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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差不多到了，老二。我要走了。”
傅九衢：“滚出去，别碍爷的眼！”
石牢里没有人，他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悠闲而散漫。
“不对！”
“老臣只是担忧啊，太后，短短几个时辰，可以煽动这么多人聚众闹事，其心可诛啊！”
“按说这个时候该来了，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一个人的声名盖过了皇帝，超过了太后，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文人武人屏弃宿怨，联起手来对抗朝廷，可以让不远千里的百姓花费重金入京，只为他一人求情，可以让开封府那些为了鸡零狗碎的事情大打出手的市井小民，纷纷跪地请命……
这个时候押人来问斩，风险太大了。就算不肯放人，朝廷也绝对不会当面打百姓的耳光，激发更大的民愤。
“我太难受了，太感动了，我好想哭啊……”
“民意是郡王不死！”
有人认出她，有人在喊她。
虽然有大公子安排，可具体事宜都得她来操持。
她捂着心窝，“不行，我眼皮跳得厉害，我得去一趟大牢……”
那种宿命似的预感，潮水一样涌上来。
铮一声，傅九衢趁他不备，拔出他的腰刀，在他惊恐的目光里，一脸微笑地刺入他的腰腹。
杀了吧，要怎么杀才能平息民意？
食盒打开，三荤一素。
傅九衢不紧不慢地挪开那个食盒，看着那人瞳孔放大，慢慢地倒下去，又面不改色地抽出腰刀，砸向石壁。
“你别管她了，都是为了救人，走吧。”
这般阵仗不仅大宋没有发生过，历史上都不曾听闻，从垂帘听政的曹太后到手握重权的两府大员，此刻都是焦头烂额。
··
汴京码头。
午时将近，面对沸腾的民意，朝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刑场上维持秩序的禁军，越来越多了……
刀尖破体而出，鲜血喷涌。
“吃断头饭了。”
来的是几位重臣，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进得门来，草草向曹玉觞行了个礼，便开始吐露不满。
饭菜很丰盛，只是那张油腻腻的脸，看得人不太舒服。
“娘，我们的事回头再说，我眼下要带着南京来的乡亲去五朝门鸣冤……”
“太后，事不宜迟，请太后即刻传令，调兵平息叛乱。否则，只怕皇城不保。”
张大婶想拦她，反被张大伯拦住。
“一群乌合之众居然聚众闹事，要求朝廷释放死囚！岂有此理，我大宋开国以来，何曾见过这般乌烟瘴气的局面？”
“是郡王妃来了！”
“灯太亮了，我不喜欢！”
山雨欲来风满楼。
良人仍是一身男装，在他身后是从南京来的商贩、百姓等人，他们抬着箱子，正往下走。
辛夷心里一抽，突然针扎般疼痛。
“嗳，你这闺女……怎么没个闺女的样子？”
他本是病死的，那张俊美的面孔在眼前黯淡下去，五官一点一点模糊，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柔的，轻唤。
牢狱里安静得可怕。
张家村的张大伯夫妇，踮着脚尖才看到从大船上走下来的女儿。
“将来，你在那个世界里见到十一，要好好待她……要是可以，让她忘了我。”
不杀吧！闹到这种地步，傅九衢已是朝廷隐患。
良人原本以为只有扬州和南京的百姓会为傅九衢请愿，到了京中才发现，宣德门前，连跪的地方都没有了。
··
“太后！傅九衢操控禁军、煽动民意，怂恿学子，这次不杀必将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但同样的，也会让上位者害怕。
“爹，娘……”
换到多年以前，良人想都不敢想，自己可以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现在的她，可以冷静地应对这一切。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不敢说。
“不如，你去前头给我领路吧？”
··
为了救傅九衢，这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吃了这盒饭，就可以上路了。”
几位大臣面色一变，赶紧拱手赔罪。
“舍不得又如何？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那我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曹漪兰来的路上，看到大街小巷里为救傅九衢而奔走的人群，泪水就憋不住了，这个时候才哭出来，已是不容易。
“这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局。你说呢，老
“有种！”那狱卒啐了一下掌心，摸了摸头发，阴阳怪气地笑，“那就快吃吧，吃饱了小的好送爷上路，做个饱死鬼……”
他们没有去宣德门，而是来了刑场。
那莫名的恐惧撕扯着她的心脏，就像冥冥中的力量在指引，让她心神俱裂，好像瞬间丧失了意识，只有双脚在凭着本能往前奔跑……
“这是一把双刃剑！”
全是倚仗姐姐和姐夫的成全。
安娘子联系了药坊里的商贩，马行街的街坊，带着整个药坊的人，都在五朝门外。
“你舍得？”
“出了这档子事，他们不敢再把人押到刑场了。”
“好。娘，你先去，我们等下会合。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请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十一。”
张大婶一听就急了。
人群自动从中分开，让出一条路来给她，但辛夷听不见，也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孔，耳朵里是呼啸的风声……
所以，哪怕是拼着一死，她也要报恩。
“杀郡王是民意，为何救郡王不依民意？”
“广陵郡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太后！”
“郡王妃！”
“请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她的脑子里，是一帧帧的画面，傅九衢死亡时的画面。
良人要去和扬州来的百姓会合，他们在万民请愿书上，列举了傅九衢主政地方期间，为百姓做过的事情。
人太多了，良人好不容易才挤到近前。
她想到傅九衢所有的好，想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想到会与他天人永隔，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条路无比的漫长，那一端连接着傅九衢，连接着她最爱的男人，就好像没有尽头……
宣德门外一路跪到御街，挤满了人。五朝门也是山呼海啸，声浪一浪压过一浪。
“良人，良人……这里……”
上面有百姓的籍贯、名字和手印，不仅如此，自愿自费前来汴京请愿的扬州和南京两地百姓，多达两千之众。这些人到了京城，要如何安顿，是一桩大事。
一个人可以挑战皇权，就是非杀不可的理由。
傅九衢漫不经心地一笑。
会不会有人私底下搞小动作？
这种可怕的力量让人心生忌惮。
“好在十一瞧不到我这副模样。否则，只怕要哭死了。”
傅九衢杀是不杀，是个大问题。
“五朝门鸣什么冤啦，现在都在宣德门外，我们张家村的人，天不亮就过来了……要不是为了接你，我早就去跪着了……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请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哐当！”
狭窄的甬道尽头是石牢，墙上挂了一盏孤灯，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昏黄的灯火照着他白皙的脸，如缠绕不去的光丝，更显俊美。
她拼命地奔跑，像个疯子……
辛夷到五朝门，傅九衢还没有押解到刑场，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铺天盖地的吼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高明楼和张巡在死前既然安排了周忆柳这样的角色下毒。那大牢里，会不会还有别的棋子？
“我们是百姓！我们就是民意！”
曹玉觞眉头皱了皱，“为今之计，诸位爱卿以为，朝廷该当如何？”
“反了，反了……这个傅九衢当真是反了。”
“傅九衢非杀不可！”
曹玉觞示意李福将地上收拾干净，“宣！”
“你这人我还挺稀罕！”
曹玉觞微微一笑，“爱卿是说哀家和皇帝无能，治国无方，以致祖宗蒙羞吗？”
那狱卒变了脸色，扶着腰刀走进来，目光凶狠，“到了老子的地盘还这么横。傅九衢，你是不是想不起老子是谁了？”
一个穿着皂隶青衣的狱卒走过来，手上拎个食盒，腰上悬了把钢刀，将紧锁的大铁门打开。
傅九衢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张大婶一把上前搂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良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民意不是一把刀，不可由着你们借刀杀人！”
辛夷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又摇头。
傅九衢懒洋洋地笑，“我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踩死的蚂蚁还多，你算老几？凭什么让我记得？”
那狱卒阴恻恻地笑：“张卢的表弟石唐你还记得吗？杜氏香药铺的大东家石唐。我是他大哥，帮他抓过你的猫，那时候的广陵郡王多金贵啊，一口气毁了张卢、毁了何旭，毁了石唐，也毁了老子的好日子，从此守着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高淼在安抚她，同时远眺刑场的方向。
良人声音没落下，人已经走远了。
黑压压的人群挤得一眼看不到头。
] “时辰差不多到了，老二。我要走了。”
傅九衢：“滚出去，别碍爷的眼！”
石牢里没有人，他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悠闲而散漫。
“不对！”
“老臣只是担忧啊，太后，短短几个时辰，可以煽动这么多人聚众闹事，其心可诛啊！”
“按说这个时候该来了，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一个人的声名盖过了皇帝，超过了太后，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文人武人屏弃宿怨，联起手来对抗朝廷，可以让不远千里的百姓花费重金入京，只为他一人求情，可以让开封府那些为了鸡零狗碎的事情大打出手的市井小民，纷纷跪地请命……
这个时候押人来问斩，风险太大了。就算不肯放人，朝廷也绝对不会当面打百姓的耳光，激发更大的民愤。
“我太难受了，太感动了，我好想哭啊……”
“民意是郡王不死！”
有人认出她，有人在喊她。
虽然有大公子安排，可具体事宜都得她来操持。
她捂着心窝，“不行，我眼皮跳得厉害，我得去一趟大牢……”
那种宿命似的预感，潮水一样涌上来。
铮一声，傅九衢趁他不备，拔出他的腰刀，在他惊恐的目光里，一脸微笑地刺入他的腰腹。
杀了吧，要怎么杀才能平息民意？
食盒打开，三荤一素。
傅九衢不紧不慢地挪开那个食盒，看着那人瞳孔放大，慢慢地倒下去，又面不改色地抽出腰刀，砸向石壁。
“你别管她了，都是为了救人，走吧。”
这般阵仗不仅大宋没有发生过，历史上都不曾听闻，从垂帘听政的曹太后到手握重权的两府大员，此刻都是焦头烂额。
··
汴京码头。
午时将近，面对沸腾的民意，朝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刑场上维持秩序的禁军，越来越多了……
刀尖破体而出，鲜血喷涌。
“吃断头饭了。”
来的是几位重臣，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进得门来，草草向曹玉觞行了个礼，便开始吐露不满。
饭菜很丰盛，只是那张油腻腻的脸，看得人不太舒服。
“娘，我们的事回头再说，我眼下要带着南京来的乡亲去五朝门鸣冤……”
“太后，事不宜迟，请太后即刻传令，调兵平息叛乱。否则，只怕皇城不保。”
张大婶想拦她，反被张大伯拦住。
“一群乌合之众居然聚众闹事，要求朝廷释放死囚！岂有此理，我大宋开国以来，何曾见过这般乌烟瘴气的局面？”
“是郡王妃来了！”
“灯太亮了，我不喜欢！”
山雨欲来风满楼。
良人仍是一身男装，在他身后是从南京来的商贩、百姓等人，他们抬着箱子，正往下走。
辛夷心里一抽，突然针扎般疼痛。
“嗳，你这闺女……怎么没个闺女的样子？”
他本是病死的，那张俊美的面孔在眼前黯淡下去，五官一点一点模糊，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柔的，轻唤。
牢狱里安静得可怕。
张家村的张大伯夫妇，踮着脚尖才看到从大船上走下来的女儿。
“将来，你在那个世界里见到十一，要好好待她……要是可以，让她忘了我。”
不杀吧！闹到这种地步，傅九衢已是朝廷隐患。
良人原本以为只有扬州和南京的百姓会为傅九衢请愿，到了京中才发现，宣德门前，连跪的地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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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傅九衢操控禁军、煽动民意，怂恿学子，这次不杀必将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但同样的，也会让上位者害怕。
“爹，娘……”
换到多年以前，良人想都不敢想，自己可以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现在的她，可以冷静地应对这一切。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不敢说。
“不如，你去前头给我领路吧？”
··
为了救傅九衢，这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吃了这盒饭，就可以上路了。”
几位大臣面色一变，赶紧拱手赔罪。
“舍不得又如何？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那我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曹漪兰来的路上，看到大街小巷里为救傅九衢而奔走的人群，泪水就憋不住了，这个时候才哭出来，已是不容易。
“这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局。你说呢，老
“有种！”那狱卒啐了一下掌心，摸了摸头发，阴阳怪气地笑，“那就快吃吧，吃饱了小的好送爷上路，做个饱死鬼……”
他们没有去宣德门，而是来了刑场。
那莫名的恐惧撕扯着她的心脏，就像冥冥中的力量在指引，让她心神俱裂，好像瞬间丧失了意识，只有双脚在凭着本能往前奔跑……
“这是一把双刃剑！”
全是倚仗姐姐和姐夫的成全。
安娘子联系了药坊里的商贩，马行街的街坊，带着整个药坊的人，都在五朝门外。
“你舍得？”
“出了这档子事，他们不敢再把人押到刑场了。”
“好。娘，你先去，我们等下会合。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请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十一。”
张大婶一听就急了。
人群自动从中分开，让出一条路来给她，但辛夷听不见，也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孔，耳朵里是呼啸的风声……
所以，哪怕是拼着一死，她也要报恩。
“杀郡王是民意，为何救郡王不依民意？”
“广陵郡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太后！”
“郡王妃！”
“请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她的脑子里，是一帧帧的画面，傅九衢死亡时的画面。
良人要去和扬州来的百姓会合，他们在万民请愿书上，列举了傅九衢主政地方期间，为百姓做过的事情。
人太多了，良人好不容易才挤到近前。
她想到傅九衢所有的好，想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想到会与他天人永隔，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条路无比的漫长，那一端连接着傅九衢，连接着她最爱的男人，就好像没有尽头……
宣德门外一路跪到御街，挤满了人。五朝门也是山呼海啸，声浪一浪压过一浪。
“良人，良人……这里……”
上面有百姓的籍贯、名字和手印，不仅如此，自愿自费前来汴京请愿的扬州和南京两地百姓，多达两千之众。这些人到了京城，要如何安顿，是一桩大事。
一个人可以挑战皇权，就是非杀不可的理由。
傅九衢漫不经心地一笑。
会不会有人私底下搞小动作？
这种可怕的力量让人心生忌惮。
“好在十一瞧不到我这副模样。否则，只怕要哭死了。”
傅九衢杀是不杀，是个大问题。
“五朝门鸣什么冤啦，现在都在宣德门外，我们张家村的人，天不亮就过来了……要不是为了接你，我早就去跪着了……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请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哐当！”
狭窄的甬道尽头是石牢，墙上挂了一盏孤灯，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昏黄的灯火照着他白皙的脸，如缠绕不去的光丝，更显俊美。
她拼命地奔跑，像个疯子……
辛夷到五朝门，傅九衢还没有押解到刑场，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铺天盖地的吼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高明楼和张巡在死前既然安排了周忆柳这样的角色下毒。那大牢里，会不会还有别的棋子？
“我们是百姓！我们就是民意！”
曹玉觞眉头皱了皱，“为今之计，诸位爱卿以为，朝廷该当如何？”
“反了，反了……这个傅九衢当真是反了。”
“傅九衢非杀不可！”
曹玉觞示意李福将地上收拾干净，“宣！”
“你这人我还挺稀罕！”
曹玉觞微微一笑，“爱卿是说哀家和皇帝无能，治国无方，以致祖宗蒙羞吗？”
那狱卒变了脸色，扶着腰刀走进来，目光凶狠，“到了老子的地盘还这么横。傅九衢，你是不是想不起老子是谁了？”
一个穿着皂隶青衣的狱卒走过来，手上拎个食盒，腰上悬了把钢刀，将紧锁的大铁门打开。
傅九衢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张大婶一把上前搂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良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民意不是一把刀，不可由着你们借刀杀人！”
辛夷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又摇头。
傅九衢懒洋洋地笑，“我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踩死的蚂蚁还多，你算老几？凭什么让我记得？”
那狱卒阴恻恻地笑：“张卢的表弟石唐你还记得吗？杜氏香药铺的大东家石唐。我是他大哥，帮他抓过你的猫，那时候的广陵郡王多金贵啊，一口气毁了张卢、毁了何旭，毁了石唐，也毁了老子的好日子，从此守着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高淼在安抚她，同时远眺刑场的方向。
良人声音没落下，人已经走远了。
黑压压的人群挤得一眼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