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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小鬼的眼眶，虽说空空的，却盛满了污浊。刚刚镶嵌进去的那颗眼珠子实在太小了，合着那些脓水一并滚了出去，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黄色的膏体混着红色的血丝，杂乱无章的小飞虫尸体都在他们的眼眶里，争着拥着从脸颊上滚下去，可是刚落出去一些，眼眶便又很快被盛满。
随着身形的远去，远处远方，自有啼哭。
“不，我不是他们。”
边无相面前的一目痛苦捂着自己的脸，清白干净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反而眉尾扬了起来：“我送你们去投胎，也算是因祸得福，你也让这小孩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那污浊的物将话语慢慢说着，身体也一点一点向下流淌而去，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火炉太阳灼烧在他的头顶，那些泥浆慢慢的成了泥水泥汤，却也越来越褪去浑浊，颜色愈发的明晰。
“边无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堆堆黄色的污浊构成的这个近乎人的形象，整体都向下耷拉，仿佛是混了一大锅的泥浆，说出来的话，却要比雨后的空气更通透：
而在这一切里，最大最庞伟的，是无数书卷后面翠玉般的文殊菩萨像。
边无相眉头蹙了蹙，有点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你当然是独一的。”
墙角的篮球看上去已经蒙灰了。
边无相点了点头，用自己苍白的手接过了慧根，细细打量了一顿，慧根慧根，外面是泛着淡黄色的皮，形状如人参，最上处顶着类似小枝苗一样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要比白色更沉一些的雾色。
人在雾里，不见外物，就会恐惧与渴求。
边无相眯了眯眼：“但你有在学，不是吗？”
“源自又如何？孩子同样也源自父母，但真正追根溯源，从来都没有源自。”
“我也想过，但我不是他们，我也没有源自于谁，我就是我，我是世人。”
人在雾里，恐惧与渴求，就会不见外物。
“我将他的慧根盗取而来，却怎么也下不了口，或许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无非只是要慢一点。”
“是啊，我太贪心了，我太笨了，我太想走捷径了，所以我提出了吃慧根的办法，但其实——”
“我都忘了我叫什么名字，我一向都叫自己笨小孩，人们也都叫我笨小孩，或许我不笨，我只是贪玩了一些，或许我是笨的，连自律都做不到。”
福祸相依。
边无相的余光扫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佛手馒头，目光又落回到奇儿身上，他的脖子间挂着一条红绳，上面是雕刻做工极好的文殊菩萨。
一目同那第三只小鬼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一切的污浊全都褪去，最终留下了干干净净的躯体，第三只小鬼已经沉沉睡去，一目如同生前一般，白净稚嫩的脸，脸上尚且还有两只明亮的眼睛：
他说着，要伸手摸摸一目的头，那双苍白有力的手停在他头上少许的地方，微微拱起手背，一下一下地虚空抚摸着。
“这和笨不笨有什么关系？”
随着背过身的那一面看去，文殊菩萨真正下视的，长路漫漫，条条曲折，各形各色，安然迥异。
大娘连声应下，边无相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刚刚他去过他的元辰，那里灰蒙蒙一片，无数的书本代替宫殿，密密麻麻堆叠的的卷子可比参天的树，绝断的崖，奇儿只有一个角那么大，总是在抬头望着，一刻不敢松懈，向上爬着，汗水和血痕被天外迷蒙的鼓励与催促遮盖。
既见外物，可明本心。
一目的一只手中忽而幻化出一样如同人参一般的东西，另一只手中则幻化出了已经软烂掉的果子。
不见外物，方见外物，
红血泪流到后面，慢慢泛起了黄，仿佛是已经流尽了，只剩下一些脓水，仿佛是把昔日陈旧的伤全都一并排出，那些伤早已经成了疤，成了膏，所有的无力感，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无援无助，所有的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悉数都从那空空的眼眶里滚落挤出。
“什么？”
室内白光莹莹，菩萨若垂泪。
“是啊，我说独一，也说我是世人，我不是单一具体的人，但所有单一具体的人中都有我，都不……接受我。”
边无相挑眉一笑：“你不是他们？你源自他们。”
揠苗助长，力不从心，总会让人生病的，即便是无法捕捉到具体的所谓智慧，也一样，越渴求便越痛苦，越努力就越酸涩。
大娘端着刚刚做的佛手馒头还有生姜，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边无相冲她挥了挥手，才急吼吼地进了门。
那像背着身，发丝精秀，身躯巍峨。
那个慧根蓬蓬然，无数的潜力蕴藏其中，无数的慧思饱含在内，只是周边还有些灰蒙蒙的。
“大师，我们家孙子还有事吗？这些是要干嘛的？要我再做点什么吗？”
边无相目光投放到了那个大娘的孙子身上，那个叫奇儿的孩子昏着倒着，双目死死紧闭着，身侧还有着厚厚的书。
人在雾里，雾在人里，
“你是他们？”
那红色的泪水掠过他们的身体，向地上砸去，和常人连这份红色的泪水都看不见，在外界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
边无相看着面前的这两只小鬼，目光却放在了第二只鬼的身上，刚刚明明已经化作星星繁点消失的那只鬼，忽而又被重组了起来，被那些滚落出来的污垢捏合成近乎人的形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一目带着那几只小鬼同边无相告了别，天上不知究竟是哪位神仙接应了他们，白皙泛着金光的手于半空中出现，柔和得如同游鱼。
“人们都这么说，学不会就是笨，只知道玩就是笨，其实我并没有只知道玩，但我总是学不会，学用筷子比别人晚，还总被说‘连筷子都不会用，手势都摆不正，能做得了什么？’，读书写字也比别人慢，总是被说：‘别人都学会了，为什么你学不会？别人都学一次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学十次？’”
“或者倒打一耙，说是我迷了心智，很少有人会平衡好我的存在，这样的人真的好少……我不该满是污浊的，我也应该是明丽的，顺其自然的。”
不忍心观面前人。
“生姜你给孩子放在枕边，放个三天丢掉就好了，压压惊，佛手馒头给孩子吃掉吧，以后顺遂无忧。”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我们尊重一下他自己的路和步调吧。”
] 两只小鬼的眼眶，虽说空空的，却盛满了污浊。刚刚镶嵌进去的那颗眼珠子实在太小了，合着那些脓水一并滚了出去，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黄色的膏体混着红色的血丝，杂乱无章的小飞虫尸体都在他们的眼眶里，争着拥着从脸颊上滚下去，可是刚落出去一些，眼眶便又很快被盛满。
随着身形的远去，远处远方，自有啼哭。
“不，我不是他们。”
边无相面前的一目痛苦捂着自己的脸，清白干净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反而眉尾扬了起来：“我送你们去投胎，也算是因祸得福，你也让这小孩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那污浊的物将话语慢慢说着，身体也一点一点向下流淌而去，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火炉太阳灼烧在他的头顶，那些泥浆慢慢的成了泥水泥汤，却也越来越褪去浑浊，颜色愈发的明晰。
“边无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堆堆黄色的污浊构成的这个近乎人的形象，整体都向下耷拉，仿佛是混了一大锅的泥浆，说出来的话，却要比雨后的空气更通透：
而在这一切里，最大最庞伟的，是无数书卷后面翠玉般的文殊菩萨像。
边无相眉头蹙了蹙，有点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你当然是独一的。”
墙角的篮球看上去已经蒙灰了。
边无相点了点头，用自己苍白的手接过了慧根，细细打量了一顿，慧根慧根，外面是泛着淡黄色的皮，形状如人参，最上处顶着类似小枝苗一样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要比白色更沉一些的雾色。
人在雾里，不见外物，就会恐惧与渴求。
边无相眯了眯眼：“但你有在学，不是吗？”
“源自又如何？孩子同样也源自父母，但真正追根溯源，从来都没有源自。”
“我也想过，但我不是他们，我也没有源自于谁，我就是我，我是世人。”
人在雾里，恐惧与渴求，就会不见外物。
“我将他的慧根盗取而来，却怎么也下不了口，或许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无非只是要慢一点。”
“是啊，我太贪心了，我太笨了，我太想走捷径了，所以我提出了吃慧根的办法，但其实——”
“我都忘了我叫什么名字，我一向都叫自己笨小孩，人们也都叫我笨小孩，或许我不笨，我只是贪玩了一些，或许我是笨的，连自律都做不到。”
福祸相依。
边无相的余光扫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佛手馒头，目光又落回到奇儿身上，他的脖子间挂着一条红绳，上面是雕刻做工极好的文殊菩萨。
一目同那第三只小鬼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一切的污浊全都褪去，最终留下了干干净净的躯体，第三只小鬼已经沉沉睡去，一目如同生前一般，白净稚嫩的脸，脸上尚且还有两只明亮的眼睛：
他说着，要伸手摸摸一目的头，那双苍白有力的手停在他头上少许的地方，微微拱起手背，一下一下地虚空抚摸着。
“这和笨不笨有什么关系？”
随着背过身的那一面看去，文殊菩萨真正下视的，长路漫漫，条条曲折，各形各色，安然迥异。
大娘连声应下，边无相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刚刚他去过他的元辰，那里灰蒙蒙一片，无数的书本代替宫殿，密密麻麻堆叠的的卷子可比参天的树，绝断的崖，奇儿只有一个角那么大，总是在抬头望着，一刻不敢松懈，向上爬着，汗水和血痕被天外迷蒙的鼓励与催促遮盖。
既见外物，可明本心。
一目的一只手中忽而幻化出一样如同人参一般的东西，另一只手中则幻化出了已经软烂掉的果子。
不见外物，方见外物，
红血泪流到后面，慢慢泛起了黄，仿佛是已经流尽了，只剩下一些脓水，仿佛是把昔日陈旧的伤全都一并排出，那些伤早已经成了疤，成了膏，所有的无力感，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无援无助，所有的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悉数都从那空空的眼眶里滚落挤出。
“什么？”
室内白光莹莹，菩萨若垂泪。
“是啊，我说独一，也说我是世人，我不是单一具体的人，但所有单一具体的人中都有我，都不……接受我。”
边无相挑眉一笑：“你不是他们？你源自他们。”
揠苗助长，力不从心，总会让人生病的，即便是无法捕捉到具体的所谓智慧，也一样，越渴求便越痛苦，越努力就越酸涩。
大娘端着刚刚做的佛手馒头还有生姜，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边无相冲她挥了挥手，才急吼吼地进了门。
那像背着身，发丝精秀，身躯巍峨。
那个慧根蓬蓬然，无数的潜力蕴藏其中，无数的慧思饱含在内，只是周边还有些灰蒙蒙的。
“大师，我们家孙子还有事吗？这些是要干嘛的？要我再做点什么吗？”
边无相目光投放到了那个大娘的孙子身上，那个叫奇儿的孩子昏着倒着，双目死死紧闭着，身侧还有着厚厚的书。
人在雾里，雾在人里，
“你是他们？”
那红色的泪水掠过他们的身体，向地上砸去，和常人连这份红色的泪水都看不见，在外界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
边无相看着面前的这两只小鬼，目光却放在了第二只鬼的身上，刚刚明明已经化作星星繁点消失的那只鬼，忽而又被重组了起来，被那些滚落出来的污垢捏合成近乎人的形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一目带着那几只小鬼同边无相告了别，天上不知究竟是哪位神仙接应了他们，白皙泛着金光的手于半空中出现，柔和得如同游鱼。
“人们都这么说，学不会就是笨，只知道玩就是笨，其实我并没有只知道玩，但我总是学不会，学用筷子比别人晚，还总被说‘连筷子都不会用，手势都摆不正，能做得了什么？’，读书写字也比别人慢，总是被说：‘别人都学会了，为什么你学不会？别人都学一次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学十次？’”
“或者倒打一耙，说是我迷了心智，很少有人会平衡好我的存在，这样的人真的好少……我不该满是污浊的，我也应该是明丽的，顺其自然的。”
不忍心观面前人。
“生姜你给孩子放在枕边，放个三天丢掉就好了，压压惊，佛手馒头给孩子吃掉吧，以后顺遂无忧。”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我们尊重一下他自己的路和步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