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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你贴方子那年，那个青袍内官。"
"上月药市开市，我来过。"苏画砚说，"查那家''回春堂''。"
"什么事。"
她抄了两日。
她要一个一个，对。
苏画砚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她把抄本收进袖子。
他把这几日的路，一层一层说给她听。
"死在你抄名簿的第六日。"
翻到中间，她看见了那一行——
"麝香是贡物。"
"可我能证一件事。"
"点过两次差。"
她想起裴墨珩说过一句话。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朝上还有人夸，说裴大人办案利落。
又从头翻。
"是。"
"查案子，不是看册子上写了什么。"
"文书一层一层要，他赖不掉。"
"死的人，都不该那个时候死。"
又死了一个。
"上头那只手，比我们还快。"
苏画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配一味药。
"有这么一个人。"裴墨珩说，"它存在。"
他捏着帖子，站了一会儿，把帖子还回来。
她看了一眼那只木匣。
匣子上贴着封条，写着"药市名簿"。
管药市的那个书吏，从厢房出来，认得她。
她只从春杏嘴里，听了一句。
只知道，有这么一只手。
夜里，裴墨珩又来。
老冯死在旧档房的架板前，架板上没有灰。
那一日，头一回，从里头抬走一个少监。
它已经动过一次了。
"这一条，兵马司管不管。"
"配苏家卷宗的、点内廷司的差、买德妃娘家那宅子的——"
"苏姑娘？"
"所以你就拿了他。"
"记得。"书吏说，"有摊号，没铺面那家。"
没有接话。
苏画砚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化了也好。"书吏压低了声，"有些名字，留着，是祸。"
"我听说了。"
裴墨珩看着她。
她心里那根线，"咔"地接上了。
"我也懂——册子一烧，有些事，就再查不清了。"
那本册子，还是会烧。
门口蹲着个扫地的老差役，一边扫，一边看她。
"我知道。"苏画砚说。
"药市结市，名簿要销档。"书吏说，"送去烧。"
这个"结"，是别人替他们打的。
夜里，裴墨珩来了。
外头的说法，是"畏罪自尽"。
"贡物出了内廷，流到民间。"
比德妃高，比梁敬高。
"什么罪名。"
两个差役停下。
无日期、无经办人、无口供。
先动手。
第二日，天没亮透，苏画砚就到了城西兵马司。
都是些寻常人。
"不说，也是死。"
从前查案，是查凶手。
苏画砚站在灯影里。
一根绳。
这么些人，摆在一册子上，看不出什么。
死在狱里。
拿人那日，苏画砚没去。
"他知道，说了是死。"
这句话，两个人都懂。
可要是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别处——
名簿厚。
"一次，是往太医署去的——"
"梁敬，是替它办事的人。"
苏画砚没说话。
"前些日子，药市上有人卖真麝香。"
"姑娘，这册子，明日就化了。"
"走的是明路。"
比谁，都藏得深。
书吏把册子接过去，掂了掂。
梁敬。
兵马司的人进内廷司的时候，梁少监正在后堂喝茶。
一个"暴病"，一个"自尽"。
"姑娘，这是规矩。"
"……姑娘请。"他说，"册子，我给您留着。"
苏画砚的心，沉了沉。
"我碰到它了。"他说。
"德妃娘家那宅子，契是内廷司出的。"
他没有坐下。
抄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都是墨。
"人已经下狱了。"
内廷司官契买下的那幢宅子——
"还有什么。"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卖：麝香、冰片、犀角。
一桩案子，本该有头有尾。
就不寻常了。
官契。
"还有呢。"
"赵五，年五十，卖黄芪。"
她找的是人。
兵马司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车。
她翻一页，念一行。
"这匣子里，是药市名簿？"
"这册子，先别烧。"
"梁敬一死，这些，就都没了。"
她看着书吏。
那是刑狱的。
梁敬一死，那条通往上头的线，就断在他身上了。
梁少监死在狱里，一根绳。
茶还温着，人就走了。
"我懂规矩。"苏画砚说。
"还有几桩死。"
"是。"苏画砚说，"我今日还来查它。"
"姑娘。"她说，"外头传开了。"
收得干干净净。
苏画砚抬眼。
老差役嘟囔了一句，抬手指了指院里。
"拿进去，他什么都认。"
这一回，她不是找"回春堂"。
"这三年，他手上过的，不止那一幢宅子。"
只有她和裴墨珩知道——
"再往上，"裴墨珩说，"他一个字不说。"
有摊号。
"我顺着经手人往上摸。"
她来得比衙署开门还早。
"你还要往上。"她说。
她的手，停住了。
她合上册子。
消息是春杏从外头带回来的。
就像苏家那卷卷宗。
"都能通到梁敬。"
说是自缢。
结得干净利落。
"说是……借着官家的名头，贱买民宅。"
一桩案子，就此结了。
"是看，册子上少了什么。"
苏画砚看了他一眼。
内廷司的门，进过多少道文书，出过多少道契。
"等等。"
"李栓，年三十，卖当归。"
"梁敬死了。"他说。
"回春堂张氏。"
书吏的脸色，变了一变。
原册，交还兵马司。
"这不是赢。"苏画砚说。
贱买民宅。
站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这是头一回。
都是，有人在替谁收尾。
"还收了好些贿。"
梁少监被拿的第四日，死了。
"内廷司有个少监，姓梁，叫梁敬，被裴大人拿了。"
"我知道。"
可烧之前，里头的名字，已经在她手上。
书吏脸上为难。
"它知道我们查到哪儿了。"
城东柳荫巷，德妃娘家那一幢。
书吏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和她上回看的一模一样。
无铺面。
苏画砚没让开。
"那它，"苏画砚说，"也会先动手。"
"拿了。"裴墨珩说。
苏画砚抬起头。
"出契，要经手人。"
"要。"
如今，只有头，没有尾。
内廷司少监，贪墨枉法，事发自裁。
名字、籍贯、年纪、卖什么药、担什么货。
都是些寻常药。
苏画砚从袖中取出一角帖子，递过去。
三日后，刑狱那边动了。
"贪墨、贱买、索贿——都认。"
"王二，年二十，卖甘草。"
苏画砚抬眼。
册子上有的记了，有的没记。
"姑娘，找谁。"
"摸到一个内廷司的少监，梁敬。"
每一个背药篓的、每一张生面孔。
"送册子的。"苏画砚说，"药市的名簿，是不是今日要送走。"
这一回，她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苏画砚就在兵马司的厢房里，翻了大半日。
两个差役，正抬着一只木匣，往车上放。
自缢。
老冯。
几百个采药客，一行一行，一行一人。
苏画砚等着。
可她自己先听见了。
"往哪儿送。"
] "就是你贴方子那年，那个青袍内官。"
"上月药市开市，我来过。"苏画砚说，"查那家''回春堂''。"
"什么事。"
她抄了两日。
她要一个一个，对。
苏画砚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她把抄本收进袖子。
他把这几日的路，一层一层说给她听。
"死在你抄名簿的第六日。"
翻到中间，她看见了那一行——
"麝香是贡物。"
"可我能证一件事。"
"点过两次差。"
她想起裴墨珩说过一句话。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朝上还有人夸，说裴大人办案利落。
又从头翻。
"是。"
"查案子，不是看册子上写了什么。"
"文书一层一层要，他赖不掉。"
"死的人，都不该那个时候死。"
又死了一个。
"上头那只手，比我们还快。"
苏画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配一味药。
"有这么一个人。"裴墨珩说，"它存在。"
他捏着帖子，站了一会儿，把帖子还回来。
她看了一眼那只木匣。
匣子上贴着封条，写着"药市名簿"。
管药市的那个书吏，从厢房出来，认得她。
她只从春杏嘴里，听了一句。
只知道，有这么一只手。
夜里，裴墨珩又来。
老冯死在旧档房的架板前，架板上没有灰。
那一日，头一回，从里头抬走一个少监。
它已经动过一次了。
"这一条，兵马司管不管。"
"配苏家卷宗的、点内廷司的差、买德妃娘家那宅子的——"
"苏姑娘？"
"所以你就拿了他。"
"记得。"书吏说，"有摊号，没铺面那家。"
没有接话。
苏画砚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化了也好。"书吏压低了声，"有些名字，留着，是祸。"
"我听说了。"
裴墨珩看着她。
她心里那根线，"咔"地接上了。
"我也懂——册子一烧，有些事，就再查不清了。"
那本册子，还是会烧。
门口蹲着个扫地的老差役，一边扫，一边看她。
"我知道。"苏画砚说。
"药市结市，名簿要销档。"书吏说，"送去烧。"
这个"结"，是别人替他们打的。
夜里，裴墨珩来了。
外头的说法，是"畏罪自尽"。
"贡物出了内廷，流到民间。"
比德妃高，比梁敬高。
"什么罪名。"
两个差役停下。
无日期、无经办人、无口供。
先动手。
第二日，天没亮透，苏画砚就到了城西兵马司。
都是些寻常人。
"不说，也是死。"
从前查案，是查凶手。
苏画砚站在灯影里。
一根绳。
这么些人，摆在一册子上，看不出什么。
死在狱里。
拿人那日，苏画砚没去。
"他知道，说了是死。"
这句话，两个人都懂。
可要是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别处——
名簿厚。
"一次，是往太医署去的——"
"梁敬，是替它办事的人。"
苏画砚没说话。
"前些日子，药市上有人卖真麝香。"
"姑娘，这册子，明日就化了。"
"走的是明路。"
比谁，都藏得深。
书吏把册子接过去，掂了掂。
梁敬。
兵马司的人进内廷司的时候，梁少监正在后堂喝茶。
一个"暴病"，一个"自尽"。
"姑娘，这是规矩。"
"……姑娘请。"他说，"册子，我给您留着。"
苏画砚的心，沉了沉。
"我碰到它了。"他说。
"德妃娘家那宅子，契是内廷司出的。"
他没有坐下。
抄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都是墨。
"人已经下狱了。"
内廷司官契买下的那幢宅子——
"还有什么。"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卖：麝香、冰片、犀角。
一桩案子，本该有头有尾。
就不寻常了。
官契。
"还有呢。"
"赵五，年五十，卖黄芪。"
她找的是人。
兵马司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车。
她翻一页，念一行。
"这匣子里，是药市名簿？"
"这册子，先别烧。"
"梁敬一死，这些，就都没了。"
她看着书吏。
那是刑狱的。
梁敬一死，那条通往上头的线，就断在他身上了。
梁少监死在狱里，一根绳。
茶还温着，人就走了。
"我懂规矩。"苏画砚说。
"还有几桩死。"
"是。"苏画砚说，"我今日还来查它。"
"姑娘。"她说，"外头传开了。"
收得干干净净。
苏画砚抬眼。
老差役嘟囔了一句，抬手指了指院里。
"拿进去，他什么都认。"
这一回，她不是找"回春堂"。
"这三年，他手上过的，不止那一幢宅子。"
只有她和裴墨珩知道——
"再往上，"裴墨珩说，"他一个字不说。"
有摊号。
"我顺着经手人往上摸。"
她来得比衙署开门还早。
"你还要往上。"她说。
她的手，停住了。
她合上册子。
消息是春杏从外头带回来的。
就像苏家那卷卷宗。
"都能通到梁敬。"
说是自缢。
结得干净利落。
"说是……借着官家的名头，贱买民宅。"
一桩案子，就此结了。
"是看，册子上少了什么。"
苏画砚看了他一眼。
内廷司的门，进过多少道文书，出过多少道契。
"等等。"
"李栓，年三十，卖当归。"
"梁敬死了。"他说。
"回春堂张氏。"
书吏的脸色，变了一变。
原册，交还兵马司。
"这不是赢。"苏画砚说。
贱买民宅。
站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这是头一回。
都是，有人在替谁收尾。
"还收了好些贿。"
梁少监被拿的第四日，死了。
"内廷司有个少监，姓梁，叫梁敬，被裴大人拿了。"
"我知道。"
可烧之前，里头的名字，已经在她手上。
书吏脸上为难。
"它知道我们查到哪儿了。"
城东柳荫巷，德妃娘家那一幢。
书吏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和她上回看的一模一样。
无铺面。
苏画砚没让开。
"那它，"苏画砚说，"也会先动手。"
"拿了。"裴墨珩说。
苏画砚抬起头。
"出契，要经手人。"
"要。"
如今，只有头，没有尾。
内廷司少监，贪墨枉法，事发自裁。
名字、籍贯、年纪、卖什么药、担什么货。
都是些寻常药。
苏画砚从袖中取出一角帖子，递过去。
三日后，刑狱那边动了。
"贪墨、贱买、索贿——都认。"
"王二，年二十，卖甘草。"
苏画砚抬眼。
册子上有的记了，有的没记。
"姑娘，找谁。"
"摸到一个内廷司的少监，梁敬。"
每一个背药篓的、每一张生面孔。
"送册子的。"苏画砚说，"药市的名簿，是不是今日要送走。"
这一回，她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苏画砚就在兵马司的厢房里，翻了大半日。
两个差役，正抬着一只木匣，往车上放。
自缢。
老冯。
几百个采药客，一行一行，一行一人。
苏画砚等着。
可她自己先听见了。
"往哪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