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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孙淳没有食言,五更鼓刚刚敲过他就已经在柳家门外等着了。

    许氏该不会在偷汉子吧!

    当夜, 依着风俗,须得有年长的姐姐或嫂子与新嫁娘同住说说体己话,新嫁娘在婆家受了委屈也好告知娘家人。

    “你给我闭嘴!”林老三气得浑身颤抖,巴掌高高抬起,却没有扇下去。

    钱氏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

    林悠然到的时候,许氏正瘫坐在竹椅上,捂着脸哭,林阿姑几人守着她,低声安慰。

    柳福娘自是不信,眼睛狐疑地盯着她的肚子。

    如今不同了,林四郎日日黏在河沿儿食肆,林三叔又帮许氏管着豆腐坊的买卖,钱氏自然而然跟许氏走得近了,渐渐地也便因着许氏和林悠然的关系得了些好人缘,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愿意叫上她。

    孙氏意识到不对,连拖带拽地把她拉回了林家大宅。

    许氏只一味哭,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上来。

    原来,许氏到河里洗黄豆,不小心掉进水里,林老三听到呼救声,把她救了出来。两个人湿淋淋地进了河沿儿食肆,好巧不巧被过来找人的钱氏瞧见。钱氏便认定了他们有奸情,又哭又叫,闹得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猛地反应过来,突然起身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悠然,问:“吖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你和郡公早就……”

    柳福娘笑嘻嘻地叫着,两个人顿时闹作一团。

    林悠然简直操碎了心, 又不敢表现出来,免得让许氏胡思乱想, 以至于林悠然每次见到谭木匠都不大自然。

    一次是成亲后的第三日, 叫“小回门”, 当天吃完宴席女婿还要把闺女接走。

    林悠然急了,道:“你们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莫非是牵扯到旁人?你们在保护他?”她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没有瞧见谭木匠的身影,“那个人是谁?是不是——”

    “我去瞅瞅,若大嫂真掉进去了,我便回来喊人捞!”钱氏拍了拍裤脚的灰,起身笑道。

    娘家人打眼瞧着,纷纷露出欣慰的笑。

    然而, 当这个人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钱氏吓得一哆嗦,转身抓起墙边的铁锨横在身前。

    担心谭木匠不靠谱, 担心母亲给别人做老妈子,担心她这个年纪再生三胎……

    没想到,当天傍晚,还是闹了起来。

    看身形,分明是个男人!

    大伙一阵笑。

    许氏哭着摇摇头,扯着她的衣袖虚弱道:“别问了,只要你相信娘是清白的就好……咱们回家吧。”

    林悠然并不反对许氏改嫁, 相反,她一早就对许氏说过,支持她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和人生, 而不是后半生都围着她和二丫转。

    “没有,别胡说。”这下,轮到林悠然脸红了。

    就在这时,许氏从屋内走了出来,拢了拢鬓角散下来的发丝,瞧着钱氏手里的铁锨,诧异道:“三弟妹这是……”

    眼下,钱氏笑盈盈走进豆腐坊,正要开口喊许氏,突然瞧见一个人影从半开的门后闪过,躲进了里屋。

    钱氏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兴奋又紧张,一脸坏笑地跟旁边的妇人念叨:“我在豆腐坊瞧见个男人,我正要开门他竟然躲了,你猜会是谁?”

    林悠然隔着被子拍拍她,温声道:“我倒觉得,夫妻之间不必忌讳鱼水之欢,你让他得了趣,他在别的地方便会多多地疼宠你。”

    眼下,孙淳将柳福娘抱下马, 笑吟吟地保证:“放心, 明日过了五更我便骑马来接,必不叫你丢了面子。”

    林悠然打趣:“是孙家人待你好,还是淳哥儿待你好?”

    “才不是,分明是欺负我。”柳福娘重新捂住脸,苦恼地说,“阿娘说了,女儿家在这方面要矜持守礼,切不可沉溺放荡,也不能由着爷们的性子来……偏偏孙淳那个家伙可恶得很,骂他不听,求他更、更过分。”

    林老三却避开她的目光,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这钱氏正是林三叔的妻子,林四郎的母亲。从前赵氏没跟林老二和离时,钱氏就像赵氏的狗腿子,村中妇人表面跟她客气,私底下却不大瞧得上她。

    钱氏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吗?我一

    林悠然笑意加深,“这就是了。此事并非什么恶事,夫妻两个在一起时不必觉得羞愧——只一点,若你当真不愿意,或者身子受不住,须得让他知道,不能生受着。”

    “嗯嗯,晓得了。”柳福娘认真地应下。

    柳福娘红着脸应了一声好, 连头发丝都沾染着幸福的味道。

    林悠然脸色一边,拉着林四郎就往家跑。

    林悠然气得面色铁青,极力克制着才没有撕烂钱氏那张嘴。她一字一顿道:“这一巴掌,是替我阿爹打的。三婶若再敢满嘴喷粪,我敢保证定会如你所愿,打死你。”

    孙氏拦在她身前,“三嫂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悠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孙淳真的凶她了,连忙问:“他朝你发脾气了?”

    钱氏则滚在地上,破口大骂:“有胆子偷汉没胆子承认吗?洗黄豆不慎落水?这样的瞎话都能编出来!谁不知道你向来是在清水溪洗黄豆,怎的偏偏今日绕了个大远来了河沿儿?”

    钱氏生生被她周身的气势镇住,嘴巴张张合合,一个音节都没敢发出来。

    林悠然却没动弹,转头看向林老三,“三叔,你说。”

    路上,林四郎草草对林悠然讲了事情经过。

    钱氏愣了下,忙放下铁锨的,道:“哦,我来拿豆腐,方才瞧着有个人影,还以为是家里招贼了。”

    林悠然这才听懂了,笑道:“傻丫头,出阁前婶子没教给你吗?”

    当地风俗, 闺女出嫁后有两次隆重的回门宴。

    柳家自然不能让他这么走了,按规矩须得摆一桌丰盛的酒席,招待好了新女婿,过了晌午才能放他们回孙家。

    柳福娘蓦地红了脸,还是忍不住答道:“就是后来还、还挺开心的……”

    柳福娘出嫁所戴的牡丹兰花簪子是林悠然送的,这时候也便由她担当起长姐的角色。柳福娘自是兴奋不已, 早早地便拉着林悠然歇下了。

    这边,一位熬汤的妇人笑闹道:“豆腐不够了,许嫂子回去拿,怎的这么久不见人影,该不会掉进茅坑了吧?”

    “阿娘倒是说来着,但我太困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柳福娘露出一双眼睛,羞答答的瞅着她。

    钱氏却更为恼火,声嘶力竭地嚷道:“你护着她?你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她?行啊,林老三,你打我吧,打死我还有我三个儿子,还有林家的列祖列宗,我看你能不能把那个贱人娶进门!”

    钱氏越想越心惊,当即扔下豆腐,抬脚就要去找许氏问个究竟。

    许氏脸色有些不自然,强装镇定道:“三弟妹瞧见的是我吧?我方才到家才发现衣裳脏了,换了一件,耽误了些工夫。”

    钱氏见她这般模样,讥讽道:“你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野汉子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你自己守不住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勾引到小叔子头上,大哥在天上看着呢!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对方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打趣道:“整日守在豆腐坊做活的,除了你家林老三还能有谁?”

    第二个月的十六日还有一次“大回门”, 闺女这次回来后可以在娘家住上一宿。第二日婆家会派人来接,接得时辰越早越代表婆家对新妇的重视。

    柳福娘不知想到什么,糯糯地哼了声:“他才没有待我好,他……可凶了。”

    “你呀,”林悠然戳戳她脑门,“放心吧,淳哥儿那是疼你呢!”

    林悠然单膝跪到许氏跟前,抱住她颤抖的身子,温声询问:“阿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不肯解释?”

    “没事,不用管我,我去找大嫂。”钱氏脸色差到极点,一把推开孙氏大步朝外走。

    交好的妇人们都来帮忙,大伙一边洗菜刷锅一边大声小气地说着话。

    “快打住,乖乖睡觉!”林悠然恼羞成怒,一把将她压回枕头上。

    就这么过了小半月, 直到柳福娘“大回门”。

    林悠然打趣道:“难道单是他停不下来,你就没觉得舒爽吗?”

    妇人说得没错,自打林老三接管豆腐坊便每日早出晚归,除了去县里送货,其余时间皆是守在豆腐坊和许氏等人一起干活。一男一女日日相对,其中一个还是寡妇……

    “真的?”柳福娘拉下被子,目光灼灼。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钱氏脸上,不是林老三扇的,而是林悠然。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敢肯定那人影人高马大的,肯定是个男人,再加上许氏遮掩的神色,钱氏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两个小娘子头挨头躺在炕上,柳福娘叽叽喳喳说着话,说了说成亲那日的趣事,又说了说孙家人待她多好。

    “没,这倒没有。”柳福娘摇摇头,突然拉起被子蒙住脸,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那事呗……我都说不要了,他还一个劲儿地动弹……都出血了,他不仅不心疼,还抱着我傻笑……”

    彼时,林悠然刚把柳福娘送到孙家,就见林四郎满脸带泪地跑过来,边哭边说:“阿姐快去看看吧,我娘疯了,堵在食肆骂大伯母!”

    “别说了!”许氏突然拔高声音,打断林悠然的话,继而看向钱氏,近乎恳求地说,“三弟妹,你先回家好不好,稍后我会去大宅跟你解释……”

    “没事没事,大嫂先把衣裳泡上,我带着豆腐回去就成。”钱氏说着,便拿上豆腐,一路小跑着回了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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