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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树树冠颤了颤,发出了海浪般哗哗的响声,再之后就没了任何反应。

    祈祷的声音就在张逢喜耳边,声音直冲到他脑仁儿里,他气得跺了跺脚,大声吼道,“你们疯了吗?难道天要降下来的责罚就是让你们通通变蠢变傻,等着大火把你们烧成灰烬吗?抬起腿跑了就有活的希望,在这里跪着就是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巫在祭台上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勉强喘过气来,气息微弱地骂了张逢喜一句,“贼你妈的龟儿子!”

    这股热浪带来的不仅是灼热,还有充满力道的气浪,张逢喜被气浪冲得站不稳,再加上眼睛闭着,平衡不好掌握,随着热浪一屁股栽倒在祭台上,他在倒地的一瞬间将巫托住,老人半个身体砸在他身上,把他压得闷哼一声。

    四周充斥着祈祷声、咳嗽声、燃烧的噼啪声、小动物的嚎叫逃窜声,吵闹得让人胆战心惊,张逢喜吼着问巫,“你有没有事?”

    村长一动不动,身体跟扎了根一样紧紧贴在地面上。

    这次老人满意了,示意张逢喜帮他戴上祭台上的木冠和祭服,之后他撑着身体勉力靠着一条腿颤颤巍巍地站在了祭台上,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明显越来越大的鼓包,双眼闭合,双手手心向内,交叉在胸前,白色的乱发和衣袍在烟尘中飞舞,苍老的脸上肃穆庄重,隐隐含着壮烈慈悲之意。

    巫被他气得直翻白眼,身体直抽抽。

    这时候张逢喜已经不在意他骂自己啥了,赶紧爬上去祭台,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巫,尽管这人看起来好像不大靠谱,但病急乱投医,张逢喜并没有其他好办法。

    巫差点被他气抽过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话都说不出来,张逢喜给了这个没用的家伙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的怒气在打倒那棵家树时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终于可以理性的考虑问题了。

    巫让张逢喜把自己托起来,张逢喜费力地把人举高托在自己肩膀上,扭着脖子往上看,吼道,“大爷,这回行了吧?”

    小当的身体抖得厉害,明显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小玲也显然听见了张逢喜的话,肩膀耸动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抬头起身。张逢喜在他们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中弥漫的烟雾越来越大,火势已经开始在向四周蔓延,隐隐有半包围祭台附近的架势。

    炙热,干燥,痛苦。像被烈火焚身,像被千万颗尖锐的石头击中。

    他年纪虽然大,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格外惊人。只是他应该是腿脚有问题,下地后自己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黑森动作迟缓地想给他铺个垫子,被他用枯瘦的手一巴掌给打掉地上了。

    他身上背了个头发全白身体瘦弱的老人,看着应该有古稀之年了,黑森把他放到地上时,张逢喜才看见他穿了件破烂的麻布长袍,脖颈上手腕上脚踝上都挂了很多兽牙和木片做成的装饰,动作起来就发出沉闷地叮叮当当的声音。

    张逢喜扶他在祭台上躺好,自己从上面跳下去,顾不上脚底在地上震得发疼,一溜烟跑到村长面前,蹲下身使劲儿摇晃他,“村长,你起来!你叫村民们都起来!”

    老人毫不客气,伸手啪地一下打在张逢喜后脑勺上,“瓜怂,再高!”

    剧烈的疼痛甚至蔓延到了手指和脚趾,张逢喜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类所发出的,在被火光映照的红彤彤的天空上回荡了好久。

    缓过来一些的巫在他身后哈哈大笑,“你个龟儿子,鬼吼鬼叫,还骂饿没甚用,贼你妈个无赖泼皮更是无甚用!”

    他冲着跪着人们吼道,“你们脑袋清醒一点,天如果真的要罚你们死,那大家怎么跑都没用,可是如果我们真的逃过这场灾难,那是不是说明天并没罚咱们死刑,只是让咱们活着受罪啊?你们想想有没有领会错老天的意思,也许咱们还罪不至死呢?”

    张逢喜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睁开双眼,眸子晶亮,突然产生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张逢喜在祭台边上一脸震惊地看他骂街,骂到激动处,老人甚至想跳起来,只是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难,差点摔倒,张逢喜赶紧伸手扶住。又骂了一会儿,天空上的鼓包却越来越大,火势也不见缓,巫明显着急了,他低头伸手一指张逢喜,“龟儿子,给饿上来!”

    越是思考,他的身体中就像着起了一团火,烧得他心口疼得厉害,这团火随着怒气向身体四周蔓延,一如眼前这片蜿蜒的熊熊燃烧火海。

    他几步跑到不远处的一棵家树旁,由着心里的渴望,双手握拳,看准目标,双腿一前一后微微弯膝,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拳打在了树干上。

    张逢喜一通骂,本以为能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发泄出去,却没想到越骂越气,看着眼前这些一动不动戳在烟雾里的人,他心里既无力又悲痛,如果是逃无可逃,那可以说是老天注定,死就死了,可是现在明明还有生机,却迂腐到一动不动等死,张逢喜无法接受。

    “都煞时候咧,还穷讲究个甚,给饿整!”老人嗓音嘶哑,却中气十足,这一嗓子出去,张逢喜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

    张逢喜仰着头看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这位应该就是村民们提到过的巫了。

    “黑森!”张逢喜意外地喊道。

    张逢喜回头冲着他呸了一声,骂的声音更大,“你也是个老不死的,费了我老大劲,上了祭台还是屁用没有!”

    “天降责罚,愿以命献仙!天降责罚,愿以命献仙!”

    张逢喜在树倒的瞬间及时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巨大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燃烧的烟气和尘土的腥味,温度过高了,他怀疑自己的眉毛和头发是不是都烧着了。

    张逢喜不理他,再一次调整姿态蹲好马步,砰砰砰连续出拳,十几下之后,这棵碗口粗的大树树干竟然发出吱嘎的撕裂声,紧接着,在巫震惊的目光中轰然倒塌,激起一大片黑乎乎的尘土弥漫在烟雾里。

    张逢喜忍着脑壳疼爬上祭台,把老人抱到高高的祭台上面。

    没蛋的男人果然不中用。张逢喜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外强中干的黑森,取代了他的位置,拿肩头一顶,一把把老人托到了祭台边上。

    他视线往下瞄,看到了衣袍下,巫只用脚尖轻轻点地不敢落实的枯瘦的腿,顿时羞愧到难以言表,尽管他完全不知道那个给巫下药打伤对方的人到底是不是现在的自己。

    离祭台不过□□十米处,巨大的火焰已经熊熊燃烧起来,那是靠近大坑的一棵家树,上面的十多个树屋吊绳烧断,掉在地上,发出连续的砰砰的声音后,继续熊熊燃烧。

    这一声过后,就像是把身体里的火焰都顺着声音吼出去了一样,张逢喜只觉得炙热和痛苦一下子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如温泉水浸泡般的温暖舒适。

    黑森这回才明白他的意思,托着老人就往祭台上送,可是他看着是个孔武有力的样子,身体却实在虚得很,再加上老人虽然瘦弱,但体重应该也不轻,才托到一半就后继乏力,身体一侧歪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黑森满脸怒气地想要过来打张逢喜,被还在抽抽的巫伸出颤巍巍的手一把拽住了。

    这个巨大的身影到了祭台附近十多米时,张逢喜才看清它的样子。

    张逢喜转身看他,眼睛极亮,嘴唇紧绷,“现在,我要求你立刻命令他们起来逃跑,要是你不出声,我就像打倒这棵树一样,”他往地上比划了一下,“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站在祭台最高处的巫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清明,眼神决绝,他伸高一手指向太空,嘴巴张大,嗓音嘶哑却洪亮,破口大骂,“贼老天你个鳖孙,你个瓜怂,谁惹的祸谁自己个儿擦屁股,饿们红日村倒了八辈子霉咧,你给饿缩回去你个瓜怂!”

    烟气越来越大,开始弥漫开来,张逢喜已经能闻到清晰的味道,他清楚地知道,很多因火灾而死的人们,并不是因为火,而是因为烟,虽然这里是户外,但是烟雾过大的话,也是一样的。

    巫不理他的问话,他手指天,充满愤怒地继续开骂,浑身枯瘦的老人力气却不小,骂到激动处,张逢喜甚至差点被他带倒。

    在极度的痛苦之后,这种舒适更让人觉得通体顺畅、服帖至极。

    他皱眉看向远处滚滚散开的烟雾,鼻腔和口腔里都开始有了些呛人的烟气,祭台下跪着的身影已经被淡淡的烟雾笼罩,渐渐变得不大清晰,祈祷声中已经掺杂了些轻微的咳嗽声。

    张逢喜勉强睁眼,巫还是被摔得够呛,烟雾中也能看到他皱着眉头痛苦的表情。

    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是一棵家树被烧到断根倒下,巨大的树冠扑在地面上,带起无数的火星和尘土冲向祭台的方向,火焰短暂的被压制住,又腾地一下爆发出来,火势更大了。

    祈祷的声浪低了一瞬,村长的身体也跟着动了动,张逢喜眼睛一亮,炙热的空气已经开始灼烧鼻腔粘膜,让人呼吸困难,“我家乡有句话,说“活着是一种修行”,还有一句话叫“人各有命”,活着比死了难,人的命各有不同,就算你们不

    黑森还想去拿垫子,老人气急败坏地给正弯着腰的他后脑勺一巴掌,指了指祭台,“上!”

    “老的死了就死了,你们倒是活够本了,你们想过年轻人和小孩子想不想活下去吗?”张逢喜已经出离愤怒了,他一脚踢起地上的石头,石头砰的一下砸在村长的腿上,村长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这里的人大多都长得白皙瘦弱,村子里只有黑森例外,长得高大粗壮,脸色黑黝黝,满脸的胡子拉碴。

    张逢喜不是故意的,但他不打算道歉,他冲着村长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跟块木头一样迂腐,天天就整那些仙啊鬼啊,天降责罚第一个就罚死你,天上那个流火怎么不第一个落在你身上,把你烧成一团灰其他人就全解脱了!”

    巫痛苦的闭着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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