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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不是在软脾气的单纯安慰,试图消除他的固执己见和自卑。

    “你不信任我,也同样不信任自己。”

    他虽庆幸能这样早的、从幼年便有机会识得安阳公主,却又自觉自己并无可能。

    褚卫稍微侧过了脸,耳廓有些发热,眼下还有些熬过的浅青,像是大夏天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似放弃挣扎,却依然缓缓的,如割肉削骨般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尖隐约还有些颤抖。

    本该如此。

    安阳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稍微评价了几句,握了握他的手,和哄孩子似的提着他的指尖拨弄了下琴弦。

    束脩*

    她速度快得像逃窜的猫咪般,手指不经意间就已经滑了进去。

    痴人说梦的事,谁还不会呢。

    “奴知晓殿下厚爱,却不敢、也不能承情。”

    “本宫知道。”

    褚卫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从容不迫, 亦或是运筹帷幄的。

    这竟是十指相扣。

    只是在最自然不过地分析他做过的挣扎与她的想法,反而在逐渐化解他的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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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即便我拥有如今的权利与能力,你依然不觉得我能够凭借自己的思想来判断出正确的道路——亦或是说,只是你觉得这条道路不对。”

    褚卫当然想靠近,想得到他心中的安阳公主。

    宛如自我惩罚,一刀刀无形的伤痕遍布他弯曲的脊背。

    “你想让我松开手,然后你再进行一番心理斗争,最后跪下与我谢罪吗?”

    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少年模样的太监非常用力地压着嗓子。

    但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

    他最终还是找回了力气。

    褚卫像是终于放弃继续用官话顽抗下去。

    他又唤了一声。

    “褚卫,我可以此生不婚不嫁不生子。”

    在安阳的目光之中,退后两步,而后恭恭敬敬地跪伏在了地上。

    褚卫下意识起了羞赧的心思。

    但也正因为她这样说,原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按捺下去的情绪骤然涌了上来。

    “吃醋也好,讨好也好,明明理智还在千百遍的想要拒绝,却无法阻拦潜意识以及身体的欲望。”

    “在你的想象中,‘安阳公主’会有一个光辉亮丽的未来,而你会如蚁穴般毁掉这一切。”

    “殿下。”褚卫听到自己开口。

    安阳从椅子上下来, 几乎是曲着腿坐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却又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可褚卫的角度自然不同。

    褚卫有些慌乱,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也并不想越俎代庖。

    第33章 爱慕

    声音极轻,细若游丝。

    拿着华美的金饰奉上时的期待与恭敬, 看她夜晚不愿入眠时的无奈与关怀, 不经意间眼里流露出情谊却又硬生生克制住的恍惚与克制。

    他的殿下才不过十五啊,才刚及笄。

    “你觉得我有更好的选择,你觉得你不值得,这都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当安阳垂眸想要伸出手的时候,他的一切卑劣尽数爆发,像只他过去最为厌恶的虫豸般自厌地蜷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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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带着些强撑起的笑意。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清晰而平静。

    “殿下。”

    却根本无法反驳。

    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她听着这声, 竟有几分恍惚。

    褚卫知晓,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收回手。

    “奴若是个白身,必会参加科举, 用尽一切得获功名,向圣上求娶公主;奴若是个世家子弟,必定倾尽全力,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迎接公主;奴若是个普通的、正常的男人……”

    无论是多少不甘与难过,最后又尘封回了最初的谨慎与沉默。

    是什么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界限,竟敢让他被安阳公主教学着弹琴。

    他撑起身躯,缓缓地抬起眼。

    褚卫这才慢半拍的意识到。

    丈育本人长见识了。

    此刻,褚卫再提不起退开的力气,像是骤然颓废,甚至一下子直不起脊背。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奇异的安抚感,而后将不自觉的竟有几分力竭的褚卫轻轻的搂住,手托着他的后脑,把他的头放到她的肩侧。

    还叫着人“宝贝”,真真让人心折。

    “殿下,奴是个恶贯满盈的太监啊。”

    安阳抬起眼,金纱般的光从窗口落尽来,瞳孔透出几分浅褐。

    他本该跪在地上,将文书呈上供阅,此刻却堪称大逆不道的被自己的主君拉着,手把手教着如何弹琴。

    “也就忙了这一下。”

    我原以为这个是单指学生给老师的敬师礼,查了一下发现也有酬金、薪俸、修养、干粮等意思。

    安阳其实喜欢听他唤自己“殿下”, 基本每次声音都不同,且情感还丰富动人心弦。

    “殿下明察秋毫, 知晓奴这僭越的心意,又愿意温和善待奴,这都是奴天大的福分。”

    愿意为了他说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 已经值得他付出一生来回报了。

    “但奴不是,奴是个太监。”

    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泪意,他像是在哭泣时被喂了一大口糖的孩童一般,一边回味着这份甘甜,一边压抑着内的苦涩。

    他闭上眼,却依然因为近日的那些仿若幻梦的、或暧昧或亲近的善待,生出无数的难过与绝望——

    那仿佛印入骨髓的恪守与禁制,与其下暗藏着的饱满的情感, 让表面不过是个少年模样的他显得无比惹人眼。

    安阳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手一下一下、缓慢地从上往下抚摸着他的背部。

    作者有话要说:

    嗓子都有些泛哑,本来就不怎么好听,现在愈发无法入耳。

    安阳话音刚落, 就看见他的身躯颤了颤, 似是匍匐在地面的小兽呜咽出声般。

    “要试试看放开吗?”

    还不都是安阳的吩咐。

    “殿下。”

    窗户大开, 阳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仿佛让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隐约能听见面前裙摆滑过地面的轻微窸窣声。

    带着红血丝的眼瞳里满是怔然与绝望般的放松,嘴角被扯起。

    “殿下。”

    褚卫一时失语。

    “奴把事情都完成了,殿下尽可放心。”

    他却仿佛脖颈上被套上了项圈,其后有一条或许有他自己炼成的锁链扯着,而后交托到安阳的手上。

    “奴不值得殿下如此对待。”

    再装作无事发生吗?定然不可能。

    “殿…下。”

    心中仿佛生出诡异的声音在放肆嘲笑于他的行为。

    他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安阳的背上。

    说着,她的手松了力气。

    但她声音清甜又亲昵。

    他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而后陡然加快。

    好像他就连用同样的字眼称呼自己, 也是和别人截然不同的。

    安阳弯起眼,握住褚公公的手又紧了几分,感受着他的僵硬与瑟缩,好像都能听到他无比动容的心跳。

    褚卫听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长辈宠孩子的话里摘出来的,然后转头拿来哄他。

    这幻觉转瞬即逝,却依然给他的脑内留下了不浅的烙印。

    这话褚卫定是不会拿来说,他刚弯起手指,就看见安阳也跟着弯起,手持穿过他的指缝之间而后握住。

    当真是大胆,竟三番五次拒绝他的殿下。

    少女的嘴唇翕动,声音婉转动听,说出的话却如软刀一般,将她靠着的人的身躯剖开,而后一点一点比划着心里的部位与分量。

    妄念谁都敢想。

    纤瘦的腰背呈弧线,骨节分明的手扣着地面,甚至有些泛白。

    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喜欢的吧?”

    褚卫垂着眼,鼻尖满是她发间的清香,本是混沌的仿佛被溢出情绪支配了的大脑却在她的每一句话下逐渐清醒。

宝贝褚公公,之前好不容易长了点肉,没几天就变本加厉地掉没了。”

    “殿下。”他轻声,竟有几丝求饶的味道。

    正如此时。

    文中指代酬金。

    感受着那极其贴近的热意传递,不可思议的柔滑,靠在身侧的温度与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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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安阳此刻也是半坐在地毯之上,她几乎是与抬起头的褚卫平视的角度,她的手一左一右捧住了褚卫的脸颊。

    安阳一怔。

    安阳坐着, 手搭在琴上。

    此刻竟从他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几分青涩。

    对。

    她语气真挚,像是能预见未来。

    “事实上,你并不能帮我做出判断不是吗?你只是用和世人类似的目光和角度,来叙述我本应该如何做选择。”

    褚卫像是缓缓找回了力气。

    “奴也不是没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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