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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汴京城里敲锣打鼓,被热血鼓动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加入武人和文人的队伍,请求朝廷释放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傅九衢曾在扬州和南京主政多年,官声不错,但这些年也没有听到百姓有多么的爱戴他,该有的民怨一样有。

    “还有郡王妃,先帝亲赐的神医啊,开医馆救了多少人,你们去马行街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道,她家的医馆不宰穷人,说是三不医,其实啊,专医咱穷人的病……”

    “走,我们回营搬救兵!”

    他上前扶住这对姐弟,很是难受地对三念道:

    羡鱼看到姐姐在哭,以为这个时候就该哭了,嘴巴一张,当即号啕大哭起来。

    他从人群里大步走了出去。

    “那些贪官是因为怕他,才要杀他呀。”

    烈阳高悬天际,离行刑不足两个时辰。

    “请求朝廷放人!”

    赵仲鍼脸有些红,可能是热的。

    整个汴京城人头攒动,先是一群群的百姓涌入五朝门看热闹,接着街上多了禁军,然后人数越来越多,像蚂蚁似的,他们一部分人前往五朝门,一部分人直扑宣德门城楼。

    三念眼睛亮开。

    “我答应你,不会,绝不会。”

    “曹大人他……”李福低着头,偷瞄着曹玉觞的表情,说得很小心,“曹大人他带着亲卫兵……就,就跪在宣德门前。”

    文章里,他细数傅九衢从小到大的事迹,将他夸耀成神童,武能随狄青征战沙场,立下赫赫军功;文能高中状元,位列三甲榜首;智能铲除奸佞,屡破奇案;巧能解决民生,推广自来水系统;忠能治理扬州南京,提出防洪解涝等诸多见解,造福万民……

    羡鱼长这么大,府里管束少,规矩少,他很少给人磕头,但也毫不犹豫地磕了下去。

    然而,不待她开口,门外便传来喧闹。

    “广陵郡王识字啊,广陵郡王是武人的骄傲,他考上了文状元,打了那些文人的脸,这些人肯定恨着他!”

    茶盖落地,发出砰的一声。

    “走,大家伙儿一起去!”

    “是兄弟,就听我的。什么都不必再说。”

    李福垂下眼帘,将那股子笑意生生压住,“还有京中各大书院的学子,哦,小人听说,陈留、商丘等地的学子也在陆续赶赴汴京请愿……把汴河水道都堵了呀,还有,还有……”

    舆论得以扭转。

    “御武——我们是兄弟。”

    “这么闹下去成何体统。曹翊呢?让曹翊来……”

    “小人愚昧,对朝堂国事从来不敢多嘴多舌……但小人觉得广陵郡王不该杀……请太后网开一面,饶了郡王和郡王妃吧。”

    “对!广陵郡王不能死。”

    傅九衢即将问斩的消息在多日前已经传到了禁军各大营地,在武人的眼里,傅九衢是武举人,是武人的骄傲。

    “其实,这个法子还是你大哥哥给我的提示,现在我们正在联合学院的学子,写万言书上表,再到市井坊间张贴郡王功绩,争取百姓同情……还有,那天收到你的信,我已差人快马加鞭去了扬州和南京,让万民请愿,三念,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三念摇摇头,牵着羡鱼,扑通一声给他跪下,“我不坐了,我给你磕头。羡鱼,你也来给王爷跪下……”

    曹玉觞睁开眼睛,叹气:“何事慌张?”

    “不好了,太后……不好了……”

    广陵郡王并不是只会享受皇族荫庇搜刮民脂民膏的饭桶呀。他确实为老百姓做了许多事情呀。

    “只要我们人多,朝廷就不敢不重视……”

    再接下去,是开封府各大学堂的文人,他们不像武人只会喊口号,他们在一念的带领下,写文章、贴小报,在大街小巷里宣传。他们将万言书贴在宣德门城楼,要面呈皇帝,面见太后。

    二念站在人群中,又是感动又是难受。

    “扬州和南京来了很多人,已在码头停靠。小人听说,这些人是扬州和南京当地的士、农、工、商、学……各界代表……他们带着万民请愿书,请求朝廷赦免广陵郡王和郡王妃!”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停下。

    赵仲鍼脸色一变,看看左右。

    “请朝廷放人!”

    三念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曹玉觞看着李福,“说吧。”

    “我无法跟你保证。我只能说……我已然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阿娘、傅叔,必不会怪你。”

    二念赶到五朝门的时候,平日里与他相处得好的一群兄弟,已然气咻咻地冲了出来。

    “御武!”

    来人是李福,他捧着从外面搜集来的那些小报,双手奉上。

    “你,你快坐下,坐下说。”

    “对,是兄弟就该同生共死。”

    “御武!我们跟着你,跟着你去……”

    文人没有兵器,一支笔便引来轩然大波。

    尽管上头有人压着,武夫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也不识字,不善言,但他们仍为傅九衢感到不公。

    “太后,小人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好久了……”

    经了一念的笔杆子,经了小报的宣传,百姓很快想起来了。

    “我在辛夷药坊看过病,买过药,两文钱诊费,三文钱的药丸,药到病除,管用!”

    二念手握腰刀,朝他们一一抱拳。

    赵仲鍼一下子更是慌了神。

    李福撩起衣袍下摆,朝她重重跪下。

    一开始只是少部分人,渐渐的,各大营的士兵越来越多,接着便是皇城司的下属,在蔡祁和卫矛的带领下,和这些士兵跪在一起。

    赵仲鍼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心底抽了抽。

    “不要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

    人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可他抓的是贪官污吏,杀的是奸佞宵小,哪有百姓被他欺压过?

    百姓经人提醒就反应过来了。广陵郡王死了,以后谁来抓贪官污吏,为百姓出头?

    然后,掏手帕递上去。

    三念端正地磕一个响头。

    “请朝廷放了郡王和郡王妃!”

    ··

    曹玉觞哼一声,平静地看着他们,双眼清朗,不见生气。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有那么大的能量,让万民为他请愿?

    她要的不是阿娘和傅叔不怪她,是要他们好好的,只要他们好好的,天天怪她也好?

    “婢子等恳请太后开恩,饶了郡王和郡王妃吧。”

    万言书由赵御文起草。

    十几岁的少年还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抚女孩子的情绪,又不敢去碰她,只好手足无措地安慰。



    “赵老大,你以后要是做了皇帝,会不会滥杀无辜?”

    曹玉觞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李福声音未落,殿上的宫女红云、红雨、红香也齐齐地跪了下来。

    “会不会?”三念固执地问他。

    三念接过帕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想到了阿娘说过的话。

    “说得对!我们一起去请求朝廷放人!”

    一个从出生就没有见过面的父亲谋逆,却要他来偿命?

    “有用吗?”

    “你别哭啊,不要着急,我再想想办法,我不是在想办法吗?三念,你别哭……”

    那一声重响,惊得赵仲鍼心头猛跳。

    “王爷,我和弟弟给您磕头了……”

    一群七尺男儿,眼眶发热。

    赵仲鍼大惊,“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呀。”

    李福瞄一眼太后的脸色,见她情绪反应不大,也没有怎么生气,这才继续说:

    曹玉觞不敢置信:“是吗?”

    他们解下甲胄,不带兵器,一群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挺挺往地上一跪,对着城门的方向,只喊两句:

    “兄弟们,你们听我说。造反的话不可再说,你们都有父母、有亲人……身为人子,不可不孝。不像我,只有阿娘和傅叔,我可以为他们去死,你们却不用如此……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给我看着,心里有气,也憋着!不可动手。听到没有?”

    “太后,臣等有急事求见……”

    “太后!大街小巷都在传,说广陵郡王被奸臣陷害……宣德门外上万人聚集,要求释放郡王和郡王妃……”

    “可算见到你了,你有没有想到办法……”

    “对!就是欺负我们武夫不识字,不懂规矩。”

    “什么时候,这天下,才轮得到我们武人说话。什么时候才会有正义公道……”

    赵仲鍼摇头。

    曹玉觞:“还有什么?”

    “这是什么狗屁的人伦孝道,什么律令规矩,就是欺负人的。兄弟们从军多年,看哪个文官问斩了?贪墨再多,也不过刺配流放……”

    “你们不要这样,我受不起,受不起的。”

    “这种话不可以乱说的……但我……不怪你。下次不要说了,知道吗?”

    “我们不怕死!”

面孔,这些日子被软禁在府里的委屈,当即便涌了上来。

    三念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曹玉觞一宿没睡了,刚才让辛夷闹了一通,头痛欲裂,正准备补个觉,外面便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对!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不行就反他娘的……”

    傅九衢做过什么,百姓早就忘了……

    ··

    曹玉觞轻呷一口热茶,顺了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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