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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然而在这场煎熬而又昏暗的梦里，她依稀见到了她阿耶阿姆的模样。战火烧毁了整个部落，耳边牛羊嘶啾，铁骑纷至沓来。
离云暗惊，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姑娘……”
“姑娘这是怎么了？奴婢是离云呀！姑娘不认得奴婢了么？”
为您提供 壶舟 的《蘸霜色》最快更新 [lw77]
离云与清明僵持着，忽然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床幔翻卷，连桌上的茶具都被掀翻在地。
瓷片尖端对准了离云所在的方向，清明声音嘶哑，“别过来！”
暴雨如注，狂风席卷难宁。
远远地似有铜锣鼓声，欢天喜地，似要敲碎这人间百恶，浊世荣华。
清明愣愣地独自站在灰烬里，眼睛写满了错愕和惊恐。
再睁眼，四野昏昏，匹马巡巡。
那双带她逃难的手忽然松开，转身就只剩下一个决绝的残影。
“我不要！你究竟是谁？这是哪里？我不要在这里！”清明情绪激动，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
良久，清明才逐渐缓过神来，转过一双湿漉漉却无半分光亮的眼睛，试探性问道：“离云？”
周夫人懒得与她多费唇舌，见清明已经醒来，但精神委实有些糟糕，便吩咐道：“唤巫医来。”
听到离云的答复后，清明的心一下子又冷了下去。
眼皮沉重地似有千斤重，她迷蒙中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她不要命地捶自己的脑袋，脑子里层出不穷的疑问快要将她撕碎了。
她着魔般朝他走去，未待看清那人的样貌，高塔坍塌，铺天盖地的瓦片砸在她的身上，令她痛不欲生。那人手中的滚灯也径直滚落在地。
太师府里的奴役冒
不知为何，离云鼻头竟有些发酸。只待那敲锣声近了，才幡然醒悟，飞快捧来一身红嫁衣，将清明扶至铜镜前。
金娑山的天空一向碧蓝如水，那一日却殷红可怖，暗沉地看不清周遭的人和物，清明朦胧眼眸里是阿姆抚过她的额发，然后在额间落下干涩的亲吻，像是祈求又像是悔恨。
离云手忙脚乱地捡起胭脂，门窗外的催促声先一步回答了清明。
两行清泪无声滚落，滴在赤白的脚背上，却也洇湿了身下那绣着比翼双飞的大红喜被。
“是，老朽这就施针。”
清明心惊，登时又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不可抑制地大哭起来。
刹那间秦嬷嬷便破门而入，三两下揪住清明的手腕，将她拖上了床榻。
清明毫无征兆地倒地，吓得离云赶忙丢下手中的东西，快步奔来，将她扶起。
下一瞬，她忽而身处细雨纷飞的春三月，眼前梨花入烟雨，杨柳拂春堤。
“太师，夫人，真要用猛药控制她的记忆，那这眼睛……”
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她终究什么也没问，睫羽上点染着露珠，只是如平常那般自然，“外面天黑了么？”
额间迅速留下一处红肿，仿佛与梦中妇人落下的亲吻重叠在一起。
离云抬头望见清明那张惨白的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瓷片。
她为她揭下脸上湿润的梨花，然后放在手心里，将其最皎洁未染的那瓣铺展在她面前。
离云怕她伤了自己，耐心劝道：“姑娘这又是何苦，快把东西放下，让奴婢替你包扎伤口。”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问，可是一切都没有答案，也无迹可寻。
“为了我宁儿能嫁个好夫婿，老夫在所不惜。”
“奴婢在。www.qinglang.me”
她想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
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离云算是摸透了她的性子。表面听话乖巧，骨子里倔强地很，不肯哭也绝不喊疼。
是离云的声音。
只是那水迹着实微小，混入花团锦簇的丝绸，根本瞧不出任何不妥。
清明神情微动，单薄的衣衫掩饰不住她轻颤的细腕。
她含泪说：“原谅阿姆，原谅阿姆。”
离云顺从地接过，便匆忙退下。
她见到有个身姿高挑却明眸如雪的女子，俯下身用一把精致的二十四骨节油纸伞，为她遮蔽飞溅的泥土。
离云上前一步，想要夺过清明的碎片，却惹来清明激烈的反抗：“别碰我！走开！”
指尖刚刚触及，滚灯忽有感应似的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入一只锦绣鞋履之下，咯吱一声，萤火飞尽，空余几缕残竹细梗。
清明做了一个梦。www.bilian.me
清明连连后退，身子碾过一地的碎片，霎时鲜血直流。
清明猛然清醒过来，自己不是甩掉了秦嬷嬷和离云吗？怎么她们还在自己身边？
一道惊雷轰然而下，伴着铜镜咕噜滚落的声音，碎裂于人间。
她已经烧糊涂了，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只觉浑身刺痛，好像有无数根针刺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清明脸色是白的，唇色也是白的，像失魂的孤雁，又像是残败的木偶，呆呆地任人摆布。
所有思绪终于全数崩裂，抽空了清明体内所有的支柱，眨眼间，便如碎屑一般飘落在了地上。
如雷电击穿脊骨，清明在梦里痛得死去活来。
此时闪电凌空而来，伴着滚滚雷声，似饿狼捕食，要吞噬掉这人间的一切。
离云慌忙跪伏在地，掌心与膝盖扎入了碎渣，却也不敢挪动：“奴婢该死！请夫人恕罪！”
“没用的东西，连个盲女都伺候不住，要你有何用？”
*
那女子声音如雨水落荷塘，漾出清和淡雅的水纹，一圈圈地沁入心脾，“梨花淡白柳深青，今日恰巧又是清明，跟着我，以后你便唤作清明。”
手背蓦然传来一道刺痛，鲜血顺着手腕汨汨流下，令离云不得不瞪大了眼，错愕地转头看向清明。
清明无声地嘶喊，满眼都是绝望。那长发的男子转身藏进迷雾中，连多余的一句话也不肯同她说。
听离云打翻了胭脂盒，才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难道是五天前，夫人让多添些猛药后，她的身子受不住了，出现了反作用？
今日，难道便是大婚之日？
随即一个身着乌金云绣衫的贵妇人，丰腴圆润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内勾外翘的狐狸眼，冷眼扫过绣阁里的满地狼藉，怒气逼人。
她记得自己是不常做梦的，只因心中并无多少牵挂的人。阿耶阿姆在她九岁时便葬身火场，而她独自逃出了金娑山，流转于各个山野沙漠，从来没有人为她撑伞遮雨，亦不会有人，在寂寥漫长的黑夜里，为她举一盏明灯。
离云顿住，鼻翼间呼出一抹叹息，“姑娘，已过午时了。”
“不！你在骗我！”清明脑中闪过一道惊雷，“我不是什么姑娘，你和秦嬷嬷都在骗我！”她吼道，如牢笼中的小兽发出绝望的哀鸣。
清明惊恐地坐起身，骤然落下的闪电照亮她的半边脸，亦照亮了她沉寂无光的眼眸，望之如坠深渊。
“明远侯的花轿就要到了！离云你动作可要快些，不可误了吉时！”
她手里还握着一块碎瓷片，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滴落，染污了她素白的衣裙。
“无妨，之前的药已经起了作用，只是药效有些猛烈，这个姑娘有些受不住，再服用一碗安神散便是了。”
泪水决堤，正如窗外淅淅沥沥的无根之水。春苗不堪连日以来的浇灌，生生腐烂在阴沟里。
外面锣鼓喧天，那迎亲的队伍似是穿过了垂花门，正往绣阁而来。
清明这一闹，这可把离云吓坏了，端药的手抖如筛糠，想稳住清明却不知如何下手。
离云撩开她额间的碎发，将帕子打湿敷在红肿的地方，温声哄她：“姑娘别怕，奴婢在这里。”
过午时了。
离云吃痛，捂着手一脸不可置信。这个素来柔弱犹如琉璃般的人，竟出手伤了她。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阿姆为什么要抛弃她？为什么要将她留在大火中？
她如受惊的小兽，一下子弹跳起来，脑袋正好撞上身侧雕花缀玉的拔步床栏。
而自己满是伤痕，半死不活得倒在泥泊里，骨头似被来往的车马碾碎，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姑娘，姑娘？”
原来，她还是没有逃脱这个阴谋。
“那就多谢医师了。”周夫人神色舒缓了些，接过医师手上的药囊，用力地掷在离云身上，厉声道：“小蹄子，东西收好！还不赶紧去准备安神散？”
她颤抖不堪，抬眼望已是春山梦碎，一袭艳丽如火的红嫁衣如嘶鸣声里烧红的半边天，凄艳艳地笼罩在她头上，被抛弃的滋味乍然重现，引得清明抱头惨叫。
短暂的安稳之后，那女子没了踪迹。清明被拖入一块荒野，瞧见远处立了一座高塔，上面有个长发翻飞的男子，手执一盏细小的萤火滚灯，轻声唤她：“阿萤。”
亦敲碎了清明最后一丝期待。
清明很久都没有见过白日了，渴求见到亮光，于是艰难地伸出手欲将滚灯护在怀里。
丫鬟婆子连忙去请。那巫医拿出长针扎在清明的神庭、头维等穴，又拿出药囊搁在她的鼻尖，半晌过后，清明如木偶人一般，缓缓安静了下来。
清明察觉到了危险，拼命地反抗，却敌不过这些常年混迹在后宅的老妪。一条细绳将她紧紧缚住，再也动弹不得。
“医师，她为何会这样？”周夫人有些担忧，生怕这个替身误了今日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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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场煎熬而又昏暗的梦里，她依稀见到了她阿耶阿姆的模样。战火烧毁了整个部落，耳边牛羊嘶啾，铁骑纷至沓来。
离云暗惊，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姑娘……”
“姑娘这是怎么了？奴婢是离云呀！姑娘不认得奴婢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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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云与清明僵持着，忽然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床幔翻卷，连桌上的茶具都被掀翻在地。
瓷片尖端对准了离云所在的方向，清明声音嘶哑，“别过来！”
暴雨如注，狂风席卷难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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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带她逃难的手忽然松开，转身就只剩下一个决绝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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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清明才逐渐缓过神来，转过一双湿漉漉却无半分光亮的眼睛，试探性问道：“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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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离云鼻头竟有些发酸。只待那敲锣声近了，才幡然醒悟，飞快捧来一身红嫁衣，将清明扶至铜镜前。
金娑山的天空一向碧蓝如水，那一日却殷红可怖，暗沉地看不清周遭的人和物，清明朦胧眼眸里是阿姆抚过她的额发，然后在额间落下干涩的亲吻，像是祈求又像是悔恨。
离云手忙脚乱地捡起胭脂，门窗外的催促声先一步回答了清明。
两行清泪无声滚落，滴在赤白的脚背上，却也洇湿了身下那绣着比翼双飞的大红喜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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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什么也没问，睫羽上点染着露珠，只是如平常那般自然，“外面天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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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云抬头望见清明那张惨白的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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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云慌忙跪伏在地，掌心与膝盖扎入了碎渣，却也不敢挪动：“奴婢该死！请夫人恕罪！”
“没用的东西，连个盲女都伺候不住，要你有何用？”
*
那女子声音如雨水落荷塘，漾出清和淡雅的水纹，一圈圈地沁入心脾，“梨花淡白柳深青，今日恰巧又是清明，跟着我，以后你便唤作清明。”
手背蓦然传来一道刺痛，鲜血顺着手腕汨汨流下，令离云不得不瞪大了眼，错愕地转头看向清明。
清明无声地嘶喊，满眼都是绝望。那长发的男子转身藏进迷雾中，连多余的一句话也不肯同她说。
听离云打翻了胭脂盒，才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难道是五天前，夫人让多添些猛药后，她的身子受不住了，出现了反作用？
今日，难道便是大婚之日？
随即一个身着乌金云绣衫的贵妇人，丰腴圆润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内勾外翘的狐狸眼，冷眼扫过绣阁里的满地狼藉，怒气逼人。
她记得自己是不常做梦的，只因心中并无多少牵挂的人。阿耶阿姆在她九岁时便葬身火场，而她独自逃出了金娑山，流转于各个山野沙漠，从来没有人为她撑伞遮雨，亦不会有人，在寂寥漫长的黑夜里，为她举一盏明灯。
离云顿住，鼻翼间呼出一抹叹息，“姑娘，已过午时了。”
“不！你在骗我！”清明脑中闪过一道惊雷，“我不是什么姑娘，你和秦嬷嬷都在骗我！”她吼道，如牢笼中的小兽发出绝望的哀鸣。
清明惊恐地坐起身，骤然落下的闪电照亮她的半边脸，亦照亮了她沉寂无光的眼眸，望之如坠深渊。
“明远侯的花轿就要到了！离云你动作可要快些，不可误了吉时！”
她手里还握着一块碎瓷片，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滴落，染污了她素白的衣裙。
“无妨，之前的药已经起了作用，只是药效有些猛烈，这个姑娘有些受不住，再服用一碗安神散便是了。”
泪水决堤，正如窗外淅淅沥沥的无根之水。春苗不堪连日以来的浇灌，生生腐烂在阴沟里。
外面锣鼓喧天，那迎亲的队伍似是穿过了垂花门，正往绣阁而来。
清明这一闹，这可把离云吓坏了，端药的手抖如筛糠，想稳住清明却不知如何下手。
离云撩开她额间的碎发，将帕子打湿敷在红肿的地方，温声哄她：“姑娘别怕，奴婢在这里。”
过午时了。
离云吃痛，捂着手一脸不可置信。这个素来柔弱犹如琉璃般的人，竟出手伤了她。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阿姆为什么要抛弃她？为什么要将她留在大火中？
她如受惊的小兽，一下子弹跳起来，脑袋正好撞上身侧雕花缀玉的拔步床栏。
而自己满是伤痕，半死不活得倒在泥泊里，骨头似被来往的车马碾碎，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姑娘，姑娘？”
原来，她还是没有逃脱这个阴谋。
“那就多谢医师了。”周夫人神色舒缓了些，接过医师手上的药囊，用力地掷在离云身上，厉声道：“小蹄子，东西收好！还不赶紧去准备安神散？”
她颤抖不堪，抬眼望已是春山梦碎，一袭艳丽如火的红嫁衣如嘶鸣声里烧红的半边天，凄艳艳地笼罩在她头上，被抛弃的滋味乍然重现，引得清明抱头惨叫。
短暂的安稳之后，那女子没了踪迹。清明被拖入一块荒野，瞧见远处立了一座高塔，上面有个长发翻飞的男子，手执一盏细小的萤火滚灯，轻声唤她：“阿萤。”
亦敲碎了清明最后一丝期待。
清明很久都没有见过白日了，渴求见到亮光，于是艰难地伸出手欲将滚灯护在怀里。
丫鬟婆子连忙去请。那巫医拿出长针扎在清明的神庭、头维等穴，又拿出药囊搁在她的鼻尖，半晌过后，清明如木偶人一般，缓缓安静了下来。
清明察觉到了危险，拼命地反抗，却敌不过这些常年混迹在后宅的老妪。一条细绳将她紧紧缚住，再也动弹不得。
“医师，她为何会这样？”周夫人有些担忧，生怕这个替身误了今日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