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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白筠惊魂未定,怔在竹席上坐着,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白筠放下信筒,倒掉香灰,将这信筒也一并烧了。

    亏得虞司默饱览群书,不可能不知道这诗词的本意,如今还写这句话来给她回信,分明就是调侃打趣她。

    再到虞司默起事之时,若当众去说秣陵商会乃是宣王一手创立……

    到底还是辛白筠和虞司默两个人平时的默契让她发现端倪,看来,在传信这件事上,虞司默比她要谨慎小心一百倍,往后她也得小心些,以免外人劫获了信鸽儿。

    想着想着,辛白筠就立刻动身前往和气生财堂,请李梁安前来议事了。

    辛白筠抿着樱唇轻笑着虞司默果然懂得举一反三,她那样送信过去,他就这样回信过来。

    第一封信上,也是一句情话:“为伊消得人憔悴。”

    辛白筠正在府里看虞司默的回信,自从秣陵商会建成以来,从前素来不往横岭山通讯的习惯也改变了。

    自然这民心所向,顷刻之间就收归在虞司默的手中了。

    且第一个字下笔看得出在犹豫,可见,是虞司默端详了好久才想着写的这一句话。

    只是辛白筠言笑晏晏地说着这计划,征得了李梁安的同意和支持,但……

    一定是虞司默怕被人截获这消息,所以刻在了信筒上,这样有心之人不会细瞧这个信筒,只取了两封信以为是寻常夫妇间打情骂俏的情书,便不会多心了。

    难道这个意思是,还有第三封信?

    第二封信上是写:“夫人处事当真圆满齐全,夫心甚慰,夫人往后,自可决断一切,我时刻在。”

    对,一部分宛城商户、秣陵所有商户、周边小城的一些商户,三个部分组在一起,秣陵商会的商户名录就已经有了两千家,若是再能吸引更多他乡的商户慕名而来,只怕和孤陵互市,是迟早的事。

    也有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所以跃然纸上。

    还去案边拿了平日里打香篆用的白色香灰,用细小的香勺舀着香灰在筒壁上头填进凹凸的字里去。

    如今许多商贾都用飞鸽交流,倒是为辛白筠和虞司默对横岭山的传话有了些掩饰的作用。

    再对着烛光去看,信筒内部的凹凸雕刻的字就都被香灰的白色而显得清晰起来。

    飞鸽传书毕竟是快,上午放走了鸽子,晌午一过就收得到消息。

    “赫连姐姐,我并非是害怕……”辛白筠颤巍巍地端着茶盏浅抿了一口,便抬头去看赫连云蔚,坦诚地说道:“而是诧异,诧异之余,我又很是高兴。”

    这句话真让人看了感觉心安.

    尤其他对她的夸奖,不止一次让她感觉到,她正在努力去成为一个父亲当年想成为的人。

    辛白筠定下了这件事以后,立刻回到了虞府去。

    果然是一排密密麻麻的事关秣陵商会下一步动作的提醒。

    辛白筠摊开虞司默回的书信,发现果然也用了一样倒着卷信笺的方式。

    和赫连云蔚、纤巧的马车刚巧在外头碰见,三人一并手挽着手走进了虞府里。

    “果然是苍天有眼。”辛白筠吃了那瓣橙子,唇边轻笑着,她想起来要忙商会赈灾之事,老神在在道:“赫连姐姐,过些时日我应该会很忙,这些时日让纤巧陪你吧。”

    辛白筠惊愕的顺手碰到了案边的茶盏,茶盏掉落在地上,碎瓷片溅了满地。

    目光愈发涣散,但在涣散中,又逐渐的坚定起来。

    之后又去拿之前让那铜器世家的匠人打造的打香篆的工具,找出个最狭小的灰押把香灰抹平,又用小刷头的香扫扫走多余的香灰。

    除此之外,为了表现商会会长的诚意,辛白筠临时决定自己多加一千两银子用于赈济灾民,让英兰姑姑拿着一千两银子去购买新米,布施粥棚,而秣陵商会中恰巧也有很好的米商,只挣微利,倒也算是良心。

    一石二鸟,又能在墨司彦面前掩饰,又能在最后收复民心,何况本就是利用秣陵商会所有商户的钱财,做造福于民的事情,更不需要虞司默和辛白筠多花一分钱,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

    “不了,纤巧说了,她留在秣陵帮你。”赫连云蔚道:“我在秣陵逗留了许久,凌府一大堆家务事还等着我处理,听说啊,妆绘堂也有些不太平,伙计们做工不用心,须得回去小惩大诫一番。”

    辛白筠想着想着,才准备把这两封信藏起来,伸着手指探进信筒里头,隐约感觉手指上头被凹凸不平的筒壁硌的生疼,提了警觉去看,发现还有些若隐若现的刻字在筒壁上。

    她这心里头倒总是有不安。

    辛白筠用一个平日里切分油脂的小刀将信筒切分成两半倒置过来放在案上。

    李梁安自然也是认可这个安排的,毕竟墨司彦如今民心尽失,若是秣陵商会笼络人心,外表上看来像是替墨司彦笼络民心,他必欣悦至极。

    赫连云蔚立刻把父母所告知的长宁郡主在秘牢中的一切消息,都一字不落地说给了辛白筠听。

    赫连云蔚掰了一块橙子瓣递给辛白筠:“长宁郡主多行不义必自毙,掳了我们那无辜的赫连氏族人,竟也在这件事上露出了马脚,真是苍天有眼!”

    辛白筠本想备份薄礼送给纤巧道喜,正言笑晏晏地吩咐着,赫连云蔚就一把将她拉进了南风阁。

    “没……没什么。”辛白筠这才回过神来,“无碍,你出去。”

    很奇怪的是,这两封信写在了正反两面,不是寻常分开写的。

    “既如此,我便不留赫连姐姐了。”辛白筠心觉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立刻拈着那信筒对着烛光和天光去瞧,发现的确是筒壁上有一些刻字。

    “夫人怎么了?”门外的南棠立刻闯了进来。

    “瞧,我爹就说是你们若与长宁郡主对着干,这个消息,或许能帮到你们。”赫连云蔚坐在一旁剥了个新鲜的橙子,一时间去了橙皮,满屋果香四溢,“见你这样出神,看来,我爹说的真没错儿。”

    她端坐在案前,想着虞司默这个计划,深以为然地眯了眯眸子。

    南棠狐疑地从南风阁里头走了出去,赫连云蔚抬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了一边,关严了阁门。

    辛白筠眼中颜色复杂:“不,这已经不仅仅是帮到我们了,简直是一个绝地反击的好机会,而且,对无辜的人杀伤力最小,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除了这一句话以外,这第二封信的后头还有一句话:“山川湖海,星河皎月,都是我。”

    倒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辛白筠很快就嘱咐和气生财堂的人去跑这件事。

    辛白筠“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这“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诗词,原也不是这样用的。

    届时墨司彦也好,长宁郡主也好,各州各城府衙也罢,谁也分散不了虞司默已经聚集起来的好声望了。

    辛白筠只看赫连云蔚和纤巧都是双眼肿如核桃,面色微红,就知道已经姐妹相认了。

    心里倒是很高兴。

    虞司默那原本笔走龙蛇、遒劲刚毅的字体,如今在这小小的信笺上头,显得倒有几分秀气了。

    “秣陵商会既成,当首先造福于民,用商会收缴的商户保证金取出一半赈济灾民,四海追随者,必会增多。”

    辛白筠心里头甜滋滋的,自己一个人看信倒看的脸颊酡红起来,不禁嘟囔自语着:“真是油腻……”

    说起来,这商户的保证金也交了不少,商户的钱都是从百姓的口袋里赚的,如今也是时候反哺回百姓身上了。

    赫连云蔚重新给辛白筠倒了一盏茶递上前去:“瞧你吓的,喝口茶,压压惊。”

    一旦周边的灾情能够得到缓解,秣陵商会就贤名远扬了,到时候再抽些商户保证金来扶持灾民百姓进行创业,或是给雇佣灾民做工的一些商铺予以工钱上的补贴和奖励,这将是一个极好的循环。

    辛白筠看着赫连云蔚给她继续剥橙子,竟不知怎的,这橙子都比往日的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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