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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爱德华动了动眼皮。

    爱德华呆呆站着,望向天边。

    他抱得太紧了,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那就好。”时渊放心了,“幸好你来

    爱德华走在前头,踩上一段楼梯,只听“轰隆!”一声,碎石带着他往下坠落!

    她撇了撇嘴:“反正他们挺无聊的。”

    时渊突然明白了。

    56楼的地板破了个洞,他们踩着大块的碎石,爬上去了。

    爱德华径直往一个方向去了。

    他说着自欺欺人的谎言。

    楼梯已然坍塌一大截,购物车肯定过不去了。爱德华休息了一会儿,突然说:“爱德华不要车了,爱德华只带他的家人上去。”

    时渊见过电脑,只不过陆听寒用电脑的时候,他在专心玩尾巴。

    他缓缓站起来了,背起纸皮人,一步步踏过这片狼藉。脚边是血淋淋的狰狞现实,好在他够疯癫,足以把肩背上的美梦当真。

    他和爱德华说:“爱德华先生,在您开始跳舞之前,能不能帮我找到‘远眺’呢?”

    又粗又长的尾巴卷住了他的腰。

    时渊这才注意到,爱德华挺高大,差不多和陆听寒一样高,他背起枪械和两个纸皮人,脚步竟然还算轻松。

    他们都在看着他。

    “咚!”他重重落地,几块碎石从脚边坠下,落向数十层之下。

    他很后悔没多了解这东西。

    爱德华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

    时渊回头。黑发绿眸的女孩赤足站在废墟中。角落的全息投影仪冒着蓝光,映出了她的身影。

    他回头看,爱德华蹲在一具尸体前,定定地看着它的“狗牌”。

    通讯塔的54楼之上,游客止步。

    界面变了。

    时渊一边留心总控制室的动静,一边检视亮起的屏幕。

    “好吧谢谢你。”时渊说,“我会想办法的。”他想了想,“遇到怪物了你就开枪,我会来找你的。”

    他们找到了通往顶楼的路。

    时渊轻声说:“我们得走了。”

    推开55层的门,触目惊心。风声大到刺耳,到处都是战士的尸体,一部分尸体已经变异了,化作怪物游荡在外,但剩下的依旧铺满了地面。整层楼都是血,风干的黑红色从地面溅到天花板,夕阳的光照来,它们像在静默地燃烧。

    时渊知道,以这惨烈战况,个体太渺小,爱德华留下与否都不会改变结果。

    一滴滴血从爱德华的掌心流下,在地面溅开。他喃喃道:“陆准上校让所有人来这里,爱德华对不起他们,如果有爱德华在,他们可能还活着。”他又发呆了一会,猛地甩头,死死抱住了那两个纸皮人,“不过没关系,还好爱德华找到了乔安娜!也找到了迈克!爱德华保护了家人!”

    56楼除了尸体外,有大量的服务器、通讯仪器、监测器、巨型屏幕、电线和天线,墙壁塌了,它们混在一起,构成了钢铁的废墟。有些房间特别大,时渊能想象出,在过去它们肯定人来人往,无数人坐在成排的屏幕前,将数据送向联盟的每个角落。

    再往上的楼道被彻底堵住了,他们得找别的路。

    爱德华上来后,倚靠楼梯间喘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的有趣尾巴!特别好!”

    爱德华在购物车里挑挑拣拣,拿了几把最顺手的枪,带上子弹和饼干、水壶,还有音乐播放器。

    “走吧,爱德华准备好了。”他这么说。

    压垮他的,是愧疚、懦弱与悲痛。

    时渊跟着爱德华在顶层转来转去,用尾巴吓跑了几只小怪物。

    太阳就要下山了,辽阔的地平线淹没它的光辉。

    “啊,这是你的朋友?”时渊走到他身边。

    能有一点进展就是好事。

    爱德华解释说:“爱德华本来该和他们一起的,但是,但是,但是爱德华要找到乔安娜和迈克,所以爱德华逃跑了。”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血流出来了,“爱德华逃跑了,爱德华逃跑了。”

    【账户密码错误】

    他不敢动了。

    爱德华跪坐在原地,不动弹。

    铁城沦陷时,爱德华本该和这些战士一起死守通讯塔,可是他当了逃兵,去找他的家人了。

    他惊惶地环顾四周,尸体如山,血海沉沉,明明没有一张完整的面容了,这一刻,却像是有无数道视线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大早上出发,徒步到通讯塔,再带着购物车爬50多层,不知不觉已经黄昏。在室内看不到太阳,但时渊推测它正在加速坠落。

    时渊:?!

    “嗯……简单来讲,备用电源启动了,还有个小型的信号基站能运转。这里连上网络了,所以,我就来咯。”爱丽丝轻盈地跃上控制台面,双手背在身后,冲他笑了,“我好多年没回这里了,真怀念啊。我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每个房间都坐满了人,他们每天就知道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噼里啪啦打键盘。”

    电脑不理他,他又点了几次。

    爱德华想必也明白这一点。

    他对电子产品的了解非常有限,曾一度尝试给手机喂饭,震惊吕八方一百年。即使,他现在会用手机玩游戏、看视频、给陆听寒发短信了,也不代表他能看明白这些仪器。

    “给我点时间。”爱丽丝说,“这里损坏的部分太多了,‘远眺’不一定能找回来。不过,我会把所有能找到的数据上传到系统的。”

    他想去找爱德华问一问,刚转身要走,身后就传来一声:“时渊。”

    时渊站在断裂的楼梯前,量好距离,率先跳了过去,动作很轻盈。他踩了踩地面,确认结实后,和爱德华说:“你跳过来吧。”

    他研究了老半天,一个都没弄懂,挨个试过去,只有一台很大的计算机看起来还能用。

    时渊说:“你的罐头和武器都在车里诶。”

    爱德华:“爱德华说没关系,时间不够了,爱德华一家人只想看到日落。”

    这尾巴能把人敲出脑震荡,也能救人一命。爱德华身上挂了枪支弹药,很重,时渊努力伸手抓住他,配合尾巴,咬牙把爱德华提上来了。

    时渊说:“你还有一支舞要跳呢。”

    他们到了55层。

    计算机的鼠标和键盘不翼而飞,不知烂在了哪里。

    屏幕上,一串密码被自动打了出来,显示【管理员密码正确】,然后是一堆跳动的数据。

    而时渊逛了一圈,沮丧地发现,他根本不懂这些仪器,不知道要怎么找到“远眺”的数据。

    他为了家人抛弃战友,可是到头来谁都保护不了。家人先走一步,战友光荣战死,徒留他在人间。

    最后,他背起了乔安娜和迈克。

    时渊很困惑,和电脑说:“我叫时渊,不叫管理员。”

    可愧疚感铺天盖地淹没了他。或许在无数个深夜,他反反复复回想,要是——要是自己没做逃兵,要是自己留下来了,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又或者他能更早一点到家,是不是故事就不一样了?

    爱德华回了总控制室。

    【请输入管理员账户名与密码】

    时渊翻箱倒柜找来了几个鼠标,笨拙地连接上去,尝试性点动——

    【请输入管理员账户名与密码】

    总控制室的地面塌了一半,站在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下去。而大半个天花板也没了,能直接看到天空,成排的精密仪器遭风吹雨打,锈得不成样子。站在这里,风一吹,整座高塔都在微微晃动。

    【账户密码错误】

    “爱德华只能做到这个了。”爱德华满手都是灰尘与油污,在工装裤上擦了擦,“爱德华不太懂电脑,那些太复杂了——现在,爱德华要去陪家里人了。”

    它显示:【请输入管理员账户名与密码】

    “你在看什么?”时渊问他。

    时渊走了一段路,发现爱德华没跟上来。

    在54层与55层之间,意外还是发生了。

    【请输入管理员账户名与密码】

    “逃跑了?”时渊的尾巴弯出了问号,“什么逃跑了?”

    他没有掉下去。

    56楼一共有3处备用电源,2处都毁了,好在最后一处还能用。爱德华用蛮力撬开了电箱,拉下电闸,一阵噼里啪啦的火光在远处炸开,几个屏幕亮起了雪花屏。

    爱德华转动眼珠子,看向他:“……爱德华不知道‘远眺’在哪里,爱德华只能帮你找到备用电源。”

    爱德华依旧盯着尸体:“……爱德华的朋友。”

    “狗牌”上的名字模糊不清,也不知道爱德华怎么认出来的。

    时渊跟着他,找到了总控制室。

    时渊和爱德华绕了好久,才找到向上的楼梯。厚重的安全门被毁了,楼梯粉碎成块状,暴露出网状的钢筋,踩上去摇摇欲坠。两人一起抬起超市购物车,小心前进。

    “好吧,”时渊说,“那我们先上去吧。”

    【账户密码错误,本系统将在下一次失败后锁定180分钟】

    “谢谢你。”时渊抱着尾巴,整理鳞片,“我也觉得它特别好。”

    时渊睁大了眼:“爱丽丝?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都是爱德华的朋友。”爱德华的鼻尖出了汗,瞳孔放大,脸色越发苍白,“他们都是爱德华的朋友。爱德华……爱德华本来也该在这里,爱德华逃跑了。”

    时渊问她:“我是为了‘远眺’计划来的,你能找到数据吗?”

    两个假人的简笔画面容,冲着时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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