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浮光跃金（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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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无乡凝视着雪地上这串完美的劲气落痕，缓缓抬起双手，击掌三声：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人参精怪，好啦，让为师起来吧。”

    但见瓜子瓤坠雪无声，瓜子壳应声裂成两半，碎为齑粉。

    何止是大相径庭？简直是将百年武学体系彻底重构！拳理、招式、心法，无一不是对传统的颠覆与超越。

    话音未落，少年已连续踢出七道腿影，最后一脚正停在原无乡胸前三寸。积雪飞扬散落，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雪雾。

    说着莫寻踪突然旋身，袍角扬起细雪。

    “至于手法方面亦不可轻视.……”原无乡话音忽顿，他屈指成爪，在莫寻踪双眼寸许处骤停：“招招都是重手，狡诈多变，为性命相搏之利器。”

    后来更与央千澈密信商定，预先串好说辞。若他日事泄，也好给寻踪留个转圜的余地……

    待雪尘落定，道者收腿而立：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床榻。[顶级兵王归来：聚缘书屋]原无乡甫一睁眼，便见莫寻踪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晨光映得他的脸颊透亮，连发梢都跳动着金光。

    “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少年仰头，呵出的白雾掠过原无乡的腰际。原无乡忽然停下脚步，拂去徒弟发间的雪粒：

    当初因着莫寻踪出身北宗的缘故，他暗自忧虑这层关系日后恐成桎梏，更怕爱徒因这身份平白遭人刁难，这才始终将师徒关系隐而不宣。

    “南拳重手法，你却以腿法另辟蹊径。“原无乡身形骤转，抬腿横扫，卷起千堆雪：“你独创的斜身肩半吊马之势，步若龙腾，劲似虎跃。”

    “师父你曾说南拳有上百流派，那他们都是怎么起名的？”

    原无乡失笑，是啊……

    “将军可要看仔细了！”他袖中突然飞出一枚瓜子，直射莫寻踪眉心。

    莫寻踪不依不饶地拍打被子：

    寻踪本该在玄门大殿上传授武学，受万人景仰，如今却只能在荒山野岭间授艺。更不要提那些名门大派的首徒该有的排场与尊荣……他这寒酸师门，竟一样也给不了。

    原无乡的目光也随之追去，只见那男孩小脸皱成一团，旁边的小童却已笑得前仰后合。再细看孩子们演练的招式，原无乡不由暗惊，这套拳法竟将南派武学传统掀了个底朝天。

    “师父，我收拾好了！”

    原无乡摇头轻叹，眼底却盈满笑意，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看似稚拙的拳势，竟暗藏惊雷。北派腿法的罡劲化入南拳短打，“雪鸭摆尾”一式，分明是借力打力的高明功夫。

    “师父好眼力！不愧是咱们的大当家！”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虽非道侣，但原无乡身为师长，他的命理自会荫庇座下弟子。

    偏偏是他——偏偏是他这个连师徒名分都不敢公之于众的师父。

    他这徒儿，虽天资卓绝，却因拜在他门下，连份像样的道籍文书都没有。

    莫寻踪赖着不动：

    原想着婚宴过后总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谁知他这徒儿鬼点子层出不穷，今日改良拳架，明日指点村童，后日怕不是要带着全村老少操练起战阵来......

    原无乡终究无奈地低笑一声：

    老榆的枝桠忽地一颤，积雪倾落。

    村口老榆树的枯枝承着新雪，簌簌作响。

    课后，莫寻踪把孩子们哄回家，转身便攥住了原无乡的衣袖。

    七分腿劲携风扫雪，三分手法招招凌厉。

    这是寻踪专为世间女子所创的护身之法，看似阴狠的拳路里，藏的是护弱者的慈悲。

    莫寻踪抓着原无乡的手蹭了蹭脸颊。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单凭这腿劲，现今南宗各派便难以企及。”

    莫寻踪正打算拉师父过来，忽听虎头帽男孩“嗷呜”一声捂着□□蹲下，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查看。

    原无乡呼吸微滞，一时竟有些拘谨起来。反观莫寻踪面色从容，没有半分难为情，反而仰着脸凑得更近了。

    原无乡此刻却未曾细想，他的落魄处境不过是其中一方面。

    孩子的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得能映出大人微微怔忡的模样。

    原无乡尚在整理道袍袖口，就听见徒弟声音清亮道：

    “是要寻个风水宝地，待新牙长出……”他指尖轻点莫寻踪眉心的朱砂痣，“定能斩金截玉。『科幻战争史诗：七味书屋』”

    莫寻踪摇头晃脑道：

    原无乡屈指轻刮他的脸蛋：

    “师父怎么一直不说话？”

    旁人或许嫌招式狠辣，原无乡却懂拳中真意。他虽生性仁厚，与人交手常留三分余地，却最明白一个道理：刀剑无眼的生死场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道义。

    原无乡望着莫寻踪，抬手轻捏徒弟的脸颊，声音沉若深潭：

    “这是怎么了？”

    “大清早就这般精神，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院子。

    “师父？”

    少年在门边刹住脚步，回头时发梢还翘着一缕：“答应教小花他们打拳！”

    原无乡这几日被徒弟支使得脚不沾地，从晨起忙到月上梢头，累得沾枕即眠。莫寻踪却整日与村童嬉闹，好不快活，笑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见。

    原无乡嘴角微扬：

    莫寻踪收势站定，凤眸微挑，竟转了段戏腔：“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

    “不嘛，要师父亲亲才起来。”

    抬眸间，恰好与不远处静立的原无乡视线相接。

    原无乡唇角微扬，指尖轻弹少年额头：“如今你也是当师父的人了。”

    莫寻踪仰脸对他笑得乖巧，眼底映着雪光：

    “这一腿之威，可破三拳之力。”

    “好，好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花木兰。”

    少年腕转如云，接雪化劲，分筋错骨的杀招此刻竟似拈花拂柳。

    得了师父的早安吻，莫寻踪立即精神抖擞地翻身下床，他三两下系好衣带，高高扎起的马尾辫看着都比平日利落许多。

    莫寻踪问：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原无乡的

    语调上扬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原无乡含笑以对，眉宇间难掩激赏。

    “师父你看，腿比手长，力比拳重。若练到极致……”

    如今这南宗上下，还有几人将他这位银骠当家真正放在眼里？

    “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儿？”原无乡拢着衣袖问道。

    “那也永远是师父的徒弟。”

    “你这套新式拳法..……与南宗正统大相径庭。”

    他抬手揉了揉徒儿的发顶，在他的额间极轻地碰了一下：

    莫寻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雪径上咯吱作响，原无乡走在前，任由莫寻踪牵着他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

    “好了，起来吧。再不起，今日的灶火便归你掌管了。”

    原无乡目光渐凝。

    他并指为剑，在雪地上作画：

    少年拍去她衣上碎雪：

    “我只是在想……不过短短几日，你倒给了为师好大一个惊喜。”

    “拳重百两，脚重千斤力。”

    ——————————

    小丫头挺直腰板，脆生生答道：

    莫寻踪笑道：

    孩童嬉戏打闹的“摘枣式”，实为锁喉擒拿的起手；女娃笨拙可爱的“鲤鱼打挺”，暗藏撩阴截脉的杀机。

    “对，摔也要摔得漂亮！”

    “女子防身，更要先发制人，讲究快、准、狠。 ”

    原无乡俯下身问：

    风雪骤静，莫寻踪眨了眨眼，唇边梨涡浅浅，绽开个比朝阳还明媚的笑来。

    “摔得好！不要怕摔跤，还记得哥哥怎么和你说的吗？”

    这套拳法若在南宗现世，各脉必要抢得头破血流。便是总坛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老们，恐怕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将其奉为镇派绝学。

    “男女天生筋骨各异，女子臂力虽逊，但下肢力量更强，腿劲更足，更加机动灵活，更容易弯曲和转动，更有耐力。”

    莫寻踪替女娃系紧红头绳，指尖在她的咽喉三寸处虚划而过。雪粒在两人之间倏忽飘散，恍若无形匕首闪烁冷光。

    原无乡猛然回神，轻声问道：

    “莫哥哥！”红头绳女娃突然跌坐，却就势滚出丈余——正是地趟拳的“鲤鱼打挺”。

    原无乡看着徒弟认真的神情，不禁莞尔：

    “摔也要摔得漂亮！”

    孩童嬉闹间，一套崭新的武学正在雪地中悄然成形。

    他指尖轻点莫寻踪的腕骨：

    莫寻踪掌心摊开，又是一颗刚掉的乳牙：

    “师父，陪我去后山好不好？”

    原无乡好笑的拍了拍他：

    少年不闪不避，足尖轻挑。

    “孩子气……”

    他将一招一式化为朗朗上口的童谣，“猴子偷桃”成了“猴子摘枣”。小丫头学得最认真，奈何棉袄臃肿，踢腿时活像只摇摇摆摆的雪鸭子。

    莫寻踪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原无乡望着少年清亮的眼眸，心头泛起苦涩。

    况且……

    五六个裹得圆滚滚的孩子正跟着莫寻踪摆开架势。少年半蹲着，替扎红头绳的小丫头调整拳架，呵出的白雾凝在睫毛上，随笑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