”时渊咬牙切齿,“您倒是自己走一走啊——”

    时渊有些难过。

    电梯被锁死了,他慢慢爬到了8楼。

    每家每户紧闭门窗,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队和临时哨站。

    难道是被困在那里了?

    心理援助中心一片漆黑,他把每个大办公室都找了一遍,没看到有人。剩下的就是私人办公室了,他很快发现,灯光从林叶然的办公室传出。

    还有人在心理援助中心?

    时渊又问:“林先生,您在这里么?”

    林叶然无知无觉,又哼哼了两声。

    目之所及处,大片的漆黑大片的死寂,只有巡逻队与哨站的光,更远处就是城墙的大功率探照灯了。他的目光掠过一条条街道,却顿住了——

    林叶然依旧醉得迷糊,念叨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远处,巡逻队的灯光正在接近,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时渊躲在小巷子里,瞒过了一支队伍。

    时渊轻轻推开门。林叶然安静地趴在桌上,浑身酒气,胡子拉碴。地面滚着三个空酒瓶,桌上放着一盏手提式应急灯,看来他就着应急灯的光,喝了个烂醉如泥。

    “……一小时后,在哨站以东50公里进行两轮轰炸。”陆听寒说,“它们要来了。”

    苏恩齐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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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毫没有挽留和感谢的意思。

    苏恩齐死皱眉头,嘴角下沉,绷出僵硬的弧度。

    巡逻队接近了,时渊躲在一旁,看到队伍发现了林叶然,带走了他。

    两架飞行器自塔边呼啸而过,震得玻璃哐当作响。

    时渊回到了风阳城。m.wangzaishuwu.com

    能骗人, 但只能骗一点点。

    房屋倒塌,长街粉碎,地面更是有深不见底的大洞,像是……有无数狂蛇自地底腾出,摧毁了一切。

    苏恩齐皱眉:“我们不能冒失去你的风险。这次形势非比寻常,陆上将,我再重申一遍,你不该留在前线。”

    苏恩齐早已不记得这件事了。

    待在这里不安全。

    时渊:“怪物来了!!”

    时渊只能奋力把他拖向楼梯间。

    他从兜里掏出严歆的“狗牌”,那一小块刻着名字的金属牌被细链子吊着,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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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久久凝望荒原,目光又落向哨站的废墟。战士收容了一只蛇形怪物,将它放入透明容器,带到了陆听寒的面前。

    联盟没能守住那一轮的攻势。短短5天内,一小片城区不复存在。

    军队主动引爆炸/药,将半个哨站连带蛇潮炸了个粉碎。

    林叶然:“哼!”看来不大乐意。

    “我,嗝!我……要喝酒……”林叶然嘟囔着,“这都是我藏的酒……!好喝嗝!”

    “我知道。”陆听寒说。

    ……

    时渊喊:“着火啦着火啦!”

    时渊站起身,又忽然想起什么。

    时渊把应急灯递到林叶然的右手,林叶然本能抓住了。然后他把林叶然的左手搭在肩上,用尾巴缠住他的腰,咬牙发力,勉强把他抬起来了。

    他的语气竟有几分急切。

    他缓缓道:“我还是认为,你要再考虑考虑。”

    那办公室悄无声息,时渊敲了敲门,问:“林先生,您在吗?”

    “我看到严上尉了,”时渊告诉他,“他在一个很美的地方,能看见最漂亮的日落。”

    林叶然:“嗝!嗝!”

    泼墨一样的云翻涌,年轻的军官大步踏过血污,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冷硬。副官紧随其后,探照灯轰然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长,鬼魅般落向荒原。

    一条条命令接着被下达。两座城市的城墙上,枪炮缓慢调转角度,对准东南方向,战士们小跑着行进到新岗位,持枪而立。

    又是一轮轰炸,大地颤抖。时渊犹豫了几秒,朝着4号高塔去了。

    怪物暂时退避,哨站一地狼藉,空中是刺鼻的火药味和皮肉的焦臭味。新的防线已经拉起,战士们检视着废墟,确保没有活物,偶然一声枪响,蛇形怪物“嘶嘶”地垂死挣扎。

    林叶然比他高比他重,哪怕有尾巴辅助,还是太费劲了。

    他本想回家, 结果变成黑雾时又不小心迷路了,去到了东南城区。

    时渊:“……”

    林叶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通讯员小跑着过来,向军官敬礼:“陆上将,苏上将还在等您的回电——”

    算上中间路途,和在铁城的一晚, 他离开了快5天。不过陆听寒忙于指挥,也不可能回家的——即使时渊很想很想见他,也得等到战争结束。

    陆听寒看向他,突然说:“您指导我多年,说过许多金玉良言,我至今受益匪浅。但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第一次在模拟训练中战败时,您说的一句话。”

    说着知道了,他却没有立马动身。

    战况危急。

    依旧没有反应。

    风中的湿度大了,隐隐有腥臭和泥土味,云层又压低了几分。风向变了,蛇怪似乎感召到什么,抖落了几块碎岩,瞳孔眯成竖线。

    陆听寒没想到,他在此时提起了蒋华池。

    林叶然:“哼!”

    “林先生,您在这里乖乖待着,有人会找到您的。”时渊说,“我就先走一步啦。”

    风阳城的南前哨站,半边被炸毁了,黑烟滚滚升腾。



    等防御策略彻底调整好了,陆听寒才联系苏恩齐。

    4号高塔就在东南城区, 立在深沉的天幕下, 离他只有两个街口。整座塔都是黑的, 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独8楼的一个小房间亮着光。

    怪物刺耳地尖啸, 响彻城外。飞行器掠过头顶, 超音速时的爆声震耳欲聋,再之后, 它们向大地倾泻百公斤的炸/弹。轰炸往往会持续一整晚,就连睡着时,床铺都在抖动。

    怪物狂扭岩石构成的身躯,“嘶嘶嘶”吐出三条信子,毒牙森森。

    无人应答。

    陆听寒垂眸看着它。

    他不是一只巧舌如簧的聪明深渊。

    时渊俯身,把“狗牌”戴到了林叶然的脖子上。

    全息影像闪动,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他面前。

    时渊没辙了,凑在他耳边说:“林先生,我要迟到早退了。”

    他重新爬回8楼,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望向城市。

    毫不夸张地说,林叶然的小腿骨和脚背亲密接触了每一级台阶,“咚咚咚”地闷响。时渊想,明天林先生的两条腿肯定都要青了,希望他不会把他的工资全部扣完,他还要养家糊口的。

    他从没那么想念过陆听寒。

    而他走上街道了才意识到, 这次怪物是从地下来的, 人们没去避难所。

    时渊平时坐绿皮电车回家,不大认路,现在手机没电,民用信号也断了。他又折返回4号高塔,想在高处眺望,找一找大概的方向。

    时渊不想被巡逻队发现——巡逻队势必会追问他怎么在这, 把他的行为登记在案。然后陆听寒也会知道,他就解释不清了。

    这些常人看来毫无意义的转变,对他来说,是可以解读的信号,是清晰的预兆。

    时渊推了推他:“林先生?林先生,醒一醒!”他一连喊了好几声,怎么推怎么拉,林叶然就是醒不过来。

    陆听寒说:“您说,我战败是因为我心软了,我不肯放任那一支队伍去死,总想着十全十美,拯救所有人。这句话我记到了今天。”

    他把林叶然靠在大门口墙边。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难过, 可能是想起死在塔顶的严歆,可能是想起落日中的华尔兹,可能是他太长时间没得到凝视和摸头了。

    提及往事,他不由放缓了语气:“你是不同的。你的存在对联盟来说,是无可取代的,要谨慎衡量风险与收益。”他的眼神闪烁,低声道,“我一直没和你讲,蒋华池——蒋华池那件事——”

    东南城区的最尽头已成了废墟!

    它让时渊想起废弃的北城区,想起拾穗城和铁城。

    他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两支巡逻队,到了塔内。

    时渊硬生生把林叶然拖下去。

    他隐约觉得, 自己摸到了一点“爱”的答案。

    林叶然:“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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