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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鸢循循善诱:“比如你可以向本宫要贵重的东西,本宫如果不肯答应,就说明本宫的命不值钱。”

    尘娘刚刚追上她的脚步,还有些气喘,平复了一会儿才道:“邱遇大约两个时辰前醒来的,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是……他不愿再治疗。”

    打头的是小鱼,她的神色慌张,一边跑一边喊:“娘娘!娘娘!”

    她每每只是惜字如金,安静等待。

    醒了不是好事吗?

    不让送就不让送。

    “属下可能……活不久了。”

    颜鸢想了想,迂回道:“本宫听说你们做侍卫的,品级需要三年才能动一动,月俸则是跟着品阶……本宫升不了你的品阶,不过如果你愿意走申调去城防军……”

    颜鸢望向他的手指,果然看见他的左右手各有两个手指透着黑。

    邱遇:“……”

    ……

    他只是愣了刹那的工夫,马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属下……属下叩见……”

    颜鸢:“……”

    小鱼急道:“那个、那个叫邱遇的大个子,他醒了!”

    想来尘娘在用银针引毒的时候,也曾经考虑过究竟引到哪一根手指去。对普通人来讲,五指之中,大拇指最为重要,其次是食指与中指,剩下的两根手指用处稍微少一点。

    颜鸢只当没看见,轻道:“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命不值钱,不用报恩?”

    颜鸢定了定神:“出了什么事?”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话可说,颜宙叹了口气:“别吃亏。”

    “可本宫不喜欢欠人恩情。”

    “……娘娘无需多此一举。”

    此时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青灰色的脸上写满了精疲力尽,可他依然听见了声响,倏地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好在小鱼身后还跟着尘娘。

    可刚才,她好像说了很多话。

    颜鸢疑惑看着小鱼。

    只剩下半条命了,却还有空记得些有的没的礼,还真不愧是在宫里当差的。

    颜鸢素来也不是扭捏的人,看到父亲真的好像成了个老人,颜鸢的呼吸还是顿了顿。

    但邱遇终归是她的救命恩人。

    邱遇压抑着呼吸,眼睛几乎瞪裂了,才艰涩地从喉咙底挤出几个字:“娘娘……请松开手……这不……”

    颜鸢轻道:“带本宫去看看吧。”

    一副完全没有开窍的样子。

    医者父母心,但凡还有别的法子,她也断不会让人落下残疾,眼下实在是别无他法了,若不断指,只怕毒素终将慢慢要了他的性命。

    颜鸢静静听完,问尘娘:“哪两个手指?”

    她方才没有用多少力气,却简简单单地就摁住了邱遇,可见他眼下的身体已经是虚弱至极了。

    颜宙盯着面前温婉端庄的女儿,皱着眉头揉了揉眉心。

    邱遇张了张口,最终下定了决心,艰难开口:

    这要是放在见薄营里,可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今命虽然保住了,但是毒全部汇聚在了手指。”

    足够让他去内务司领上八十军棍。

    邱遇察觉了颜鸢的目光,倏地握紧了拳头,藏起了那两根发黑的手指,头颅飞快地低下。

    邱遇低道:“这是属下职责所在,无须……”

    邱遇终于听懂了颜鸢的话语,原来她是想要许他前程。

    颜鸢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伱救了本宫一命,本宫还未好好谢你,你可有什么心愿?”

    颜鸢道:“好。”

    “邱遇他不肯断指。”

    他是皇帝的亲卫,一个惯用刀剑之人。

    邱遇艰难道:“属下……遵命。”

    她到乾政殿门口时,向来都是简简单单地问候,从来也没有胡搅蛮缠过。

    半天才记得回她:“属下……职责所在。”

    那些明媚的阳光,斑驳的梧桐树叶,在他的记忆里都不过是一幅幅静止的画面。

    颜鸢问尘娘:“只能断指吗?不断会怎样?”

    邱遇浑身一震,僵硬地躺回了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尘娘:“娘娘?”

    颜鸢进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踏着光与尘,缓缓地走到了床边。

    尘娘道:“毒素入心脉,两年内慢慢死去。”

    他早年轰走了所有上门提娃娃亲的人, 在关外时几个世交的男孩要到家里来玩,他也牢牢在边上看着。等到她十三岁那年,他有心想让夫人稍稍从旁点拨一二,却没想到,她离家出走了。

    当年秦见岳的前胸曾经也中过一箭。他捡回一条命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着季斐腰带哭嚎了半个时辰,眼泪鼻涕蹭了季斐一身,成功拐走季斐帐里半年的酒茶份例。

    这几年他也用了不少名贵的药, 但终究还是没能回去了。

    老狐狸与太后的约定,终归只是私下的。

    颜鸢手忙脚乱按住了他的肩膀:“免礼免礼!快躺下!”

    邱遇猛然抬头:“属下不敢!”

    他其实没有与她说上过几句话。

    此时距离邱遇中箭,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

    第57章 本宫亲自成全你

    “奴婢与洛御医尝试了好几个法子,刺穿手指放血,但是仍有两根手指没有办法疏导,唯有截断手指方可保命。”

    现下老狐狸还是任着城防军的统领,升迁个把侍卫还是易如反掌的。

    颜鸢看着父亲踏上马车。

    邱遇瞪大了眼睛。

    “这伤……只不过是履职罢了……娘娘不必挂在心上。”

    颜宙在马车上回了头,看到女儿站在风里的样子,沉默会儿,冷笑道:“你再看一会儿,我让人绑你上马车。”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心中迷茫,脸上也露出迷惘的神色。

    颜鸢自小就聪明伶俐,举凡她有兴趣的事物基本上一学就会,不论是舞刀弄剑,还是行军布阵,她都能学得有模有样,兵书兵法也看了不少。www.liulanwu.com

    父亲的头发终究是斑白了一半, 那年她生命垂危, 他在八百里连夜赶到药庐,床边一夜生出无数白发,仿佛被老天偷走了二十年。

    但邱遇不是普通人。

    皇后探望受伤的侍卫,论规矩原是不合的,但邱遇是颜鸢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还勉强说得过去。

    这个救命恩人,如今一心向死。

    尘娘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无奈。

    颜宙:“趁我没改主意,进去。”

    颜鸢道:“你不乱动,本宫就松手。”

    颜鸢站在他的床边,安静看着他。

    “那也……用不着了。”

    这人啊,真不知是忠诚还是愚笨。

    一别数年,风流云散。

    颜鸢:“……”

    颜鸢松了口气,慢慢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看着邱遇。

    颜鸢转身走进行宫,还没有走多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向她跑来。

    颜鸢:“那你为何拒绝本宫呢?”

    邱遇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低沉。

    最后一壶茶终于见了底。

    颜鸢在心底叹了口气。

    厢房里很安静,只有夕阳落在窗棂上。

    这样的颜鸢入了宫,也不知是福是祸。

    颜鸢想了想,道:“可性命最是贵重,放弃了

    邱遇的眼神渐渐灰暗。

    只不过……

    尘娘的脸上挂着疑惑:“只是小指与无名指。”

    颜鸢:“……”

    颜鸢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过来。

    唯有一桩事情,令颜宙十分头痛。

    再见面时, 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说话细声细气, 走路弱柳扶风,病态纤纤,倒是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了慈母点化,又或者是因为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歪了方向,她对儿女情长好像全无半点兴趣。

    他的血虽然止住, 但余毒却没有彻底清除。

    颜宙最终还是没能劝动颜鸢回关外, 只能低垂着眼睑与女儿话别。原本今日来他也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有些无可奈何。

    洛御医要陪伴圣驾, 所以这两天来都是尘娘在治疗那些受伤的亲卫。其余的亲卫都是小伤, 唯有邱遇的伤势很是麻烦。

    房间里有些凌乱,地上横陈着许多纱布膏药,还有一只破碎的瓷碗,看起来大约是邱遇不久之前曾经闹过一场。

    这不合规矩。

    邱遇愣愣看着颜鸢,似乎没能理解她的话语。

    颜鸢:“……”

    不高兴。

    颜鸢道:“职责与嘉奖并不冲突,更何况本宫想赠你的不是嘉奖,而是报救命之恩。”

    对他来说这两根手指废了,他便再也握不稳刀剑,这一身的武艺四舍五入也就等同于废了,他当然不愿意。

    他的体质特殊, 一旦出血便极其难以止血,上一次用火烤了伤口止血已经是歪门邪道了,尘娘不敢再次冒险,只能用银针把脏腑的毒引到了四肢。

    “……不必劳烦娘娘了。”

    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不论她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无法激发他丁点的兴致。

    她送父亲到了行宫门口, 心中终归生出了一些不舍。

    小指与无名指?

    他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只能呆呆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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