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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折磨。”晏病睢颇有感慨,好像光是回忆,就让他有些犯困。

    它情绪崩溃地说:“好冷!我要进去睡觉!”

    过往的端倪成为打开他心里的一把锁,里面贮存的时光仿若浸水的海绵,让他心变得很重,也变得很空。

    “好说。你师父不让你吃这类糕点对不对?”谢临风心情似乎很好,他收了牌子,道,“你若办事漂亮,我就说服你师父,请你吃一篮子。”

    谢临风被撞了下,便蹲在它跟前,拿令牌轻打它的脑袋:“你师父说亮出这个令牌,你就任凭我差遣了?西湖甜糕,爱吃这个?”

    “蠢……蠢!”霜灵子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混账!谢……那野鬼,你——哎,哎!”

    过了好些片刻,谢临风腰间的通灵镜忽然微闪,传了道声音出来:“你在哪里?”

    谢临风说:“想起一些趣事。”

    这是他常用的话术,谢临风这个恶鬼惯会用这种讨人嫌的伎俩。

    “没有就没有,”霜灵子狐疑,“你那么高兴干吗?”

    霜灵子扶了下石桌,似乎备受打击:“不许!你……你赶紧给我进去。”

    蛋生喜上眉梢:“谢兄体谅我们俩兄弟,说他去就行!”

    岂料他缩到一半,手腕被人捉了回来,贴上谢临风的面颊。谢临风道:“去哪里?你带我吗?”

    “我自有主意让他坏。”谢临风正儿八经地说,“考虑得如何?”

    “他要干吗?!”

    晏病睢语气警惕:“你又要背三字经与我听吗?

    不仅让他痒,还令他失笑:“我不喜欢。”

    谢临风进门瞧见人还在睡,便掩好门退了出来。他一跃而上,躺上了亭顶,那未歇的细雨依旧柔绵,令他衣袂微潮,心也是湿的。

    谢临风隔着那层纱,将那人落在外面的手腕放了回去,他一触碰到那人,那人便转醒过来。

    蛋生贪生怕死的,心里发怵道:和霜灵子认识没几天祂就要生气,那之后岂不是一点不如意,祂便要发疯?!怎么师父老喜欢和疯子结交?!

    蛋生扯着霜灵子的裤腿,将祂拉进亭中,神秘地说:“是、谢、兄!”

    被谢临风陡然亲了一下。

他持有的长枪上沾有蜜糖,让晏病睢刺痛,还令晏病睢上瘾。

    冷夜已至,楼阁外响起淋淋漓漓的雨声,结界碎了, 却漏下些鲜活的躁动。

    霜灵子不堪忍受,抡起一旁的茶壶:“你滚不滚?!”

    霜灵子心事重重,并不想和它搭话。

    “走快些!洞里阴冷,水冷得快!师父虽喜欢用凉水沐浴,但对身子可是万万不好的!”蛋生说,“还得用些白栀花瓣!师父每次入水,里面全是各种药材草叶,都快把自己熬成汤了!快点快点!”

    晏病睢惶恐地将谢临风拉至床上,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哄道:“嘘,嘘!好,我知道了,我不讨厌……不讨厌你。嗯,我们不要再说这个字了好吗?”

    “雨停”后他还道了句什么,却已经低如呓语,谢临风没太听清,他拿近通灵镜,对着它唤了几声,那头仍有应答,咕哝似的。谢临风还待逗一逗,蛋生抱着个拇指大的小桶“呼哧呼哧”从下方经过。

    晏病睢声音微哑,懒懒的,跟猫尾巴似的从谢临风心上扫过。

    晏病睢半阖着眼, 被亲得有些落魄, 脑中似乎有烟岚, 还有微雨飘落,而他的眼泪都融进雨里, 顺着谢临风拨弄的手指流走了。

    它独自倒完水出来,紧锁好门,在院中和霜灵子打了个照面。霜灵子眉眼焦急:“你来得正好,适才我去后院找花瓣,发现池子里的花都被捞完了?你送进去了吗?”

    晏病睢捂着他的嘴, 片刻后仍心有余悸:“你好了吗?”

    霜灵子跟在它身后,拎着两缸冒水汽儿热水,失魂落魄的:“知道啦知道啦,你跑起来也就我一跨步,别催我行不行?”

    谢临风哑然失笑,心说:这简直是——

    它说完才发现不对劲,一双眼睛圆瞪,瞧见谢临风领口大敞,露出胸前大片新鲜缠绕的绷带。而他指间正在玩耍一块红木牌子,上头写着几个刺金大字——

    精怪洞里除了楼, 就只剩一个亭子能避雨。那雨没有眼力见, 歪斜着落进来,蛋生麻木地抹掉雨水, 须臾后,又抹了一遍, 抹着抹着便张牙舞爪起来。

    谢临风听他话里话外都没有精神,仿佛正强压着困意。他一困,刺就软化成绒毛,半点防备没有,谢临风起了坏心:“过会雨停了,要出来走走吗?”

    蛋生不明所以,说:“自然是师父的房间啊!”

    蛋生心有余悸,朝后一躲,缩成个球,骨碌碌滚了。它滚到一半,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蛋生弹出四肢,当头被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照下,它渺小得可怜,却硬撑着底气:“干、干吗!我师父呢?!”

    “他去?!!”霜灵子险些没站稳,晕眩道,“他……要到哪里去?!”

    一龙一鸟各自都有理由,各自都怀揣着一口气,在外面争执吵嚷半天。谢临风早已施施然勾了袋白栀子,进了里屋。

    蛋生“嗯”了声,强压表情,故作镇定:“你若是吩咐我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我是绝不会干的!”

    蛋生一颗心落地,立马暗自得意起来:这野鬼真是蠢货!师父沐浴本就是我该做的,眼下竟让我讨了个大便宜!

    蛋生的好心情被祂全搅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去!师父都没说什么,你还使唤起我来了?更何况你连令牌都没有,我干吗听你的?!”

    谢临风挑眉,这傻龙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看它波澜不惊地“哦”了声,还连带将忧郁的霜灵子给一起拽走了,一时觉得很新奇。

    于是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连跑三趟。蛋生端着小桶水,把自己累得够呛:“最……最后一桶!”

    谢临风撑在上方,并不答话,像是安分了。晏病睢拿开手, 又说:“好了, 你出去吧。”

    “在外面淋雨。”谢临风听到布料摩擦的动静,说,“你不要出来,这里很潮,还很冷。”

    晏病睢想起不久前答应谢临风要出去转转,他心思简单, 自然说:“嗯, 等我打理好, 晚些就去。”

    原来晏病睢说的是那日,他在戏娘子跟前疼痛难耐时,谢临风擅自闯进他的识海,扬言要给他讲个故事,岂料这家伙行事难料 ,在他脑中背了半晌的三字经。

    晏病睢立马捏起被角遮脸,防备道:“……你亲我。”

    听祂轻易答应, 蛋生反倒疑神疑鬼起来:“你为啥不进去, 那我也不要进去了!”

    谢临风撑在床头,俯身问:“我有吗?没有吧。”

    蛋生恶恨恨地盯着它,被气傻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48章 雨夜

    蛋生说:“没有啊!”

    谢临风说:“吵醒你了。”

    谢临风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晏病睢轻轻“嗯”了声,说:“雨停……”

    那些哽咽都被堵在齿间,谢临风却并不动容。

    “嗯,霜灵子背起蛋生摔了一跤,伤得走不动路。”谢临风说,“你也是故意的,瞧见我一点也不惊讶,早醒了吧?”

    这里的陈设与魇境中的布置相差无几,谢临风轻车熟路,缓步走至床头。那幔帐跟缕烟纱似的,罩着那人,仿佛很远的样子。

    他话没说话,那人身上的被子先飞了。

    “原来这样说不好。”谢临风与他隔被相望,仿佛壮士断腕般叹道,“那……好吧!我亲了你,我承认,我适才的确亲了你一口。可倘若你要因此讨厌了我,那我下次便不亲——”

    “他去伺候师父沐浴。”蛋生完全被谢临风的善意俘获了,它嘿嘿笑道:“这不很好?我们不用干活就能拿好处,还能让这野鬼累个半死,岂不两全其美!”

    霜灵子瑟缩地蹲在凳子上, 也很狼狈:“行, 你进去。”

    没想到堂主那样刻板的人,还能养出这样活泼的东西来。

    西湖甜糕。

    晏病睢装睡不答,谢临风也没了动静。半晌后,晏病睢眨了两下眼睛,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中途睡过去了,没发现谢临风兴许已经走了,他正要侧身察看,那纱帐蓦然飞扬起来,晏病睢耳下一热——

    蛋生兀自支起脑袋, 愁苦道:“师父喂了那么多亡魂,眼下又生了病,更不是姓谢的对手了!你真是……”蛋生恨恨地说,“你真是个叛徒!心往哪里偏的?!对区区野鬼点头哈腰,你可是神——”

    晏病睢背对着谢临风,一双眼睛分外清明,哪里是刚醒的模样?外面蛋生和霜灵子争吵的声音响天彻地,若是睡着了才更奇怪。

    蛋生心下思忖:我办事向来很能干,倒也没见有什么奖励。这交易成了我赚,不成我也不亏。

    蛋生被戳中心事,表情略微松动:“你发誓?”

    “倒还有几分风骨。”谢临风直起身,懒散道,“简单,你师父生病出了些汗,身子乏,要你去打些温水来洗洗。”

    “你故意的……”晏病睢翻了个身,梦呓般:“你怎么在这儿?”

    蛋生迟疑道:“那可难说,师父很看重规矩,他不让我吃,我是万万吃不了的。你又有什么手段能让师父自坏规矩呢?”

    晏病睢不喜欢雨天,他因此迟疑了须臾:“你喜欢这个天气?”

    谢临风“啊”了声,似乎都快忘了这事了,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记仇?”

    一通乱哄!

    晏病睢更困惑了:“不喜欢为什么要笑?”

    “谢什么兄?!你私底下‘野鬼野鬼’地叫,现在怎么喊这么亲?”霜灵子抵触道,“‘是谢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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