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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倒是没骗人,引着静临到隔壁坐下,取出一盒樱桃酥酪过来,又给她沏了一盏热茶。

    夜深了,雨又下了起来,沙沙地落在窗棂上,听起来像是蚕食桑叶。

    段不循听到隔断后压抑的抽泣。

    她身侧的壁灯精雕细刻,做工精致。粗|直的灯柱上雕着条柔软的缠蛇。火舌抖动,舔|舐这夜潮润的空气,缠蛇的影落在壁上,颤动不止。

    段不循垂着一条手臂,另一条托着静临,将她抵在回廊的墙壁上。

    她在闺中时也不是个安分的姑娘,是故,受了柳文彦的引|诱。

    静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只看了两页就睡着了。”手挡在眼前,像是受不住陡然变亮的光线。

    段不循口中香气四溢,瞅着她羞怯不胜的模样,又动了得寸进尺的念头,心思尚未成迹,门忽然被叩响。

    推门而出。

    “我怕不方便。”

    他忽然探过大半个身子,眸灼灼凝视着她的唇,“这半块给我吧。”

    那门似乎也长出了心脏,心脏在手下腾腾地跳跃,自作主张地往外开去。

    会馆的下人在外传报,“官人,谢大人来了。”

    无名无分,这是羞耻的渴望……愈是羞耻,愈是渴望。

    “好吃么?”

    起身,樱红色软绸睡鞋踏在厚厚的毡毯上,无声走向房门。

    除了段不循常年住在三层的云天间,一层、二层只偶尔有客,多数房间都是空的。

    山西会馆变得极为安静。

    这样黑沉的春夜,种子破土而出,草木悄然萌蘖,嫩芽舒展蜷叶,一切生灵都在潜滋暗长。

    回廊的栏杆在幽暗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静临的浅碧色小衣搭在上面,下方是山西会馆挑空的厅堂。守夜的下人靠坐在一楼的门口打盹,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云天间门口的情状。

段不循推门而入,看到她一头乌云斜堕,身上盖着件杏黄色的棉袍,正歪在榻上看书。凑近一看,是一本《盐铁论》。

    手探入袖中,掏出一张画像递过来,“物归原主。”

    下人无事,早早关了门,回房睡下了。

    段不循露出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笑,“是段某唐突了,娘子请便。”转头正襟危坐,果然目不斜视。

    静临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恼人的沙沙声却入了耳,脑中尽是桑间濮上,柳摇月移。

    知音,知音……段不循望向里间薄薄的梨花木隔断,一时胸臆震动,似有块垒松动、消融。

    静临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揉碎了。

    “唔,那便是还没用晚饭。隔壁放着宫里出来的酥酪,要不要吃一些?”

    只要推开一层门,再推开一层,她所渴望的,就在隔壁。

    段不循咽下口中酥酪,抖了抖玉色曳撒裥褶,笑道:“从前也没见你教人传报,怎么,平阳一遭,对这地方也生分了?”

    段不循剪灯芯的手撂下,将灯移远了些,蹲在地上,视线与她一平,“昨晚没睡?”

    手抬起,放在门上。

    静临咽下乳香浓郁的一口,“好吃。”微微侧脸,“……你能别看着我么?你看着,我吃不下。”

    谢琅身上还带着些微酒气,瞥了眼安静的里间,淡淡道。

    静临半开半阖的眸子缓缓睁圆了,“……这才什么时辰。”

    她又不是块死木,她也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她如何能不渴望——若是没了渴望,春夜岂不成了完全的空寂。

    轩昂的鼻直挺挺地向前,触到静临的光滑的鼻尖,蹭了蹭,嘴一张,衔住露在外的半截。

    段不循不知何时,已经直挺挺地站在她的房门外。昏暗的廊灯被他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后,轮廓愈发深邃,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那眸色似比夜色更深。

    “那么,今晚早点睡?”

    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去送送他。”

    可是今夜,此时此刻,她不再是被动的、懵懂的,也不再是别有所图,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人,身心合一地想要他。

    微糯的鼻音:“嗯。”

    段不循狐疑接过,展开来,一眼便看到剪影小像旁的题诗:若有知音见采,不辞唱遍阳春。

    待回来时,屋里已经不见了静临,隔壁的灯也吹熄了。

    “唔……”静临口中含着酥酪,一时颇窘,竟忘了给他留一块。

    这里每间上房都价值不菲,住一夜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

    “不是困了么?”“我……我刚才打了个盹,这会儿已经不困了。”

    谢琅脚步停在门口,背影看着有些落拓,“不循,她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对她……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前一切,不过是场误会,你好好……你们两个,好好的罢!”

    夜晚的喧嚣属于市肆乐坊、胡同小巷,京城最繁华热闹的棋盘街,在夜里反倒是最安静的。这里寸土寸金,离人间烟火太远,夜晚静到能让人听到自己的心跳,因而辗转难眠。

    静临咬着唇偷瞪了他一眼,待到将最后一块放入口中,他忽然又看过来,道:“看你吃得这样香甜,我也觉得腹中饥饿。”

    “这么暗,仔细看坏了眼睛”,段不循拾起剪子,拨弄烛芯。

    半晌方想起谢琅,起身叫住他,“清和!”

    春|潮带雨晚来急,室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后来,为了报复,她又引|诱了谢琅。

    渴望……这个心底里忽然冒出来的词烧得静临浑身发烫。

    谢琅走进来,只见段不循一人在外间坐着,几上摆着只空果盒子,两只半满水温山软天青色茶盏。

    静临呼吸一滞,唇齿懈怠了一瞬,整条酥酪尽滑入了他的口。脑中轰然一声,春山倾,漫天纷乱桃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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