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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云看着他,忽然闭上嘴,露出了笑容。

    他不说话,那唐门也不再说话。他一双眼睛张着,很是明亮,配上面孔,显得既俊逸又心思深沉。

    无云另一只手架开一把刀,另一把则硬抗了一下,一天手臂顿时开了道血口子。他心知自己无法硬撑,但仍是极力压制,等到那习武场武僧赶来时才松手。

    “你就在这里睡,不会有人叨扰。”道荣说,“我和师弟在这聊天,你醒了就听着,你困了就睡着。都随你。”

    “这世上,新人常有,但旧友难得。”道荣忽然说,“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若是出了事,终究还是多年老友指望得上。”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当即四下寻找。无云跪在地上,捂着手臂微微喘息。他朝那山坡上望去,却见上面空无一人。

    心情好,胃口就好。他一连吃了三碗,觉得撑得要命,说什么也不吃了。而无云也一口气吃了八碗,还是一副勉强饱了的样子。

    那明教被他钳制,一时不能隐匿,立刻挥刀朝无云砍去。

    “这隔扇上面的画,其实是有玄机的,但我也参不透。”道荣仰头朝周围看去,“我走之后,这庭院送给你,愿你能参悟这禅机,破开它迷瘴。”

    “这都是你造成的。”

    “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啪。”他轻声道。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他平静道。

    “此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云冷冷道,“杀了你,都解脱了。”

    师兄身上绑了许多白麻带,脸上,手臂上全是伤。饶是这样他还只顾着吃,大约是饿狠了,巴不得全补回来。

    “薛将军。”那唐门忽然在他背后道,“怎么,如今世道变了,不认旧友了是吗?”

    两人打得激烈,飞沙走石,胜负难分。

    那地方花木极深,纵然天冷,也还是盛开着耐寒之花,随风摇曳。庭院里晒着一些干货,屋檐下堆着几袋荞麦面粉,有一袋已经拆了封。

    一旁伸开一双手,小心地把他扶了起来。他转头一看,发觉是行绪。

    “去找!马上去找!”

    那白衣人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师兄,开门!是我!”袁峰敲着门道,“好啊,你们在开小灶!”

    “请问……无云师兄现在在哪?”他问道。

    “你先让他吃。”道荣说着走过来,手中端着一只大碗,“你也吃,吃饱了再说。”

    “杀了你,也都解脱了。”傅临渊道,“那就受戮吧!”

    那人冷冷地盯着他,半晌之后,忽然收回银枪,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师兄!”袁峰大喜过望,“恭喜师兄!不用再受苦了!”

    他正看着,忽然觉得身后有异,便缓缓侧了侧头。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蓝色的影子,来得悄无声息,十分从容不迫。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对袁峰道,“原想去叫你,可无云说不用。你啊,会循着香气,自己过来的。”

    白衣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转了回去。

    两人猛朝对方而去,纵然相持抗衡,亦知速战速决,恐夜长梦多,徒然生变。

    那人斜过眼睛看了看他。

    那唐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习武场,不躲也不动。

    “若你压赌的话,你压哪个?”他问,“我压那个和尚。哦……明教倒也未必会输。”

    “他也是大家的师兄啊。”

    他十分惊讶,怎么突然佛祖开了眼,对师兄竟好了起来?

    “不容易啊。”白衣人听到那人道,“我原以为那和尚多年不练,已是生疏了武艺。如今看来,倒还是他更胜一筹。”

    “怎么无人看守!”为首一人怒道,“人呢?今夜看守的人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兄可怜。”袁峰道,“我其实不该今日来打扰他,可是我又实在担心。”

    行绪没懂他的意思,却还是将他扶起来,去通报大师兄医治。

    白衣人不欲同他聒噪。他缓步走着,朝山下而去。

    白衣人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搭话。

    *********

    离他不远处,那明教脸上挂了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握着刀的手伤了经脉,微微发抖,被他极尽所能控制了下来。

    咔地一声,一杆银枪抵在了他脖颈上。锋利的枪刃擦着他的动脉,稍微用力便可让他血溅当场。

    砰地一声,他发出一记追命箭,直朝少林而去。信号烟划出一道红光,在少林上空炸响,烟雾飘得到处都是。

    “这群和尚,睡得倒死。”他笑道,“既如此,不如我推推这波澜,助助兴。”

    “我困了。”他揉着眼睛说,“还想再吃,但有些……撑不住了……”

    “伤到多少不要紧。”他低声道,“要紧的事,有没有利。”

    “太好了!”袁峰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我师兄是无辜的!我要把这事告诉糖糖!”

    “师兄,今夜的守卫傍晚时还在,可是眼下……不知去了哪里……”

    那人说着,从腰封上取下一支信号烟来。他将这东西绑在一根树枝上,又将树枝塞入千机匣的出火口,随即朝着少林寺的方向高高瞄准。

    无云打得正凶,一见那东西亮起,瞬间明白有人相助,当即收招为擒,一把扼住了傅临渊的脖子。

    那唐门看着,捏住了下巴,一脸故作认真地沉思。

    他让开身,请袁峰入内。袁峰脱了鞋进去,走入内室中时,迎面就见无云碰着一只碗,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荞麦面。一旁已经空了两个。

    那男人是个唐门,穿了一身定国,两条腿又直又长,笔挺地站着,抱住手臂也在旁观那战局。他露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对那处很有兴趣。

    “新仇旧怨,实在有趣。” 他轻声道,“我们如今,想必都已无仇家在世了,想痛快打一架也是不能。你说是不是,老友?”

    在习武场外的一处山坡上,一个白衣人身背银枪,立在山顶沉默远观。他微微眯着眼,静静地看着那肃杀之地,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地提到了唐糠裳,又忽然一愣,想到自己已然是得罪了他,两个人许久没说话了。这样一想,他胃里便不舒服起来。

    袁峰知道他出来得不容易,也不打扰他,就只是看着他发呆。道荣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盏清茶。

    夜幕之下,那白衣僧人指着傅临渊,声音冷如寒冰。两侧木桩已裂,周围碎石纷飞,打得实在惨烈。

    那两人打得极狂,打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眼珠静得像两块死气沉沉的琉璃。

    袁峰第二日醒来时,便听说少林解了无云的禁,还安排人为他疗伤,不再要他吊在习武场受罚了。

    道荣出现在门口,脸上正挂着笑容。他系这襻膊,将衣衫扎起来,手上还沾着浅灰色的面粉。

    袁峰一听,立刻谢过他们,转身便朝道荣的禅房走去。

    “这么冷淡,我可要伤心了。”他调侃道,“原以为,此生再见你怕是无望。居然今日又见到了。可喜可贺。”

    道荣没有做声。他弄好一碗茶,放在了袁峰旁边。

    “在道荣那里养伤。”

    “无云师兄还好吗?”他焦急地问,“可伤了筋脉?”

    白衣人还是不做声,

    袁峰想了想,觉得罢了,既然无云已经清白了,不如先去看看他。想来寺里也不会多加阻止。

    “想什么呢?”他问。

    袁峰冲出屋外,四处打探,这才知道原来昨夜有刺客暗杀无云,正是为着那被他所杀之人而来。寺中人亲眼所见,那正是杀手榜上与无云有仇的傅临渊。

    习武场中,二人打得越发凶狠,毫不留手,皆要置对方于死地。

    无云点点头。道荣取来劝褥,铺在榻上,无云爬上去朝上面一躺,一下子就睡着了。

    无云吃空了一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都没空同他说话,只点了下头,便又端起一碗。

    袁峰看着他在那里作茶,听到他说要走,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他一靠近拉门,便闻到了里面传来一股香气,是汤面的味道。

    江湖人皆说,无云之武学,远在众人之上。他若是不疯不狂,原该是个栋梁之才,至少不会绝迹江湖,落得被困囚笼的下场。

    “我记错了,或许你……不姓薛。”那唐门道,“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

    既不是他先动手,自然,也就还了他该有的清白。

    袁峰觉得他话里有话,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云里雾里。

    那碗里满是汤面,香气四溢。袁峰马上接过来,道荣又给了他一双筷子,当下也大口地吃了起来。

    查证之下,发觉乃是他们要杀无云在先,无云不过是还手时重了一些罢了。虽有罪,但不至于被吊杀至死。

    “你不该来中原。”他轻声道,“你也不该一味追着我的脚步走。”

    “他是你师兄啊。”道荣搅着茶说,“如果连你也不关心他,就没人关心他了。”

    傅临渊持刀砍向他手臂,无云踹起一根木棍去挡,被他削掉一截,仍是面无惧意。他借着棍力飞身而起,踹在那人肩膀上,但对方却只是后退一步,复又杀来。

    唐门见他有了,只是轻笑,气定神闲。他望着那处尘土飞扬之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屋里传出了笑声。有脚步声过来,接着门便被拉开了一人宽的缝隙。

    傅临渊立刻浮光掠影消失在原地。无云缓缓跪在地上,那些武僧围了上来,对于眼前事皆十分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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