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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云蔚突然想到,在她小妹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吧……也记不大清了,反正她妹妹还不太懂事的时候,每次在她上山去摘果子的时候,她小妹总会甜甜地说:

    赫连云蔚来了兴趣,低头用指腹点擦了一些渤海贡珠系列的水粉,发现手指上沾的脂粉,对着阳光看时,有细细如钻光的碎闪,好似点点星河坠入梦中似的绚美多彩。

    “好……”赫连云蔚听了这些话,心里一直堵塞的难受终究还是疏散了许多,“好!”

    赫连云蔚嘴角微微上扬,面上总归是神色松缓了几分。

    “夫人若是回去用得好了,也可给咱们夫人提出一些意见,帮着咱们改善改善。”

    只是这还不够,纤巧立定在一排空荡荡的陈列展品的木柜前头,对着柜子上写的“珍珠敷面”四个字站定,拉着赫连云蔚的衣袖,拿着之前做好的样品展示在她面前,给她介绍道: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辛白筠才轻轻把素手放在赫连云蔚的肩畔上拍了两下。

    “夫人别客气。”纤巧执意给赫连云蔚打折,把她的碎银子取出了一半,往她掌心一包,往回推了推,和悦笑道:“算是咱们悦容斋的一点心意。”

    青梧眼尖儿,先看到了赫连云蔚出来,扯了扯辛白筠的衣袖:“夫人,凌少夫人出来了,似乎……不大好。”

    “好好好!”纤巧喜上眉梢,一并手脚麻利地包了些其他的品类进去。

    青梧不敢说话,辛白筠索性便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

    此情此景,还有纤巧那笑起来时弯如月牙的眉眼,当真是像极了她当年的小妹。

    纤巧掩唇一笑:“我的名字唤作纤巧,是悦容斋的店长,没什么太大的权力,但是我呀,先替夫人感谢您的捧场了,也不能让您这白来了,我给你打个五折。”

    有赫连氏女子的风范,虽然温柔娇俏,却没有分毫在调脂弄粉上的生疏。

    只是她看到赫连云蔚的钱袋子时,多少还是震惊的眼前一亮。

    赫连云蔚其人进退得当,极具分寸,这也是这么多年凌氏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

    纤巧又是一笑,把包装好了的几盒胭脂用牛皮纸和丝缎包扎好,递给赫连云蔚。

    哽咽中带着一丝沉郁,像是憋住不能爆发的火山似的,涨的满脸血色全无,唯有鼻尖和眼眶红肿不堪。

    纤巧笑着点点头,走到一边帮赫连云蔚包好她选定的胭脂,然后走到账房,从腰间取下了辛白筠赠予的那一只钱袋子,温声向纤巧道:“结账吧。”

    眼中噙着的泪雾没有散去,只不过这一次,是感动和欣慰的泪雾。

    “她教的你们很好。”赫连云蔚赞叹着,丹蔻朝那“芳菲”一指,说道:“闻惯了香气馥郁的胭脂,倒是觉得你们这胭脂色泽好,包上三盒,我回去试试,还有旁的你们这里卖的好的,也一并给我包起来吧。”

    辛白筠拉着赫连云蔚藏在马车后头,她看着赫连云蔚情绪的释放,静静地等着她。

    “你跟你家夫人一样机灵聪明。”赫连云蔚回了回神,续言道:“我的确是认识你家夫人的。”

    辛白筠起初没说话,赫连云蔚也没说话,木然地落下了两行清泪,这泪很热,热的双颊突然有火辣辣的疼,她终于能哭出来了,就这样无声地哭着。

    纤巧见赫连云蔚一直悬而未决,又见她今日花销颇多,又被其他客人弄脏了衣裙,便提议道:

    “嗯。”赫连云蔚无语凝噎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声音,顿了顿,才用力地又“嗯!”了一声。

    赫连云蔚淡淡地点了点头,辛白筠这个答案,大概就是差不多了的。

    “阿姐……小心。”

    纤巧方才那一声,似乎就像当年的小妹,轻轻地、甜甜地、关切地唤着她。

    就这样吃吃望着纤巧孱弱的背影……她真的很想把她颈后的衣裳轻轻挑开一寸,看看里头可有那跟她别无二致的、赫连氏女子独有的蝴蝶形胎记。

    纤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谢谢夫人夸奖。”

    “您别客气,往后过来您再找我。”纤巧像个凌府的小丫鬟似的,扶着赫连云蔚送她往外走,准备回去继续忙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赫连云蔚一句:“夫人小心。”

    “夫人气质脱俗,品味独特,想必是用惯了上乘胭脂水粉的,能来咱们悦容斋采买,是咱们的荣幸。”

    辛白筠的钱袋子都有一朵莲花——她母亲莲姨娘给她绣的。

    而且这珍珠粉细嗅下来,却无半分腥味,实在不知道这辛白筠是从哪里找来的珠粉原材料。

    赫连云蔚偏头:“或许?”

    纤巧自打岑掌柜的派人来拿样品出去制假售假那事以后,就格外关注客人的钱袋子,怕有什么蛛丝马迹被遗漏下来,他日成了悦容斋的祸患。

    毕竟她初见辛白筠时,没有觉得那是血脉至亲的感觉,而她们这些苗疆女子,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夫人,咱们呀,还有珍珠系列的胭脂水粉,只是之前那一批售罄了,不过您可以预订,过些日子新的珍珠就到了,您看看,可有兴趣吗?”

    “您这钱袋子上头绣着个莲花,莲花的花瓣又绽放的这样好看,是我家夫人的东西。”纤巧朝赫连云蔚钱袋子上头的图案一指:“这样贴身的东西,一定是好友或姐妹间才会互赠的礼物。”

    她甚至不敢跟纤巧说哪怕一句和买货没关系的话。

    赫连云蔚难为情地推搡着:“这如何使得……”

    赫连云蔚这才注意到,在钱袋子的边角处,用米色的暗线勾勒出了一朵莲花,这暗线和钱袋子主体的颜色相近,所以不易察觉,但纤巧却是个眼尖儿的。

    “是……我已经知道了。”赫连云蔚抬头时,还是不住地哭,但眼眸中有一道希冀的光,像是在催促着向辛白筠确定自己心中的答案:“纤巧,是不是,纤巧是我妹妹……”

    “哦?”赫连云蔚甫一怔愣,偏头瞧她:“你这是怎么发现的呢?”

    赫连云蔚恍然失神,双脚好似被紧紧黏贴在地上似的,走不动路了。

    转眼间,赫连云蔚又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双臂抱膝地蹲下来,痛哭流涕着,却用袖口的竹叶挡住了口鼻,尽量不要让自己哭出声。

    不由得心中暗自称奇,但这话,她也不会问。

    “多少钱?我付给你。”赫连云蔚从钱袋子里头掏出几颗碎银子,“哎,我瞧姑娘很是伶俐可爱,不知是叫什么名字呀?”

    赫连云蔚抿了抿唇,也不再推辞了,就接下了包好的胭脂:“如此,就多谢纤巧姑娘了。”

    那里的马车还没走,辛白筠就等在那里。

    “不用了,不用了……”赫连云蔚对这热情实难招架,便只尴尬地拍了拍手掌,沉声道:“珍珠系列我怕是不适合,我还是更喜欢鲜花的。”

    辛白筠道:“我不敢太果断地答应你,怕你控制不住你自己和她相认。”

    纤巧……这丫头这样会来事儿,很有眼力见,果然配这个名字。

    还是做了店长。

    纤巧机灵道:“是呀,珍珠系列供不应求,夫人说了,要预订的。”

    她很快地发觉辛白筠并非她小妹,便也会快能凭第一感觉认定,纤巧便是赫连云荔。

    “您若是有意向,我给您留意着,届时我自己用工钱买给您,算是答谢您首次来就对悦容斋的支持。”

    赫连云蔚的眉眼随着辛白筠拍动的频率颤了两颤。

    辛白筠在原地踱步,并不急着上前迎接赫连云蔚,直到她六神无主地走过来——

    辛白筠长叹了一声,轻轻地问她:“知道谁是你妹妹了吗?”

    像是一只提线的木偶,呆滞地握着那一包被纤巧装好的胭脂,木讷的、僵硬的走向巷子口。

    辛白筠见她情绪缓和下来,方才笑着说:“不过赫连姐姐,你可以放心,纤巧是悦容斋最出挑的伙计,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七八岁的时候,被英兰姑姑买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

    孩提的声音稚嫩又甜美,那个声音,让赫连云蔚至今也记忆犹新。

    纤巧机灵地凑上前头问道:“夫人,您是我家夫人的挚友,或是姐妹吧?”

    这在辛白筠的意料之中。

    辛白筠笑着续言道:“纤巧在调脂弄香上极有天赋,为人又机灵热情,善良聪慧,很懂得招揽客人,每个经她手被送出去的客人,一准儿是咱们的回头客,这就是所谓的,宾至如归。”

    赫连云蔚险些走不动路了,每一步都迈得很沉,很艰难,因为她实在大手震撼,却不能相认。

    被辛白筠这样好的人照顾着,难怪纤巧那般机灵了,看得出来,她是真把悦容斋当家。

    赫连云蔚侧目:“预订?”

    “知道了吗?”辛白筠随她半蹲下身子,用素手拍着她的手背,“能确定了是吗?”

    赫连云蔚怔在原地,愣愣地握着手中被推回来的碎银子,痴痴注视着纤巧。

    她魂不守舍地从悦容斋走出来,眼眶红肿,泪雾遮住了视线。

    辛白筠沉吟着,最后冷静地说:“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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