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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边说着不喜欢我,一边又常常唤我夫人。”

    辛白筠不甘示弱地反击:“彼此彼此。”

    然而今天,容沛春也不在家。

    如今想起这件事来,说起骄傲自豪倒也有,只不过更多的,是心有余悸,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你若介意,往后私下里我不叫了便是。”

    辛白筠抓了一把鱼食洒在鱼缸里头,几尾红金鱼立刻涌上来抢着吃。

    他总是把她所有相关的事情都一早就安排的如此妥帖,他了解她的想法,知道她会想家。

    辛白筠倒是在这些时日通过和齐蒙的问答,把宛城五大世家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她从前在宛城不关注这些,如今快速地补了补课,心里也通透起来。

    看来这个太后,辛白筠是当真当得的,而且,是个上佳人选。

    他有些心疼她,揪心的那种。

    “这的确是长宁郡主能做出来的事儿。我倒是忘了,我还在辛府算是斗赢了一次长宁郡主呢……”

    辛白筠踱着步子绕在虞司默身畔,一边想着一边和他说道: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辛白筠顿了顿,手中的杯盏悬停半空,她蹙着眉问他。

    “其实这么久了,我是想回一趟家的。”

    但却碍于两人关系已经有了一些罅隙的裂痕,他还是尴尬地控制住自己,不要和她过分亲密。

    隆冬的辛府太过萧条,好像自从她和她娘不在辛府住了以后,这梅花都不愿意开了,孤零零的几朵似绽却又并未完全开放的梅朵显得更是落寞了。

    “现在墨司彦断了一臂,风评又差,只怕一时自顾不暇,不会急着起什么幺蛾子了。”虞司默眯了眯眼,开口嘟囔着:“倒是这长宁郡主和她背后的容氏……我们需要仔细想想对策。”

    “对。”

    “我陪你进去。”虞司默轻轻地说,辛白筠也含蓄地轻轻“嗯”了一声。

    辛白筠从前居住的地方,竟然连个寻常平民百姓家的女子卧房大小都不如,且陈设格外老旧,整个屋子死气沉沉的,地面的木头似乎都因受潮萎缩的露出了缝隙……

    辛白筠开口帮他缓解了窘迫和尴尬,她脸上不自觉有些微微的泛红,像是还未熟的桃李,有几分青涩。

    虞司默看着辛白筠面露微愁,他走到她身边,突然严肃、正色地问她:

    “嗯,英雄所见略同。”

    她竟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了吗?

    虞司默温暖有力的大手把她拢到斗篷里头,两人藏身在一张巨大的斗篷下头,身子若有似无地贴着彼此。

    她没有太多关乎于家族兴衰的自私,反倒是向着如何让家人作为臣子时,保证局势的均衡。

    所以,她其实是该喊长宁郡主一句祖母的,只是,长宁郡主怕是不稀罕承认她这个庶出的孙女儿。

    “若是有朝一日需要将长宁郡主背后的容氏势力连根拔起……阿筠,你可会动恻隐之心吗?”

    只是这醉八仙喝花酒买醉的事儿,以及她是不是一开始就被当作沈盼夏的替身才受到了他如此温柔的善待,这两件事都是辛白筠心中对他的芥蒂。

    他嗅着她发丝上特有的茉莉头油的芬芳,和女孩子与生俱来的淡淡体香,他把下颌轻轻地枕在她的肩畔,他轻声地说:

    绕不开的结,迈不过的坎儿。

    辛白筠眉心微耸,心中动容,叹息了一声:

    辛白筠细细听着虞司默的分析,附议地点了点头:

    “我的探子说,长宁郡主今日为了避嫌,带着你嫡母容沛春去皇陵守陵的竹苑里头,探视你长姐了,你若是想回家拿些什么东西,可以放心地去。”

    虞司默无奈地笑了笑:“你是真的占我便宜没够。”

    “你想家吗?”

    只是她很难不醉心于他频频输出的温柔,她心中一暖,偏着螓首问他:

    “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看着辛白筠嘿嘿笑着,虞司默望了望济慈堂楼下那些行走的摊贩,本该热闹和平的集市如今倒人心惶惶起来,要是他虞司默当政,必不会容这些百姓们奔走呼号,求助无门。

    对,长宁郡主之女是辛府大夫人容沛春,容沛春是她辛白筠名义上的嫡母。

    原来,当初小小地算计了一下长宁郡主,又躲避了她的追杀,当真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

    “放心,今夜你们府里的人,都会被蒙汗药放倒,你可以拿回你娘的灵位,带回秣陵留念。”

    “你从前……便住在这儿吗?”虞司默瞠目结舌地看着辛白筠从前的卧房。

    她属实不像沈盼夏,一门心思挂怀沈氏,也挂怀虞司默,因此所有决定都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辛白筠是顾虑到宛城如今很危险:“只怕……不好掩人耳目吧?”

    辛白筠哽咽住了,泫然的桃靥上有些难掩的失落,走到房中后,果如辛白筠所料,容沛春由于过分憎恨她,把她的闺房改成了下人的耳房,木头都上了发霉的味道,也没给翻新修葺。

    辛白筠自嘲地看着虞司默,低声一叹:“瞧瞧,在我曾经的家里,连个像样儿的卧房都没了。”

    “叫吧,也没什么,嘴上喊我是夫人,心里备不住还要当我是姑奶奶。”

    她转过头,朗声道:“你虞司默喜欢口是心非,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我知道。”

    虞司默走到她身边,本想握住她冰冷的素手。

    她还想收拾收拾母亲临终前时常用到的东西,她想带在身边方便睹物思人。

    “仔细算下来,我觉得咱们俩当下拉拢五大世家最有钱的凌氏世家,是刻不容缓了。”

    青鸾居的匾额都倾斜了,随时有掉落的危险。

    他既然问了,那这个问题里的条件,就是虞司默预料中想得到的结果。

    她想着,这虞司默如风云翻卷的情绪,简直朝令夕改,该不是要疯了吧?

    十

    虞司默看着辛白筠望向远方时,她眼底幽邃的目光,他突然想到暗卫昨夜是回过一个辛府的消息给他的:

    辛白筠和他认识这样久了,他说这话的意思,她明白。

    “自然是夸你。”虞司默轻笑,“你这么聪慧个丫头,养在辛府实在是屈才了。”

    “澹台氏只是养马的马场生意繁盛,给钱就好,倒不急于一时去拉拢。”

    虞司默见她这想而不敢的神情,心底就不断往外翻涌着怜惜,于是他看向她的目色,就变得更加柔和:

    “可能会,可能不会。”辛白筠答得果断,显然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要看她是不是作恶多端了,但是活着,跟让她体面的活着,是有差距的。太想收揽重权的臣子,不适合太体面的活着。”

    辛白筠感受脑后温热的吐息,一把挣开他的拥抱,对于他频频反复突变的复杂情绪,她时常感到有些错乱:

    “你分析问题时候的从容、睿智和冷静,真的还蛮像我的。”

    容沛春不喜欢梅花,所以她院子里的梅花树都被移植走了,在大堂里头多了一只瓷缸,里头养了几条红尾的鱼,鱼儿在水中跃动翻滚,倒是灵动。

    虞司默察觉到辛白筠的抵触,喉咙里哽咽住了,他顿一顿,才徐徐说道:

    辛白筠看着辛府大门开了的一刹那,泪水就不可控制地夺眶而出,她的确很想家。

    “只是想陪夫人回娘家。”

    “安嘉佑所在的安氏是墙头草两边倒,谁得势他们便押宝给谁,这个不用考虑。”

    但他的声音如旧温软:“那我今晚陪你回辛府去。”

    她想家,因为当初走的仓促潦草,还没有把母亲灵位的香龛好好整理清扫一番。

    她玩火玩的游刃有余,所以虞司默便更看好她了。

    她拧巴也就算了,这男人竟然比她还要拧巴。

    “沈氏经了沈太后的事,想必沈丞相跟随殿下的心要更诚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是受了多少苛待和尖酸的克扣啊,她一定过得心酸极了吧,怎么还能如此乐观?

    姑奶奶?

    她在他眼中一如既往地娇俏、狡黠和可爱,他不可控制地从背后一把用抱住她。

    “说起来,长宁郡主该是算我明面上的祖母。”辛白筠听他提起辛府,突然惆怅起来,“虽然她也没拿我当过辛家人。”

    先分析了除容氏和凌氏以外的三个世家现状,她自顾自地落座开始喝茶,然后轻轻拊掌,又道:

    辛白筠笑了笑,沿着廊院走到她之前居住的青鸾居前头……

    辛白筠却浅笑道:“是啊,自打十二岁我和阿娘来到宛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虞司默含笑看着她冷静分析,分析完了也不忘喝泡好的茶,她的清醒让他的酒意也散去了不少,他赞叹她道:

    两人在夜里便回到了辛白筠许久不曾回来的故居——辛府。

    想必是容沛春没了辛拂晓叽叽喳喳地在她跟前吵,她一个寡母,总也孤寂,所以养了些鱼来作聊胜于无的抚慰。

    爹娘去了,辛白筠流落秣陵,辛拂晓在皇陵守陵,原本这院子里也就剩容沛春一个人了。

    “只是这假夫妻的名分,为了方便在秣陵建立商会,你我还是应当如此保持下去。”

    虞司默见她回应速度如此之快,怔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算是……赎罪?”

    小厮丫头们果然都被蒙汗药放倒了,进府没了人拦阻,辛白筠倒是放松了许多。

    当初,辛白筠刚刚重生就在辛府搅弄风云,在吊唁仪式上让长宁郡主和容沛春出乖露丑,又让安嘉佑和辛拂晓声名尽毁,辛拂晓不得已被发配到皇陵守陵来平息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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