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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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温老四的幼年笼罩在丧母的阴影之中，性情极端易怒，对待下属尚且动辄打骂，对普通的平民百姓更是暴虐，舅舅原先尝试过管教他，命他罚跪在温家的宗祠前，结果温老四一把推翻了温氏祖先们的牌位，只留了他生母的。
秋日的清晨似乎也是萧瑟的，东边太阳已然升起，可寂静的院落里，却仍旧瞧不见半点生机。
光打在他身上，剪出一个倔强、坚韧却又藏不住单薄的少年身影，他克制着自己，努力不让身体摇晃，可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可正如温季所说的，裴晏礼不清楚这些，便是清楚了，他也理解不了温季。
“如公主所愿。从今往后，裴晏礼的少师之位，便是不可撼动的了。”
赵泓犟他不过，叹气，“你且安心回去。朕不会杀裴晏礼，若他愿意，出狱后，他还做你的东宫少师。”
“带兵的张世南是个文官，也是皇上的亲信，出兵镇压只是个噱头罢了。他就是在赌，赌老四沉不住气，一旦官复原职，就会再闹出几条人命。”
一旁的杨时英劝不动，也只好跟着在一旁等着。
裴晏礼紧了紧双手，“您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
“相爷觉得晚生需要什么？”
……
裴晏礼似是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责备中带了几分心疼的，他说：“案子的事，你怡王叔会办妥当。朕还要去上朝，你早些回去吧。”
见裴晏礼不作声，温季又道：“裴珣，暗杀你的陈昌父子昨夜已经伏法，并血书承认了所有的罪行。怡郡王连夜提审了相干人等，你的那些证人，也各个都说了实话，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贾四的冤情也会被昭雪。左右不过一桩被误判了的案子，事已至此，你非要跟我斗个鱼死网破才肯善罢甘休么？”
像极了他出生的那天清晨。
这个时候的延福宫外，赵泓从寝殿出来，赵元正一身红衣立在台阶前，日头自他身后慢慢升起。
这一幕瞧在赵曦迎眼里，她顿时觉得难过极了。
温季从牢房里出来时，天已是大亮。
已看穿一切的温季：“皇上不可能斩了你。”
听到陈昌伏法，赵曦迎惊愕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相大获全胜，何来‘各退一步’之说？”
“那便如此吧。”
温季自嘲地笑了。
他这一坐下，就比里头的裴晏礼矮了许多。
温季在院子里停留片刻，终于转过身。
他抬起头，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门外踱步片刻后，竟席地坐下。
“我阻止不了。”
赵曦迎缓缓从门后走出，下颌绷紧，许久后才轻声开口承认：“是我救的裴晏礼。”
她有些缓不过神来，分明陈昌叔是舅舅身边最亲近的人哪，舅舅怎会……
“我知道。”
温季苦笑着低喃：“你不明白，这是我欠他的。”
温季沉默看着赵曦迎，她紧握着双手，后背虚贴着墙壁，像是做了错事怕被处罚的孩童一般。
“所以，李尚书将我的死讯传到御前时，相爷便猜到皇上的心思了。”
赵曦迎咬唇，点了点头。
“我会让凶手自己去投案。受冤的贾家、还有那些无辜横死的百姓，我都会安置妥当，给他们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财产和金银。至于老四么，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兄长的也难辞其咎。我会请示皇上，主动革去宰相一职，降为庶民，带着老四和一家迁出京城。没了家底，谅他也不敢胡作非为了。你看，这样可好？”
“卷宗是我交给哥哥的，证人是我去找的，安德是我派人去拦的，裴相爷也是我去亲自去请的，”赵曦迎声音带了哭腔的，“不关哥哥的事。”
与此同时，牢房内。
温季叹气，问她：“你为何会想到去请裴相爷？”
仍旧是温和而又平静的语气，却听得叫人难过极了。
裴晏礼重复着这几个字，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冷。
“我朝律法，失职、欺君，皆判处斩刑。温相爷，”裴晏礼一字一顿，“我不会退。杀了人，就当偿命。”
赵元正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对如此执拗的少年，赵泓脸色沉了沉，唤了声：“元正。”
所以他只是在温季说完这句话之后，淡淡反问：“既然如此，温相与我，又如何能够做到各退一步？”
“阿晗，如今你可满意了？”
“只是觉得，做错了事的人，就应当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么？”
可她的眼神胆怯中却藏了坚定，温季便知道她的心思了。
少年时代的赤诚与纯粹，总被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可在京城，在朝堂，却是最可笑、最无用的存在。
“左右不过么？”
温季沉默片刻，“你要什么？”
她听母后提起过，温老四的生母是外祖父娶的续弦，年纪很轻，可她生下老四没几年，就为了救落水的母后和舅舅溺死了，而当时的温老四，恰恰就在旁边。
温季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我听说裴相爷虽然与舅舅针锋相对，可他从来都不是个会落井下石的人。所以我觉得那个场合，只有裴相爷也在那里，才可以让父皇网开一面，才能让舅舅您的处境好过一些，”赵曦迎如实说道，“我没有想要和您作对，哥哥也是。我们只是……”
一门之隔，温季轻轻拂去膝盖处沾上的草屑与灰尘，想与老友叙话一般，淡淡开口：“皇上向来主张以‘仁’治国，多年以来，除去当年夺位的逆党与叛军，从未对任何人施过重刑。可他却在听到你的死讯之后，派出重兵强行镇压街头闹事的百姓。”
温季哑口。
温季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释怀。
怎会猜不到呢？那是他倾尽宗族之力，亲手扶上那个位置的帝王，这些年来他常伴君侧，怎么会想不到一贯多猜忌的皇帝，早已对功高震主的温氏一族起了忌惮之心。
从那之后，舅舅便再也无法管束他，甚至没法再同他说一句重话，哪怕温老四犯了天大的错，舅舅也只会默默地给他收拾好烂摊子。
她不觉得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有什么错处，她只是觉得这个结果并非是她的本意罢了，所以她愧疚，却不后悔，胆怯，却不退让。
] 于是，温老四的幼年笼罩在丧母的阴影之中，性情极端易怒，对待下属尚且动辄打骂，对普通的平民百姓更是暴虐，舅舅原先尝试过管教他，命他罚跪在温家的宗祠前，结果温老四一把推翻了温氏祖先们的牌位，只留了他生母的。
秋日的清晨似乎也是萧瑟的，东边太阳已然升起，可寂静的院落里，却仍旧瞧不见半点生机。
光打在他身上，剪出一个倔强、坚韧却又藏不住单薄的少年身影，他克制着自己，努力不让身体摇晃，可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可正如温季所说的，裴晏礼不清楚这些，便是清楚了，他也理解不了温季。
“如公主所愿。从今往后，裴晏礼的少师之位，便是不可撼动的了。”
赵泓犟他不过，叹气，“你且安心回去。朕不会杀裴晏礼，若他愿意，出狱后，他还做你的东宫少师。”
“带兵的张世南是个文官，也是皇上的亲信，出兵镇压只是个噱头罢了。他就是在赌，赌老四沉不住气，一旦官复原职，就会再闹出几条人命。”
一旁的杨时英劝不动，也只好跟着在一旁等着。
裴晏礼紧了紧双手，“您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
“相爷觉得晚生需要什么？”
……
裴晏礼似是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责备中带了几分心疼的，他说：“案子的事，你怡王叔会办妥当。朕还要去上朝，你早些回去吧。”
见裴晏礼不作声，温季又道：“裴珣，暗杀你的陈昌父子昨夜已经伏法，并血书承认了所有的罪行。怡郡王连夜提审了相干人等，你的那些证人，也各个都说了实话，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贾四的冤情也会被昭雪。左右不过一桩被误判了的案子，事已至此，你非要跟我斗个鱼死网破才肯善罢甘休么？”
像极了他出生的那天清晨。
这个时候的延福宫外，赵泓从寝殿出来，赵元正一身红衣立在台阶前，日头自他身后慢慢升起。
这一幕瞧在赵曦迎眼里，她顿时觉得难过极了。
温季从牢房里出来时，天已是大亮。
已看穿一切的温季：“皇上不可能斩了你。”
听到陈昌伏法，赵曦迎惊愕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相大获全胜，何来‘各退一步’之说？”
“那便如此吧。”
温季自嘲地笑了。
他这一坐下，就比里头的裴晏礼矮了许多。
温季在院子里停留片刻，终于转过身。
他抬起头，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门外踱步片刻后，竟席地坐下。
“我阻止不了。”
赵曦迎缓缓从门后走出，下颌绷紧，许久后才轻声开口承认：“是我救的裴晏礼。”
她有些缓不过神来，分明陈昌叔是舅舅身边最亲近的人哪，舅舅怎会……
“我知道。”
温季苦笑着低喃：“你不明白，这是我欠他的。”
温季沉默看着赵曦迎，她紧握着双手，后背虚贴着墙壁，像是做了错事怕被处罚的孩童一般。
“所以，李尚书将我的死讯传到御前时，相爷便猜到皇上的心思了。”
赵曦迎咬唇，点了点头。
“我会让凶手自己去投案。受冤的贾家、还有那些无辜横死的百姓，我都会安置妥当，给他们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财产和金银。至于老四么，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兄长的也难辞其咎。我会请示皇上，主动革去宰相一职，降为庶民，带着老四和一家迁出京城。没了家底，谅他也不敢胡作非为了。你看，这样可好？”
“卷宗是我交给哥哥的，证人是我去找的，安德是我派人去拦的，裴相爷也是我去亲自去请的，”赵曦迎声音带了哭腔的，“不关哥哥的事。”
与此同时，牢房内。
温季叹气，问她：“你为何会想到去请裴相爷？”
仍旧是温和而又平静的语气，却听得叫人难过极了。
裴晏礼重复着这几个字，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冷。
“我朝律法，失职、欺君，皆判处斩刑。温相爷，”裴晏礼一字一顿，“我不会退。杀了人，就当偿命。”
赵元正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对如此执拗的少年，赵泓脸色沉了沉，唤了声：“元正。”
所以他只是在温季说完这句话之后，淡淡反问：“既然如此，温相与我，又如何能够做到各退一步？”
“阿晗，如今你可满意了？”
“只是觉得，做错了事的人，就应当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么？”
可她的眼神胆怯中却藏了坚定，温季便知道她的心思了。
少年时代的赤诚与纯粹，总被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可在京城，在朝堂，却是最可笑、最无用的存在。
“左右不过么？”
温季沉默片刻，“你要什么？”
她听母后提起过，温老四的生母是外祖父娶的续弦，年纪很轻，可她生下老四没几年，就为了救落水的母后和舅舅溺死了，而当时的温老四，恰恰就在旁边。
温季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我听说裴相爷虽然与舅舅针锋相对，可他从来都不是个会落井下石的人。所以我觉得那个场合，只有裴相爷也在那里，才可以让父皇网开一面，才能让舅舅您的处境好过一些，”赵曦迎如实说道，“我没有想要和您作对，哥哥也是。我们只是……”
一门之隔，温季轻轻拂去膝盖处沾上的草屑与灰尘，想与老友叙话一般，淡淡开口：“皇上向来主张以‘仁’治国，多年以来，除去当年夺位的逆党与叛军，从未对任何人施过重刑。可他却在听到你的死讯之后，派出重兵强行镇压街头闹事的百姓。”
温季哑口。
温季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释怀。
怎会猜不到呢？那是他倾尽宗族之力，亲手扶上那个位置的帝王，这些年来他常伴君侧，怎么会想不到一贯多猜忌的皇帝，早已对功高震主的温氏一族起了忌惮之心。
从那之后，舅舅便再也无法管束他，甚至没法再同他说一句重话，哪怕温老四犯了天大的错，舅舅也只会默默地给他收拾好烂摊子。
她不觉得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有什么错处，她只是觉得这个结果并非是她的本意罢了，所以她愧疚，却不后悔，胆怯，却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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