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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雨里狂奔,裙角洇湿了好大一块。她急着把新裙子上的雨水抖落,弯着细细的脖颈儿,牵起裙摆,露出湿漉漉的脚踝。

    谢存山一动不动,久久地,久久地看向门外。

    “送水的。你聋了?”

    狂欢似的骤雨狂风,吹飞了路人的伞。一切新的或旧的,都变得湿而重,流淌到一起,喑哑的绿,陈旧的红,黏腻浑浊,说不清道不明,清澈的只有这场雨。

    门外一场雨突然落下来。

    姜璐没好气,抬眼看到许冉湿漉漉地跑进来,这才如释重负地告状,“冉冉姐,你可算回来了。他们来闹事,还说要砸店。”

    他们分手近十年,刚开始几年断续联络,近些年全然断了联系。

    ——许冉咬着牙,垂着眼,不看眼前人的脸。她忽然害怕得厉害,几乎都要颤抖起来。

    人事沉浮,天灾人祸,生离死别,他们之间的那点事情,男欢女爱,简直算不得什么。

    这两年她偶尔会想,谢存山过得好不好,现在做什么工作,是不是也和别的男人一样发了点胖?恋爱了没有,结婚了没有?

    ——好像他天天都在躲雨,她也天天都经过他的屋檐底下。

    隔壁鸭脖店的小电视机里意难忘正演到高潮。

    怕看他变老。怕看他失意。

    背后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街上烦躁的车鸣,孩童兴奋的笑声,扭曲,失真,团成一团,黏糊的鸡蛋液似的,占据他的听觉。

    桐城这么小,也许会遇上。她刚回来的时候在心中演习了几遍。后来又觉得自己草木皆兵,实在可笑。

    她不善于表达但一直十分善于想象。这是曾经的贫穷给予的礼物。

”

    ——许冉的目光扫过店里七七八八的人,唯独略过谢存山。

    姜璐在说什么,她努力去听,但又难免晃神,怎么再遇见又下雨。她的心像旧海绵,吸饱了水,坠下去,四分五裂。

    一个人影自静默的雨幕里浮现出来。纤细,生动,寻常得可怖。

    刚刚隔着街道,她也认出他了。

    他在下陷,沉沦。

    十年。

    二十九岁的许冉穿着一条扎染印花的吊带布裙子。自上到下,越发浓烈的凤凰花的颜色,明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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