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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只得扶着墙壁停在了原地。

    都是幻觉吗……袁峰想着,摇了摇头。

    什么啊……这分明是瘴气才对……他连忙捂住口鼻,暗道自己八成是中毒了。看来这洞窟内有些机关术,若外人毫无防备,必定会中招。

    但是他竟然一时动弹不得。

    “必然。”

    那声音说着,忽然归于沉默。袁峰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头,一股暖意传来,令他渐渐清醒。

    “四面都是墙……四面都是墙……”

    那巨大的祭坛早就破败不堪,碎裂的石块满地都是。祭坛当中有一座巍峨石碑,缺了一角,裂痕道道,上面刻着诸多梵文,都有残损。碑上镶嵌着几道手腕粗的铁链,正凶险地晃动着。

    袁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犹豫片刻,却没有打退堂鼓,仍旧一味地走了下去。

    早知如此,合该想些对策,否则只怕……

    他念叨着,指甲拼命地抓着地面,直抓得鲜血淋漓。

    他语气轻缓,似是十分疲倦。见他如此说,众人竟不多言了。袁峰揣测他在这些僧人中大约颇有威望。

    什么假象?袁峰问。

    【这是假象。】一个声音忽然道。

    他一停下,身上的锁链就松开了它,不再钳制的那么紧,仿佛它们是活的,越是疯魔就克制得越厉害。

    “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欠我的!欠我的!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守卫僧见有人来,突然眼珠一动,冷冷地盯住了他,显然丝毫不欢迎他造访此地。

    又是一阵大哭大笑,之后他似乎累了,不再挣扎,一个人坐在地上流着泪,不再出声。

    “不成。”

    “小僧玄寂,”袁峰行礼道,“想见见无云师兄。”

    袁峰远远地看着他,计算着锁链的最远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身上若暖些,心便不觉寒。”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四面都是墙啊!都是墙!我出不去,谁来救救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可要我陪同吗?”行绪开门时忽然问道。

    “你不怕无云?”

    “我曾听闻,无云本就受困心魔,如何能被关在这种地方?岂不是雪上加霜?”袁峰惊讶道。

    他疯狂地自言自语,嘴里吐出毫无章法的话。

    他疾驰到达摩洞外,骤然停下时,脚下飞溅出一片沙石。停在洞口处,只觉得如在地狱之门前,阴诡幽幽,黑雾漫山,守卫之人个个冷酷异常,眼神之狠戾与普通僧众大相径庭。

    “心魔虽厉,仍可审视自身。若安便安,若不安便不安。能否克制,全看自己。”

    “来者何人?”

    “……原来我的心魔是你啊。”袁峰闷声道,“可了不得,幻觉幻出你来了。”

    “真的吗?真的吗?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想死……我好想死啊……”

    【你变了。】那声音道,【他也变了。所有人,都与当初相似,却又不再相同。】

    甚至都不曾爬出地狱。

    随着他的靠近,隐约有笑声传来,忽强忽弱,回荡在岩洞内凄凉刺耳。这里虽荒凉阴暗,但又恢弘磅礴,在寂寥中透着一丝肃穆。

    袁峰进入时才发觉,这里虽说是洞,却极为空旷宽敞,内中自成天地,各有乾坤。

    在少林寺的地下和峭壁旁,建造着无数坚不可摧的地牢。达摩洞,乃是少林一座地下牢狱之一。关入其中者,心魔炽盛。

    “师兄,有些事,需得提醒你。”行绪在他身后幽幽道,“洞窟内不见天日,九曲百转,易生心魔。而心魔乃是邪念所化,极易蛊惑人心。还望谨慎应对。”

    “不必。”

    牢里那人用力挣扎着,手腕被勒得青紫发黑。他疯了一样想要挖自己的眼睛,但锁链牢牢锁着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什么?

    袁峰面朝着他,心中有的只是震惊。他一点都不像那些天里见到的模样,白衣白眉,淡然悠远。此刻的他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你是谁?

    袁峰说着,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意识。

    他大声地哭着,哭到嗓子哑,却又突然笑了。

    【世事无常,一切虚妄。我掌管着你的梦境。】

    行绪也在其中,但那模样与上次袁峰看到他时有些不同,似乎……更加阴郁了。

    或许自己也是一样。

    你……

    这条路有些陌生,却又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思量之下,他一点点

    “完了,我要死了。”

    过程中他一直在发抖,浑身是血,不得解脱。

    自己想见的人,那炮是阻止不了的。

    他行礼致意,谢过了行绪,缓步来到门外。

    袁峰倒抽了一口气。

    他就跪在碑前,两只手腕都绑着坚硬的锁链,将他拴在了石碑上。

    “怕我就不来了。”

    一股寂寥感无端而生。他站起身,思量几番后,还是决定继续去找无云。

    “佛不渡我……”无云喃喃自语着,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好冷……”

    白衣人安静如旧。他望着袁峰,伸出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几乎不用等他把台阶走完,就已经看到了上方的全貌。

    【愿你此行,能至终途。】

    袁峰想起来一句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的话,便这样对他说。

    他一边嘲笑着自己当真不怕死,一边继续朝前方走去。

    “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不想听……不要说……够了……都闭嘴……我不想听……”

    但袁峰觉得,自己救不了他,因为自己不是他的药。但无论如何,他只想无云好过一些。

    再睁开眼时,瘴气已消散大半。他独自一人坐在岩壁下,安静地一动不动。

    他想将头往地上撞,脖子上的锁链克制着他,触不到地面。

    “那好。”袁峰点头,“我倒想看看,我的心魔是什么。”

    袁峰发觉,这里的瘴气对他已不再有过多影响。于是他拨开黑雾,缓步踏上了台阶。

    *********

    “无云已有两日未曾进食。或许他来,能可改善。”

    意识是昏暗的。袁峰恍惚像是在做梦,他看见无云跪在一座牢笼中间,身上挂满了锁链,那些精钢锁困死了他的命门,另一端都在墙壁上,不让他的手碰到自己。

    【想逃脱魔障,而一次一次轮回。失败,又再度重生。这许多年,无人解脱。】

    “既如此。”行绪推开门道,“请入内吧。”

    无云渐渐静了下来。他低垂着头,静默不动。

    但就在这时,一个湿润的帕子捂在了他的脸上,一股药香传来,不出片刻,他就发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恢复。

    人在中毒时,会产生许多幻视幻听。这里的和尚大约不懂,还以为是心魔作祟。袁峰苦笑一声,心道你们也是真傻,是实是虚也分不清。无云被关在这里,没把自己逼死,恐怕也被毒死了。

    四周隐约有经文的声音响起,低沉缓慢,涤荡心神。

    心魔这么快就发作了?他有些难以置信,举目望着四周,发觉雾霭沉沉,像是有青烟缭绕一般漂浮在四周。

    带上武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有什么情况,不至于无法应对。

    无论是那白衣人,又或者是师兄,都像是被宿命所累,禹禹独行,各有掣肘。

    “师兄——”

    昔年血眼龙王曾被囚禁其中,后来被智慧王联合青翼蝠王及白眉鼠王营救出逃。那一战少林损失惨重,仍未能成功阻止龙王逃脱。

    如今达摩洞已空置,四周寂静无人。若非有要事,否则少林弟子断然不会前来此处。

    你这话怎么讲?

    完蛋了。袁峰暗骂自己是头猪,行绪明明以他的方式提醒过自己了,结果自己连打听都不打听就贸然前来,实在大意……

    无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半晌之后,缓缓地爬过去端起碗喝了起来。

    【你曾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声音说,【许久前,或许是上上个轮回,又似乎并非此一世。】

    他安静走了几步,只见岩壁上血迹未褪,那沙石落了满地,石上血手印隐约能辨,可想而知当年的惨状。

    他闭上眼睛,回身想朝来时路走,先出洞口想些办法再来。

    他定了定神,朝洞口走去。

    袁峰走上祭坛,再往前几步,就看到了被锁在石碑下的无云。

    他别过行绪,朝洞窟深处走去。

    “我……也会被影响吗?”

    睁开眼时,却见那白衣天策就半跪在他面前,正安静地盯着他看。

    袁峰咳嗽了一声,有些体力不支,缓缓半跪下来。他捂着鼻子,靠在岩壁上喘气,却觉得眼前渐渐冒出一片金星。

    他递给了无云一碗热汤。

    “这……”

    袁峰想了想,摇了摇头。

    无云低垂着头,不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他的手腕被勒得青紫发黑,还想挣扎脱身,但锁链牢牢锁着他,终究是徒劳无功。

    袁峰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这里。他选了一个白日,找个借口撇开唐糠裳,背着禅杖独自一人去了那座洞窟。

    “放他进去吧。”行绪忽然说话了,“我认得此人。”

    走着走着,眼前渐渐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台阶。他看了看上面,似乎有一座祭坛,四周还弥漫着阵阵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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