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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着眼,说着说着,忽然哼唱起了故乡的民谣,用着袁峰听不懂的文字。

    无云低着头,在那里低声发笑。那样子看起来,的确是已经疯了。

    “走吧,带你回大漠。”那人道,“是该回去了。”

    但立刻,他就重新坐了下来,恢复了那淡漠的模样。

    “要为你那随从报仇吗?”他笑着问,“动手吧,傅临渊。”

    “这是大师兄的意思是不是?”

    那人也笑了一声。他将另一把刀也慢慢拔出,持在手里,刀刃上闪着道道寒光。

    他没有哭,也哭不出来。

眼,神色一瞬间有些狂躁。

    *********

    无云低下头,不住地笑,笑得身体微微发抖。

    “你不会死的。”这话袁峰听得难受,捧着他的脸反复劝他,“不会死的。”

    也因这豹瞳之故,他每到夜里,就平添了些狂性。午夜至时,身旁不能缺人看顾,那时候奉命看护他的,是胡族另一员战将,与他有同脉血缘,自小一起长大,名穆骆格赫·玉江山。

    但他却一句道歉也说不出口。

    “你是装的……”

    “少林想让他死是吗?”

    铁链声晃动不止,他冷冷地望着那已经起身之人,眼中渐露凶光。

    他脸上的皮肤已经龟裂,干巴巴的,冰冷一片。无云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着什么,几乎微不可闻。

    说着,就见他抬起手来,僵掉的手指努力弯着,猛地握成拳头,接着用力一抻,

    “你……你来了……”

    袁峰被几个人架着,一路带回了少林。他想去找大师兄求情,却被告知师兄并不见人。想去找道荣,却仍是被人拦下。那些人不许他离开自己的僧僚,像是在故意看守他。

    “你还记得吗,你我幼时曾说,再昳丽的蝴蝶,也活不过冬季。”那人道,“非此季之物,终究是要死的。”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他哑着声道。

    “傅临渊……是我兄长……”无云轻声道,“他……叛逃了……我一路追着……来中原……可他……骗了我……他竟骗了我!”

    “请回吧。”

    “你要做什么?”袁峰暴跳如雷,“你疯了?”

    无云咳嗽了两声。

    这只眼睛太毒,陆桦为了驾驭它吃了不少苦。当能可再见天日时,陆桦也渐渐转了性子,心重常虑,敏感多疑,一旦心绪不宁,便难以压制缠身戾气。

    袁峰想喊他到里面去睡,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看着唐糠裳,一股心酸和无力油然而生,不由得坐在了柴房旁边,捂住了眼睛。

    袁峰上去抢下他手中武器,狠狠地在他肩头打了一拳。唐糠裳被他打得后退了两步,咬紧牙捂着肩膀,盯着他片刻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是碛西……名门出身……陆氏一族……”他呢喃说着,只言片语断断续续,“想回家……回西域去……想再看看大漠……泉水……还有苍鹰……”

    袁峰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正茫然时,忽然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肩膀,猛地将他拉了起来挡在了身后。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向背后,缓缓拔出一柄弯刀,卡着无云的头,露出了脖颈。

    骗他叛出狼牙,骗他挑上少林,骗他入那帮会。原以为彼此信任,到最后,什么都是假的。

    他捏着那和尚的颊骨,将他的头抬了起来。月色照映之下,已是又冷又硬,全无生气。

    后入中原时更名,傅临渊。

    “不是装的。”无云扭着僵硬的脖子,冲他笑道,“再熬下去,我真的快死了。还好,你来了。”

    袁峰靠近他的耳朵,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熬了十日,还被拴在这里,拿什么和我打?”

    “师兄,师兄,”他大声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师兄……”

    他正欲挥刀,无云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人猝不及防,手指一顿,却失了先机,被无云一脚踏在胸口,急忙借力退出几步,化了那强劲力道。

    有守卫僧前来,请袁峰回去,说已过了时辰,不可再看。

    袁峰赶到的时候,看着他那僵硬跪着的样子,以为他已经死了,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试图扯掉那些锁链。

    袁峰立刻翻身起来,直朝门外跑去。

    无云被吊了整整十日。

    他有些绝望了,在院子里团团转时,看到柴房的门开着。朝里面看时,见唐糠裳正靠在一处草垛上。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将身体蜷了起来依偎着草垛取暖。

    就这样一直坐到傍晚,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一会。再转头时,看到唐糠裳依然侧倚在草垛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敢让他来见你?你牵连他还不够?”唐糠裳嘶哑地低声咆哮,“我现在,就先杀了你!”

    “我快死了……”他低声道,“快死了……我知道……”

    狂风卷过,从里面渐渐现出一个白衣男子来。他背着双刀,罩着兜帽,缓步来到无云面前。蓝色的眼睛望了他片刻,伸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缓缓抓住了无云的下颔。

    “我要……杀了他……”无云说着,抬眼恶狠狠地看着袁峰,“我要杀了他!”

    陆桦,天生一双黄瞳,自幼受狼主教养,十二岁入了狼牙军,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十六岁那年在大漠围猎,被一头蓝眼豹抓瞎了眼睛。他徒手杀了那豹子,挖出它的眼睛来,带回给了巫医。

    无云张开了口,艰难地吞咽着,勉强只喝了一点就不喝了。

    “来人,送他回去。”

    “我来了,师兄,”袁峰说着,拿出备好的水囊给他喝,“喝点水,喝一点。”

    唐糠裳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袁峰。

    唐糠裳手指猛地动了,袁峰一把推开他手臂,一记追命打在木桩上,将它击得粉碎。

    “有意思……”他笑着,缓慢开口,“做了腌臜事……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的……就是你了……唐糠裳……”

    “快去。”他对袁峰说,“快去。”

    “他快死了,”袁峰恳求道,“能先救救他吗?”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唐糠裳。

    “好,不杀他。”他说着,将千机匣转过来,抵在了自己脖颈上,“杀我。”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他奄奄一息,已有三日粒米未进。寻常人这样熬,早已没命了。

    无云被他晃着,忽然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那两只异色瞳浑浊不堪,早失了往日神采。

    午夜时分,北风呼啸,吹遍旷野。习武场上空无一人,唯有那衣衫陈旧血迹干涸的僧人跪着不动。铁链随着风摇曳着,带动他的身体轻轻晃动。

    “已经死了吗?”一个声音轻轻地问。

    只听咔嚓一声响,那束缚他之物瞬间分化瓦解,支离破碎,掉得满地都是。

    巫医用了蛊术,献祭活人傀儡,而后又密炼东瀛阴阳道法,将那只青蓝色的豹眼装在了无云眼眶中。这术反噬太重,巫医耗尽心血,不能再见生人,不久便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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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蓝色的千机匣机关全开,抵着无云的眉心,只消板动扣手边能刺穿他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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