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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过疫苗,倒是不会变成丧尸,只是这么多丧尸,每个给他一口,他也就剩个骨头架子了。

    张楷瑜平静地说:“那么,请你放下我吧。”

    四目相对,他愣在原地。对方沉静地站在侦察兵的观察死角里,被帐篷的阴影笼罩,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白天是你在帮我们吗?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他连珠炮一样问。

    字迹龙飞凤舞,倒是不难看,十分潇洒,和他为人很一致。

    被冰针刺穿后张楷瑜就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被薄薄一层土盖住,呼吸困难。他奋力爬起来抖落一身尘土,发现身边走过一群丧尸,正在好奇地注视他。

    他在回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清醒过来,他的副队,他的策应……早已经不在了。他又在期待什么呢?

    围堵小队的丧尸们被吓着了,小队里的人类也被吓着了,很不明白是什么妖风能压倒高阶丧尸的异能。还是黄柏然最先反应过来:“跑啊!愣着干什么!!”

    故事要回溯到两年前,北方基地刚开始控制周边丧尸向外拓展势力的时候。黄柏然带领的小队一不小心捅了个意想不到的大丧尸窝,支援一时半会赶不过来,他们被丧尸包围,一时间十分狼狈。

    他拿出那片鳞片放进水里。

    “我带你回去让方钧治好你手臂上的伤口,不出意外的话,他治好手上那个的时候,你背上伤口那个差不多就能让你变成丧尸了。等你开始丧尸化,我就用冰针把你打死,怎么样?”

    故事要从一年前张楷瑜被丧尸感染的那一天说起,他伏在龙王背上向他展示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告诉他自己被感染了。

    这种熟悉的,张楷瑜式的悲观设问让黄柏然感到安心。他平静又有点执拗地回答:“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如果是被你咬死的话,也无关紧要。”

    黄柏然苦笑了一声接着投入战斗。

    “我知道。”黄柏然哪能注意不到对方苍白的皮肤和冰冷的体温,然而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打过疫苗了。”

    张楷瑜:……

    黄柏然快步向前走了两步,怕引来守夜人的注意,又生硬地顿住脚步。张楷瑜向他的帐篷歪歪头,黄柏然一愣,飞快地看了一眼守夜人——这里是和平地带,已经半年没出现过丧尸了,守夜的人也不怎么警惕,此刻正背对他们,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于是黄柏然拉开帐篷,示意张楷瑜进来。

    

    然而响起的只有身边李谨逢的声音:“队长,看什么呢!小心啊!”

    黄柏然正努力应付面前的丧尸,忽然听到侧后方有重物倒地的声音,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偷袭的丧尸,就倒在他身侧两步,眉心有一条细细的血缝。

    这太过熟悉的伤口叫他晃神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好像下一秒就会响起青年平静又带了点责备意味的声音,叫他注意身边。

    他看向身边的队友,显然也都要异能枯竭了,只是还凭着一口气在苦苦支撑。黄柏然冲队友们打了几个手势,准备最后一搏。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让地面拔起一排藤蔓:“跑!”

    龙王像是彻底无语了,过了一会儿换了个扛着他的姿势看了一眼他后背:“呦,那应该是救不了了。”

    他怎么也没听明白,这个计划除了浪费一下方钧的异能还有什么用。

    于是张楷瑜也无言以对了。他们在漆黑的帐篷里这样沉默着相拥,好像要补全这一年的分离。几乎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黄柏然总算放开了手臂。

    “上面听说南方出现了另一位调和能力者,准备派我去那边支援,可能明年不能来见你。”他指尖不舍似的微微用力,但片刻后又轻轻松开了手。“路途遥远,途径山区,或许会遇到危险。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把它物归原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这个伤口以我的速度赶回去方钧应该还能治,别急着自暴自弃。”

    然而他知道,霍远这人还是比较信守承诺的,所以他一直相信霍远会陪着他到北方基地,却没想到霍远的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失信来得这么快。霍远安然赴死,而他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妥善收起木盒,冲湖微微鞠了一躬。“那么,我走了。再见。”

    张楷瑜耐心地说:“因为感觉你好像发现我了,过来看你一眼,没想到你会出来;白天是我,你们走后我顺手把那只火系丧尸杀了;我现在算是能保持人性的高级丧尸。”

    他顿了顿,“这样说不太清楚,我还是从头给你讲一遍吧。”

    一群人笑作一团,都觉得太离奇,黄柏然心里的怀疑却更重了。

    张楷瑜刚进帐篷,黄柏然就做贼一样迅速拉上了帐篷,然后他转过身,什么也没说,先张开手臂给了张楷瑜一个拥抱。

    黄柏然被派到华中去,他也是来向霍远道别的。刚才方钧注意到他在对面絮絮叨叨了好一阵——这可不常见,黄柏然一贯是没有和霍远交流日常生活的习惯的。

    今晚他们来不及赶回城市,只能在野外用帐篷凑合一晚。入夜他实在睡不着,就从帐篷里走出来准备四处逛逛,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己对面的帐篷旁边站着一个人。

    后来他们顺利和赶来的追兵汇合,大家都对他们这主角光环一样的脱险故事表达了由衷的敬佩。有位侦查员忽然说,他听说前两个礼拜有个人打丧尸的时候一不小心脱队了,被远处丧尸放箭偷袭,蹊跷的是此人简直像是自带干扰,几十支箭愣是没一支射中他的,最后安然回去了。这位仁兄回忆当时感觉身边一直有风,倘若不是他恰好遇着一群技术差得天怒人怨的丧尸弓箭手,应该就是他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风系异能者相助。最后侦查员问,唉老黄,你们不会真是遇到了哪位强大的前辈吧?

    “我后背上应该还有一处稍晚一些的伤口。”张楷瑜回答。

    最可气的是,这两位高级丧尸一个比一个惜命,火系丧尸偶尔还会为了准确判断位置露出头,风系那位根本是一直藏在铺天盖地的丧尸后面,他们想找都找不到。

    “等一下,我有一个计划,你听不听?”龙王重新把他抗到肩膀上,要不是张楷瑜实在跑不动,他其实很想拒绝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颠了,他八辈子没这么晕过了。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颠簸而发抖:“什么计划?”

    “我一直没想好该不该把它还你。”方钧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里面的鳞片被妥善保存了三年,仍然光洁如新。

    侧翼围着的丧尸很多,黄柏然知道自己的藤蔓墙最多被烧五秒就会化为灰烬,这是他的极限。他已经是这支队伍里最强的了,但眼下他也无能为力。怪只怪异能克制,火太克木,他们还恰好没带水系异能。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丧尸们的哀嚎。黄柏然回头一看,火系丧尸果然放火烧了藤蔓,但火却没有接着往他们这边烧,而是转而烧向了身后的丧尸群。

    方钧到基地后才发现,霍远在他衣服口袋里塞了张纸条——天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这位仁兄做扒手一定会很有成就。

    ——————

    看到曙光的众人拼尽全力总算在丧尸中撕开了一条口子,那阵妖风也帮助他们似的,给了他们一段顺风的加持。黄柏然对此再熟悉不过了,他在奔逃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

    张楷瑜显然是愣了片刻,然后才用冰冷的手臂轻轻抱了抱黄柏然。他有点无奈地轻声说:“黄队,我是丧尸。”

    丧尸倒下了很多,但站着的更多——天知道这里为什么藏着这么多丧尸!这群丧尸的老大是一个火系的高级丧尸,身边好像带了个风系策应,风助火势,指哪打哪,掩护着低级丧尸的冲击,很有点战术。他们且战且退企图拉开距离,然而丧尸围得滴水不漏,很难找到突破口——这种犄角旮旯里怎么藏着这么高超的指挥天才!

    纸是普通的纸,好像是路边便利店里随便挑了本练习册撕下来的,笔应该也是旁边架子上拿的黑色水笔——倒是不怕他看也不看回头直接把衣服洗了,一代龙王最后的遗言就只能迎来被泡烂在污水里的悲哀结局。纸条上写着:鳞片你喜欢就留作纪念,不喜欢就扔我遗体旁边。

    黄柏然用藤条挥推面前的丧尸,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快要枯竭了。他想,没准我今天就要折这儿了。

    黄柏然当然不是在汇报日常生活——他和霍远的关系倒也没到那一步。他是来向龙王先生道谢的。

    ——正是他已经去世一年的副队张楷瑜。黄柏然和他做了四年大学同学又一同逃亡,他怎么也不会忘了对方这张脸,又惊又喜之下差点没直接喊出对方的名字,又被他咬着舌尖咽下去了。

    张楷瑜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这是最好的结局,他当然答应下来。

    银色的鳞片在水中翻动两下,慢慢化开消失了。方钧意料之中似的笑了一下,“看来我猜对了。这片湖就是你本身。”

    他回到车边,看到黄柏然从湖的另一边走过来,冲他略一点头。

    “后来我就加入了丧尸的队伍……很幸运,我的状态类似于高级丧尸,所以丧尸王比较重视我。但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能做的有限,只能偶尔救几个我遇到的人。既然现在搭上了你,我就可以实践我的第二层计划了——黄队,你有没有兴趣带一个丧尸线人?”

    张楷瑜叹了口气:“那你也太冲动了……万一你认错了,我是一只陌生丧尸怎么办?万一我已经丧失人性,现在照着你的脖子咬一口怎么办?”

    ——————

    “配合他的治疗效果的话,我有六成把握让你维持在半丧尸的状态,也就是说,能维持人性,不会见人就想袭击,但是身体是正常丧尸——怎么样,心动了吗?”龙王一边跑一边解释——真是奇怪,用这种速度跑了这么远还能一边跑一边平稳地说话,这是怎样恐怖的身体素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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