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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影看看自己,再看看祈长夜,好像有点难过,微微耷拉下脑袋。

    【哥哥!哥哥!】

    祈长夜停住脚步,乌黑的眼眸,定格在这一刻。

    莹草摇晃,乌黑发丝散落泥地,苍白的年轻男子倒在骸骨之间,失去了意识。

    没事哒!

    恐惧冲顶,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拉扯,他的脸皮、他的身体,都在与他剥离。甚至他的情绪、思想以及灵魂,都变得不再属于他。

    “没关系,”祈长夜并不在意,顺手用袖子轻柔地擦擦小祈霁,“你没事就好。”

    没有他的小龙。

    “……不行!”

    但,没有受伤。

    

    【哥哥,再等一等我】

    仿佛被某种力量强制牵引,费尔机械地抬起头颅,惊恐的眼睛,映出此生最后一幅画面——

    星光下,莹草间,躺着一具巨大的,森森白骨。

    风衣衣摆染上寒霜,眼眸沉厉、苍白冰冷的年轻男子踏过满地怪物尸骸,如同降临深渊的寒灾。

    深渊, 第七层。【近期最火小说:二品阁】

    拥有金色眼眸的虚影没去理会他,飞快跳下骸骨,伸手,想要抱住昏迷的祈长夜。

    少年冰冷的低语飘落,半虚半实的人影间,一双灿金色的竖瞳睁开。(公认神级小说:悠悠文摘)

    失而复得。

    然而, 没有一寸黑暗,能够触碰他的衣角。

    谢荇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用力压下他的手腕,咬牙切齿:“我们来这,是为了把他带回上城,让他为我效力!”

    然后,那道人影抬手,十分嫌弃地抹去了现在这张脸庞。

    “……”

    谢荇表情复杂,从衣服内层,取出一只药瓶。

    “让我来。”

    谢荇的灵体重归于体,抽搐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最后,小龙彻底变成了一颗小煤球,只有一双浅金色的龙瞳,无辜又单纯地睁着。

    “……”

    【哥哥眼中的我,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呆呆地,乖乖地伸出小爪爪,贴住哥哥的侧脸。

    他的眼眸似有金色的火焰燃烧, 炽烈的亮色,烧灼深渊的黑暗。

    【哥哥才不会喜欢我披着这么难看的皮】

    黑暗里,飘来费尔的声音:“少家主, 你先回去吧。”

    一声冷冷的嗤笑,自高处飘下,宛若厉鬼现于人间,令谢荇和费尔当场凝固,从脊背蹿起一股寒意,直逼天灵盖。

    祈长夜:“滚。”

    少年虚影俯身,贴着祈长夜额间,隔着虚空缓缓磨蹭一下。

    【真难看】

    最让他战栗的是,他甚至看见一道淡透明的灵体,从他头顶飘出,离他远去,就像……被某种无法言说的存在,一口一口吞吃。

    深渊之下, 亘古不变的冷夜,被灼热的金色白昼付之一炬。

    那是一颗头颅。

    小祈霁不动了。

    陌生的巨龙,已成白骨的头颅静静地偏向一边,空洞的眼眶,隔着时间,与他长久凝望。

    ——

    不过,“他”似乎又安慰了一下自己,小声地说:

    温暖的,活泼的小太阳。

    巨龙的骸骨,长眠于深渊之下。

    这一刻,似乎有不知从何而起的悲伤将祈长夜淹没,无边无际,像掀起的海洋。

    第九层。

    这里不再有怪物,只有死寂。

    “老师!”

    “每个家族都需要这样的刀,不是吗?”

    片刻后,祈长夜抬起脸庞。

    深渊,第八层。

    “他没有防护装置, 独自进入第八层……这是最好的机会, 运气好的话, 我甚至不用动手, 就能达成目的。”

    “他”的双臂,直接从祈长夜身躯间穿过,宛若空气。

    谢荇掌心一片冰凉,贴上祈长夜苍白的侧脸,似乎生怕他醒来,只是缓慢地摩挲。

    他的掌心,多了一只脏兮兮的小龙。

    它身上脏兮兮,所以,祈长夜白皙的脸庞,也蹭到一点灰。

    ——谢荇放声尖叫,几乎震穿自己的耳膜。

    然而,临近深渊底部,依然没有他的小龙。

    接住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但在闯入视线的那一刻,仿佛古老血脉沸腾的本能,他认出了它——

    虽然脏兮兮的,好像从泥地里滚了一圈。

    龙。

    谢荇:“你做什么!”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他的面前。

    “所以,没关系。我会把他藏起来,当做一把暗中的刀,只有必要时,才出鞘。”

    他支撑着膝盖, 缓缓站起, 露出黑暗中, 森然的双眼。

    ——与此同时,祈长夜睁开眼眸。

    平地卷起飓风,莹草剧烈晃动,费尔的身体被高高拖起,拽入星光所照映不到的深黑帷幕。

    意识清醒的那一刹,那双乌黑眼眸满是警戒与霜寒。

    这只煤球小龙低头一看,哥哥的掌心也被它蹭脏了。

    祈长夜眼睫微动,小心地将小祈霁身上的衣服脱下,检查了一遍。

    像是早已在心底描绘过无数遍这样的画面,他凝视那沉静疏离的眉眼,微微屏住呼吸。

    “只要吃下这个药,他就会听我的,完完全全,成为我的掌中之物。”

    鲜血蜿蜒,蔓向巨龙骸骨。他的衣摆垂地,冰凉指尖,触碰到那抹生机已逝的雪白。

    第二十章 小祈球

    祈长夜一步步走了过去,衣间的寒霜消融,混着血迹,坠落脚下的荒芜。

    费尔苍老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深黑的帷幕在震颤,在挣扎,声嘶力竭,无能为力。

    他没有问这只小龙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自己。一切已经过去,此刻,小龙依然留在他的掌心,才是现实。

    “……我和你一起去。”

    巨龙骸骨之上,那道原本模糊的人影一点点凝为实体,甚至逐渐出现了五官,和谢荇相似——

    “运气不好,我死了,也对得起谢家。”

    那双沉淀着许多情绪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小龙,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三个字:“没事吧?”

    “……”

    软软的小尾巴摇得飞快,小祈霁龙瞳亮亮地看着他,忽然又呆愣一下。

    ——第十层。

    安然无恙的小龙。

    刀刃映出费尔阴骘浑浊的眼睛:“我得到的命令,是除掉祈长夜。”

    小祈霁:“昂!”

    有什么东西落下,祈长夜瞬间捕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抬手。

    幽渺的星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高高坐在巨龙骸骨之上,投落的阴影笼罩了祈长夜。

    黑暗是这里的主色调,然而,一束淡薄的星光从缥缈的高处落下,照亮了幽深而静谧的一角,星光拂落之地,绿幽幽的莹草,稀疏点缀疮痍的大地。

    他的手腕一翻,握住一把锋利的刀。

    “……呜。”

    “那只怪物,我一定要让它死。”

    蜿蜒的血迹另一侧,黑暗浮动,两道蛰伏如兽的身影,在暗处直立身躯,露出皮囊。

    他行走深渊,等同行走于人间的大地。

    深渊的尽头,荒凉,寂寥,像是末日之后,万物众生的长眠之地。

    “你确定,要让他活着回到上城,再次出现在第三席大人面前?”

    “少家主。”

    啪叽。

    那双突出的眼睛,正正对上了他。

    数不清的怪物, 在黑暗中嘶吼,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费尔:“您说得对。”

    沾着他体温的药瓶,里面有一颗漆黑药丸。谢荇踩过莹草,捏住药丸,单手捧起祈长夜冰凉的脸庞。

    滴答,滴答。

    哥哥,脏脏。

    小祈霁全身的毛茸衣服都沾满泥土,黑乎乎的,还到处打结,像是在山里滚了一百圈。

    祈长夜收拢掌心,捧起小鸟崽一样啾啾叫的小龙,贴住自己胸口。

    他低头,脸庞轻轻贴上他的小龙,感受着这只幼崽的体温,以及呼吸的起伏。

    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又怕弄疼小祈霁,缓缓松开。

    谢荇好像才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惊叫,刚要起身,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无法喘息,无法挣脱,沉没在寒渊里,被无尽的痛苦烧灼心肺,视野之中,仅剩那一抹空洞而燃烧着的雪色。

    谢荇跪在地上,遍体冰凉。

    逝去的时代,沉寂在星光之间。

    深渊似乎永无尽头, 一路向下, 只有幽邃的黑暗。

    袖子擦了几下,因为小龙太脏,反而越抹越黑。

    这几句话, 并没有撬动谢荇的表情。

    祈长夜的目光停在一处。

    他的身侧是张牙舞爪、侵蚀而来的黑暗。

    “但,他必须死在这里。”

    哥哥不要担心,我回来啦!

    扑通。

    这只灰头土脸的小龙扑到他怀里,软乎乎地蹭着他,大声“啾啾啾”。

    有点心虚,小小地“啾啾”两声。

    谢荇:“你——”

    费尔布满褶皱的脸庞毫无波动:“您难道忘了,第三席大人和您,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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