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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再惊醒,再跑,再喊,再次追不上,抓不住,醒不来,逃不走……

    在众人打得难舍难分时,花一夕的视线再次追随着姜洵,见那人朝清林宫的更深处走去,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战火,跟在那人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

    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的……

    怪他抑制不住对温暖的渴望和趋光的本能,飞蛾般一次次接近她,却又在那人想要更进一步时仓皇躲回黑暗之中。

    她在等那只有一次机会的空档,无论早一秒晚一秒都会失去那个人,不可逆转,无法重来。

    她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看着姜洵终于爆发出压抑多年仇恨,字字生寒,却只是感到阵阵心疼。她揪着心在一旁观战,而那个法阵出现之时,第一眼就让她觉得眼熟。

    一!

    猫妖的修炼在化形前是最为漫长艰难的,因此猫妖在未化成人形时很容易夭折,等到过了这个阶段,修行速度便势如破竹,这就是为何花一夕的进步以可见的速度增长。

    同时这也是他们之间并非正缘的原因,相遇之时就恰巧碰上那人即将化形的重要时刻,若非长老有意规避,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宴锦仔仔细细查看过花一夕情况后说:“正如你之前所说的,以一夕的修为只有两条命,好好修养几日就差不多可以恢复……你别太……”别太担心?别太难过?

    “是。”

    看着那人又变为白色的头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其实昨天夜里她就怀疑过那人究竟是想通了,还是打算隐瞒到底,把那个拥抱当成最后的告别。

    她不知疲倦地喊着,因为她要告诉那个声音,她一定要告诉那个声音,告诉他,值得的……

    花一夕向着周围大喊道值得的!怎么不值得!?我那么多条命给你一条怎么了?值得的,难道我很在乎那几百年光阴吗,与其那样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多活那些年,以我一命抵与你的相伴,值得的!

    花一夕隐匿了行踪,一路轻功跟随着姜洵和另一个人。

    成功了!这是花一夕发现自己站到了阵眼后的第一个想法,随后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实他并非无知无觉,在这段感情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受益的一方,就像是溺水者与浮木的关系,他得到救赎的代价是那人孜孜不倦的陪伴与主动,他生还的代价是她的一条命。

    宴锦回神看到长老走进屋内,转过身行礼,林墨风点点头说:“你先出去吧。”宴锦看了眼姜洵后退出了屋子。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怎么也追不上姜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走向悬崖,她拼了命地喊着他的名字,朝他跑去,但四肢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用尽全力却无法拉近分毫的距离。

    “姜洵!阿洵!”她数不清自己喊了多少次,声音却被山崖的劲风吹得溃不成军,半分传不到那人的耳中。

    姜洵依然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但林墨风知道他听见了,他缓缓离开房间关上了门,对着门外的宴锦后说:“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先自己缓一缓吧。”

    ——三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一夕是我看着长大的,倘若你不肯,我也不会强逼你什么,只是希望,如若姜公子对她也有情谊在,还请好好对这孩子。”

    姜洵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长老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花一夕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她紧盯着姜洵的每一个手势,慢慢地朝他背后靠近。

    “把它暂时放在那边的空屋里。”

    在那人坠落悬崖的瞬间心悸着睁眼,没等扶着膝盖喘几口气,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位,抬起头那人还是一意孤行地朝着悬崖走去。

    在该断之时因为心中的那份贪欲没能断,进退拉扯间竟引得那人也与他一同掉入泥潭之中。这盏明灯,最后还是被他扑灭了……

    当她回想起来那是禁书里记载的一个同归于尽的阵法时,那些碎片的线索瞬息间串连成线。

    躲闪的眼神,抽回的手,笑容之下隐藏的深沉的情绪,片刻的勇敢,良久的注视,都是因为这个混蛋从一开始就决定好赴死了。

    虽然长老没有点破,但是姜洵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一段孽缘,或者更准确些,这对花一夕来说是孽缘。

    看样子望雪楼应该是早有预谋,安排了那么多人埋伏在周边,转眼间轻松祥和的节日气氛就被硝烟替代。

    而在他挣扎着自以为决绝地斩断牵挂,转身离开准备赴死之际,偏偏那人豁出性命折了骨血也要换他活着。

    宴锦担忧地点了下头,随即又问道:“那外面那个傀儡怎么办。”

    眼下的情况恐怕是后者,若非此行凶险,那人定然不会这般纠结别扭。

    那人猝不及防地就闯入了他的世界,像一粒种子落入心田,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落地成芽,肆意生长,等到他再发现时已经根深蒂固到无法拔除。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也赖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半晌后,他口中喃喃道:“不值得的……”随即认输般弯下了腰,将额头贴在花一夕的手上。

    姜询眼圈泛红发丝凌乱,还喘着粗气,看上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除却他突然变白的头发,更让宴锦慌乱的是他怀中昏迷不醒的花一夕。

    她突然隐约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不值得的,无尽死循环的画面瞬间塌落,只余下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

    来到了清林宫后,花一夕并不意外,只是在发现他们不是偷袭,而是直接开战后心里有些讶异。

    她手上的那个银镯,其实可以在危机时刻保她一命的……”

    屋内,花一夕呼吸声清浅但好在平稳,姜洵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第十一章?完

    怪他,怪他自以为在寒夜里行走多年,早已心如磐石,但当一束暖阳照到他身上后,却控制不住地贪恋。

    ******

    窗边风铃微动,听着那人脚步声消失,花一夕睁开眼睛迅速换上衣服出了门,绕另一条小路走到临南阁外,她眯眼寻找了一番才看到姜洵。

    但老天却安排他在这最后的日子里遇见了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关心照顾他的人,那么一个愿意逗他笑的人,那么一个告诉他那些苦痛可以不用自己扛的人。

    终究是动了情,乱了心弦,软肋,后盾,怯懦,勇敢,皆由一人而生……

    ——二

    后来,当她下山又遇到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有些因果注定是斩不断的,所以随后她偷看禁书,带你上山我都没有阻拦……

    接过花一夕后,宴锦无论怎么问姜洵,他却好像不会说话了一般,对外界也没有半点反应,只会愣愣地盯着花一夕。

    手心沁出汗水,她还记得最后一个法印的手势,她在等。这类凶险的阵法往往就像伺机而动的毒蛇,在给予致命一击之前会有时间极短的蓄势,如同把身体收缩紧绷的蛇。

    姜洵不自觉地握紧花一夕的手。

    “十年前,一夕她发现你并把你救上来之时,我就发现了你们之间的渊源,而当时她刚好快要化作人形,因此我怀着私心骗她说你死了,妄图躲开这段尘缘。

    不值得的,从十年前,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活着,进了望雪楼之后,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同归于尽的杀招,余下的数年也未曾有过对这个选择的后悔,未曾有过对生的留恋。

    不值得的,追求长生之人自古有之,结局最多也不过才活过百年,可妖不一样,寻常妖精随随便便就能活几百年,更何况是猫妖,以你一命换最多十余年的相守,不值得的。

    彼时她正在屋内煎药,门被人踹出了惊天的动静,宴锦浑身一抖,药汤险些打翻,好不容易伸手稳住,抬头一看,药罐彻底倒了。

    宴锦看着姜洵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垂着头,像是所有的灵魂都被抽空,只余下一个空壳守在这里,不比几柱香前的样子好多少。www.sushouw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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