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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却偏偏没有想到,最后这个转折点,竟然是他亲手画给她的。

    她记得,他总说,她是他唯一真心喜欢的女人。

    虞司默一定要问到她的答案,他从未如此惊慌过,眼底的一片凄寒,甚至带着恐惧,

    虞司默急促道:“阿筠,你在发什么呆,我在问你呢!你不要想,不要想着现在怎样敷衍我!”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虞司默正走着去迎着她的路,撞见了一直低垂着头走路的她。

    虞司默要给那些真正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军人们一些应有的荣誉和抚恤,他不希望每一个为大宛献出过生命和血肉的将士亡魂无处安定。

    辛白筠走到小厨房去,烧滚了一壶热水,她今天没煮自己平时喜欢喝的六安瓜片,而是从茶罐里用茶则剜了些普洱,普洱的回甘让人流连忘返,今儿倒能中和了口里的苦涩与酸炙。

    “我……和她说的,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哄骗她的。”

    顿时红肿起来,再过一些时候,水泡就高高地在她指腹上腾出。

    心也如此。

    仿佛这多年来积累的缄默寡言、谨慎沉郁,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全然都忘了。

    那年少最单纯的岁月里,没有任何利益的争端。

    辛白筠回忆着,缓缓说道:“从那天,你在我颈后画蝴蝶的时候。”

    他还知道,辛白筠做的每一个决定,步步为营,深思熟虑,顾全大局,瞻前顾后,他缺的正是这样一个能为他辅政、治理天下的女人。

    辛白筠想逃,笑着逃出南风阁去,关上阁门的时候,重重喘息了一口气,偏红了鼻尖,酸得很,还要朗笑着隔着门跟他说:

    虞司默推开南风阁的大门,发现辛白筠还没回来,他对着月色发呆。

    “我自然是会和你进宫的。”

    虞司默等不及了,他害怕她此刻的缄默,怕她在想什么样的话来回绝他,否定他。

    她难道是以为,他支持了她全部的想法和计划?

    他也在想,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辛白筠也想过,沈盼夏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冷静下来,凑到她身畔,声若蚊蝇的,轻轻地问:“阿筠,你到底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不行,她不能让虞司默在此刻方寸大乱,此时还是让他稍稍平复下来,才好商议她心底想用安嘉佑从皇陵诱出辛拂晓的计划。

    这画出来的蝴蝶胎记能在凌暮雨眼前以假乱真,却也扰乱了辛白筠自己的心。

    辛白筠从虞司默的身上看到了悲悯与共情,以及对这人世间不公的抗诉,所以她喜欢他,喜欢他的义薄云天,也喜欢他的坚定信念,更喜欢他精于权谋、潜伏野心之中的坚定原则。

    她若想静静,便由着她去吧,一会儿也还是会回来的。

    她想过自己或许可能到垂垂老矣、耄耋之年,才能以一个新的身份——或许可能只是宫里的老嬷嬷,一个平凡的、单纯的身份,陪伴在虞司默的身边。

    她清醒,她在那一个他给她颈后画蝴蝶的深夜突然就清醒过来了。

    虞司默兀自出着神,辛白筠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畔,而后轻声地说道:“你的笔尖让人清醒,我有好好想着,先助你成事,其余往后再说。”

    她看着他也便够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盼夏就是他的青梅竹马。

    那笔触在颈后,给人一阵酥酥的感觉,整个人便如触电似的汗毛竖立,很痒,很酥。

    那么,这虞司默喜欢她辛白筠什么呢?

    只是盼夏这个女人出自深闺,没有父亲沈丞相那般高瞻远瞩的见识,因为她不向往这些,她的眼里只有虞司默,她对虞司默而言,是一个单纯、简朴的一个大家闺秀,是这样一个合格的王妃之选。

    泡茶本就是一件要精于心神的事情,只是如今她实在心中难安,一时也无法聚精会神。

    她端着井栏壶和瓷盖碗,端着热乎乎的普洱茶,慢些、再慢些地往南风阁走去。

    其实或许为的也是虞司默心中的大义吧。

    然而,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他们不必多说,便可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想争取什么,想做什么,而做的这件事又能为大业而成就什么——这是他们绝无仅有的默契,所以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旁人,才会如此的觉得哽咽,堵塞,和无奈。

    狼毫的笔尖触在肌肤上的时候,由于颈后的肌肤远比额间对触感的感知格外特殊,不似额间画花钿时的自在。

    正在泡茶的辛白筠似乎并不知道虞司默也在想这些。

    但她没有忘记,他跟她承诺,他和她说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办法,她相信,并且她期待,但不是现在。

    她又一瞬间想了好多,迫的她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这是那天夜里,辛白筠让虞司默拿着细密的狼毫,点蘸着乌青的黛墨,又掺了水和铅粉调和成了糊糊,最后用极其黯淡的乌色,画在她颈后的蝴蝶胎记。

    她还想起沈府竹寮的议事,秣陵商会的种种,潇湘居的拥吻和承诺……

    偏偏辛白筠这份善良,并不愚昧,不是单纯的无脑慈悲,而是真挚的发自内心的悲天悯人,发自内心地渴望天下太平。

    虞司默目光一滞,心头有些闭塞之感,眼神渐渐从迷惘变得犀利起来。

    只是,她的身份,是太后罢了,辛白筠的躯壳,却在沈盼夏的阴霾之下。

    她才回了回神,不愿意不想了。

    “哎呀,你就先不要想这么多了嘛。”

    只是今日即便是极其擅长的泡茶的辛白筠,心不在焉的时候,也是基本的洗茶和冲泡都会烫到了手。

    她想起秘院龙使的符权,悦容斋开张的一鸣惊人;

    在她的面前,他突然变得幼稚了起来,变得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她所在意。

    辛白筠看着一阵风吹熄了身边的烛火。

    过分的宠溺也好,或是这么久以来的朝夕相伴也罢,他们其实都是对方心里最神秘的爱人。无论是对方做什么,起初,彼此都是各不相知的,偏偏在某一个节点上,这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到达了巅峰与极点。

    谁让虞司默一开始看中的,便是她的才能和这副皮囊呢?

    辛白筠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这笑容对她的本心而言,自然是假的很,她转过头,望着虞司默:

    横岭山的山贼们,多年以来潜伏在横岭山和翠微山之间,与朝廷相安无事,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虞司默的羽翼和臂膀,他们代表着梁家军的军魂,支撑着虞司默一直以来为梁家军正名、为梁家军重复光荣的信念。

    她不想死,哪怕她只是看着他,远远的望着他呢?她也想看见他手揽河山,做一个清明合格的君王。

    她泡好了茶,用绣帕遮着自己手上被沸水烫出的水泡。

    他一定是爱过盼夏的。

    她想起长宁郡主的追杀,春风酒楼的走水;

    辛白筠做的最好的决定就是,当好沈盼夏这个太后,百年之后,沈太后终有归去的一天。

    虞司默偏了偏头:“……往后再说?”

    “阿筠……凌暮雨进了宫,你便不进了是吗?”

    这傻丫头……

    辛白筠眉心皱了皱,还是没有说话。

    “我问你,你到底还和我一起进宫吗?”

    辛白筠发人深省地知道,这份不可救药的爱,至少在大业将成以前,不可以继续沉湎下去了。

    他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还有扑面而来、让人提神的夜风,凉,但不伤人。

    虞司默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今日辛白筠这些安排都令他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什么。

    沈盼夏为了他葬身火海,为了他忍辱负重,为了他嫁给大自己整整二十五岁的先帝。

    从祈隆庙之事起,辛白筠就知道,虞司默一定是爱过盼夏的。

    她和虞司默经历过的这些生死之事,都像是如影随形的魑魅魍魉,要把她的理智悉数吞噬了。

    辛白筠扯着唇瓣,用此刻苍凉如冰的指尖,抚了抚自己颈后的那一块画出来的、假的蝴蝶胎记……

    但她的眼里有虞司默,不,不对,是说错了,是只有虞司默。

    但这些都只是为了让她清醒,她也终于清醒了。

    虞司默这一次没有追出去。

    虽然不聪明的盼夏选择的最终,是个悲剧,但那辛白筠即便再聪慧,她也始终不敢确定,自己会否有一天也变成盼夏这般的悲剧。

    他是大风大浪都翻历过的人,偏偏栽倒她这小阴沟里头。

    “别着急,我只是去泡壶茶。”

    她开始流泪……温热的泪,反而会让人的脸僵硬、发麻,肌肉酸痛、抽搐、胀红。

    所以沈盼夏会做出这样大义凛然的举动。

    他喜欢的,或许是她身上那些永远在为大事考量,永远在为他人去着想的这份善良。

    最伤人的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感,或是已经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感,硬是其中一方临阵退缩,不再前进了。

    辛白筠听着这话好听,但她不尽然地信。

    她想起祈隆庙的起事,济慈堂的斗气,醉八仙的争执与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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