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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兵们顺着这人手势走到了辛白筠和虞司默所在的雅座边上。

    还好不是贴身的锦裙,而都是些女子着装的大氅,上头大多绣了牡丹、鸳鸯一类的纹样,大氅虽然并非鹤羽狐裘那般的密实,但胜在如被如袍,每一件大氅都对身材的包容性极强。

    “掌柜的,这件衣裳我要了。”辛白筠匆忙地夺过一件女子外氅,然后朝掌柜的手里塞了一块金宝,“给你一锭金子。”

    “别别别——官爷息怒,官爷息怒!”

    如今这些官兵来势汹汹,四处胡乱抓人,虽然看似是墨司彦授意,但他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我这两支玉簪够不够?我这一条命又够不够?”

    掌柜的没反应过来,但想着一件衣裳、两坛酒换一块金宝,确是不亏,言笑晏晏地便应下来了。

    他不是冲动作

    语调愈发变得高了,也尖利了,她几乎是吼着说出这样的话,两行清泪刷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官兵们搜查完了一楼,抓了些神志不清的贪欢酒客给掳走了,扭头便要冲二楼去了。

    为首的官兵拿着刀上前吆喝道:“你们俩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小姑娘,在这儿敢胡言乱语,造谣圣上!”

    辛白筠一把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千万别起身,另一方面自己赶紧站起了身,朝官兵欠身道歉:

    “醉成这样还敢胡说八道的,来人,给我拿下!”

    辛白筠转过了头,看着虞司默双颊酡红,此刻已有醉意醺色,却默不作声地听着旁的男子奚落她的泼辣。

    酒好似淙淙的溪流朝四处扩溢着,转眼间洒了满地,坛子碎片也迸溅到四处,纨绔子弟们惊得退后了几步。

    只是如今,虞司默要她如此难堪,她倒也不必顾念过往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柔了。

    辛白筠故作看不见这些官兵,悄声对虞司默道:

    周遭一切讪笑和等着看戏的挑衅议论声简直不堪入耳,辛白筠双拳紧握,染了桃色丹蔻的指尖嵌在掌心之中,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羞愤难当,一时也不知所措起来。

    不等虞司默回应,辛白筠便转头看下四处并无可遮掩的位置了,却看到掌柜的手中似乎拿着几件才从集市外头给楼里姑娘们买回来的衣裳。

    紧接着,辛白筠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包,里头有一片朱丹色的口脂,她用素指沾了酒水给口脂化开。

    一个贪生怕死的纨绔忙朝辛白筠和虞司默的方向指了指:

    “二楼是什么人!”

    “你啊你,你的亲事真是让我操碎了心,你如今残花败柳,有人愿娶你已是不易了,你就别想着你未来夫婿有什么登科甲第,雀屏中选的事儿了!”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这些人大多贪生怕死,如今听了辛白筠的话,知道她并非寻常之人,赶紧点头如捣蒜地应承着。

    “奴家这妹妹生的丑壮如牛,脑子又不灵光,扰了官爷了……”

    这两支玉簪子,是当时她为了给容沛春发卖的丫头赎身而当掉的母亲留下的遗物,后来被虞司默赎了回来,她因为这件事,还曾对虞司默感动不已。

    墨司彦回了宛城,如今风声鹤唳,捕风捉影之下,一早便有多少百姓含冤入狱,他虞司默在此喝花酒也便罢了,竟还这样大摇大摆地撒酒疯欺负她,生怕长宁郡主的狗腿子不把她辛白筠抓回辛府活活打死吗?

    一队官兵上了二楼便四处巡视,用刀剑指着那些吓呆了的纨绔子弟,吆喝着逼问道:

    ……越复杂越不好演了,那就还是姐妹吧。

    只是方才辛白筠那破釜沉舟的架势,倒把虞司默惊得清醒了不少。

    还是说媒的和被说媒的?

    “我只是喝醉了。”虞司默冷静下来,心也软了,“我跟你道歉。”

    这话当真是让辛白筠伤了心。

    “我又没说我未来的夫婿非得是皇上那样的地位!只是我好歹也是个猎户之女哎,再不济也不至于给土匪当小老婆吧!”

    这架势把那些看热闹的富家子弟们都激的瞠目结舌,只是她没把这玉簪子对着任何人,只是拿到了虞司默的面前,带着哭腔质问他道:

    “赔?”辛白筠怒极反笑,唇边轻轻嗤了一声,似乎也在自嘲。

    “凶巴巴的女人当真是不如美酒香,也不知娶了老婆做什么!”

    辛白筠见缝插针,在片刻间的思量下,她猛然想到虞司默或许是在套这些官兵的话儿。

    啪——又一个酒坛子落在地上。

    他只是垂头看了看地上两只被辛白筠砸碎的酒坛子,却是故意激怒她道:

    二楼的富家子弟们也是精神了许多,生怕自己要跟着吃什么瓜落了,唯恐避之不及。

    “就你这样的,给圣上提鞋都不配。”

    虞司默眼珠一转,想着倒不如借由辛白筠的计策试探一下这些官兵。

    虞司默被辛白筠这即兴瞎编的借口给扰得思绪全无。

    辛白筠扯了扯虞司默的衣袖,悄声道:“坐下,坐下!”

    如此,想必可以以假乱真。

    她一哭,他竟然浑身都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辛白筠凑近拉住张牙舞爪附和旁人说话的虞司默,逼近他,轻声地嗫嚅着问:

    “是那边,那边……”

    这油腻的姿态,油腻的声音,让辛白筠忍俊不禁,偏还要故意背对着官兵们保持严肃,便将笑意憋了回去。

    官兵们见辛白筠风姿绰约,倒是定睛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他为什么能让她如此出丑于人前?

    “夫人今日一来就已打了两坛酒了,夫人有多少钱赔?我这次带的银子,可并不多。”

    姐妹?

    两人争执之下,整个醉八仙的气氛都变得尴尬起来,顿时,酒楼里突然好大一阵的喧嚣之声,是宛城的官兵们来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二楼看热闹的纨绔子弟们看向一楼的情景,四处奔走相告着:

    “这河东狮管不好自己家官人了……”

    辛白筠看着周遭看热闹的纨绔甚多,碍于她和虞司默的身份特殊,一时不敢当众发怒,只是愠色已经潜藏在眸中许久,且愈发浓重。

    然而大氅虽能裹住周身,但因为虞司默身形修长高挺,女子的大氅并不能遮挡住他的小腿。

    “虞司默,你心里有没有我,我已经不在意了,但我麻烦你告诉我,你到底,想疯到什么时候?”

    姨娘跟庶女?

    醉八仙的老板娘见势不好,也忙跑到二楼的雅座区里来说劝,只是那笑盈盈和稀泥的劲儿,让辛白筠更是厌恶,连带着对来这里逗留数日的虞司默都心寒了起来。

    话音未落,辛白筠赫然从发髻上拔了两支髻中的玉簪子下来。

    他坐了下来,大氅便能盖住他的双膝和小腿,官兵也不容易分辨他究竟有多高了。

    于是虞司默故意拟着女子的音调,大声接着辛白筠的话说:

    他眼里可还有她吗?

    醉八仙二楼通往一楼只有两侧木梯,但都被官兵堵住了,纨绔子弟们大多跑不出去,便只能在二楼的雅座区坐着——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官兵是来做什么的。

    “走走走,咱们靠边儿看热闹去,看着这悍妇娘子如何驯服喝花酒的夫君……”

    辛白筠眼风又疾又厉,霍然抬手掀了一罐酒朝私语议论的纨绔们扬去。

    当日辛府吊唁仪式上,她辛白筠也是胜了长宁郡主祖孙三代的那个,怎么如今倒像个泼妇似的给人围观?

    “谁胡言乱语造谣了!”虞司默故意假装一个女子醉酒之态,刻意对着官兵的方向打了一个酒嗝儿,扑着官兵的脸就是一阵酒气熏天的味道:“嗝……我本来……也没想着嫁皇帝!”

    辛白筠不由虞司默分说,反手便将这女子的大氅披在虞司默的背后。

    虞司默怔愣痴傻地看着辛白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司默这一句冷嘲热讽,似乎让辛白筠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辛白筠转眼间就又眼眶中一酸。

    辛白筠的余光瞟过官兵步步逼近,故意大声带着哭腔无奈地吆喝道:

    母女?

    随后,她指腹在口脂片上擦了些,再往虞司默的唇瓣、额间处一点,加上虞司默今日这眉形的眉尾上挑着,如今倒是颇似女儿的妆容了。

    “嚯……夫人,妾身说您一句,这自己夫妻间的事儿,就别迁怒到旁人了!砸了酒您能赔,伤了妾身这醉八仙里头的贵人,妾身倒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辛白筠想着这虞司默是有病吧,竟然又说皇上又说土匪,实在是不想活了吧?!

    “你们刚才,可有人说了什么关于陛下的胡言乱语?”

    辛白筠给虞司默化了女妆,几个富家子弟也是看呆了,辛白筠便悄声朝众人说道:“诸位要是不想死,方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就什么也不要说——我保你们不被带走。”

    她分明是为了救虞司默前来,为何要如此在外丢人现眼?

    这声音自然传到了虞司默和辛白筠的耳朵里。

    “装傻,装傻听见没!”

    这辛白筠想跟他扮演的是什么?

    “来不及了。”辛白筠见势不妙,把虞司默往座位上猛地用力一按,便用命令的语气低声同他说着:“虞司默,你要是不想死在这儿,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官兵们上了二楼,辛白筠故作镇定地拉着虞司默坐在雅座里不说话。

    这一口一句皇上,一口一句土匪,自然吸引了为首官兵的注意。

    只是他身材魁梧,多少还是难以避祸,还好是这大氅能挡住他的身子。

    为首的官兵顿时便严肃起来,招呼着左右就要把女装虞司默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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