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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瞧见几个扒着门框偷听的小娘子,笑意加深:“顺便,叫她们认认姐夫。”

    这话林悠然可不好接,只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垂头不语。

    “不如说说,将来怎么对我家福娘好?若说不好,闺女咱们可舍不得让你领走。”

    林悠然真心替林三娘高兴,这个丫头外柔内刚,聪慧有决断,无论到了怎样的人家都能把日子过好。

    林三娘面上一红,这才意识到竟把自己绕进去了,硬着头皮说:“阿姐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阿娘如何想到谭木匠的?好些天没见他,我竟一时没想到。”

    刘姥姥拉着林悠然的手, 连连点头, “出息了,出去这么一遭, 丫头当真出息了……”

    林悠然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技能班教授木工的先生年纪太大,病了,不能教课了。

    “可说上人家了?”刘姥姥紧接着问。

    柳福娘母家的亲戚都来了。刘姥姥被众人簇拥着,盘腿坐在炕上, 笑盈盈地瞧着林悠然。

    林悠然笑笑,从腰间接下一个挺大的荷包,递给柳福娘,认真说道:“祝我家福娘百年好合,一生安乐。”

    “晓得晓得。”柳福娘挤眉弄眼。

    屋外也不清净,全村的儿郎们几乎都聚过来了,里里外外地忙活着。其中就有赵惟谨。

    柳福娘在旁边脆生生地接话:“八九不离十了, 是个顶顶好的门户呢,全天下差不多可以排上前五名吧!”

    小娘子们手拉手兴奋地转圈圈,宛如看话本磕到糖的模样。

    刘姥姥被她俏皮话逗笑, 苍老的脸上乐开了花,“这丫头, 倒比从前活泼许多。”

    林悠然到底是害羞的,飞快地看了赵惟谨一眼便低下头接住托盘,拽了拽,却没拽过来,一抬头,发现赵惟谨正含笑看着自己。

    “咱们娘家人多,新郎官正好一一认认吧!”

    一帮儿郎争得热火朝天,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把摇摇欲坠的托盘稳稳接住。

    临近晌午,交好的小娘子们陆陆续续来看柳福娘,挤了满满一屋子。

    许氏犹豫半晌,试探性道:“吖吖要不要考虑一下谭木匠?”

    柳福娘笑道:“害羞什么?我都听说了,张媒婆到你家提亲了。”

    林悠然压下眼底的湿意,笑盈盈道:“都是我不好,早该去看望姥姥, 不然也不会叫姥姥多惦记一年。”

    林悠然难掩惊喜:“是啊,我怎么把谭木匠给忘了!”

    柳福娘毫不客气地接过,笑嘻嘻地扒拉开来,“是什么?方才就听见叮叮当当响了……呀,这也太贵重了,真给我呀?”

    林悠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许氏反应极大,慌忙解释:“你忙,所以没注意,实际谭木匠经常来咱们村,前日果园里的鸭舍坏了就是他修的……那什么,我也没注意,是二丫告诉我的。”

    谭木匠就是自学成才,没有家族传承,人品正直,从不敝帚自珍。当初因着翻斗车和屋梁的事林悠然就跟他打过交道,对他印象极好。

    赵惟谨受用极了,稍稍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你端不住,我帮你送进去……”

    柳福娘拉着林悠然一起坐到炕沿上,撒娇:“那吖吖也别出去了,在这儿陪着我。”

    她送的是一对簪子,一金一银。金的累丝样式,根根头发般的细丝绕成六朵黄豆大的牡丹花,既祈愿着“富贵吉祥”,又暗含着“六六大顺”的寓意;银的那支亦十分精美,一串线条古朴的兰花衬着莹润低调的银色,和谐又大气。

    赵惟谨转身,儿郎们一阵起哄,博陵郡公大度地没有计较,并自然而然融入其中。

    啊啊啊!好甜啊!

    柳福娘突然想到这份礼物背后的深意,眼中不由显出点点泪光,糯糯道:“只有长姐才会在妹妹出嫁的时候送牡丹兰花钗吧?”

    柳福娘瞬间开心起来,臭美地在镜子前摇头晃脑,说:“我要跟初妆娘子说,今日就戴着它们出嫁!”

    柳福娘破涕为笑,亲亲热热地搂住林悠然的胳膊,软软地说着体己话:“我家就我一个闺女,姥姥家孩子倒是多,却都是男娃,我从小就盼着有个姐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二丫。”

    很多年后,孙淳举家搬至东京,成了三品大将军,南山村流传着关于“是是是”的传说。

    小丫头嘴上说着客套话,实际半点没有客气,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比划起来。

    “姥姥就是厉害,一猜就准!”

    满屋子的人瞧着林悠然一阵调笑。

    左右没有外人,林三娘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害羞地同她们说了起来:“是大哥哥的同窗,祖籍是咱们保塞县,但父亲和兄长都是在东京做官的,官职倒也不高,但我还是觉得配不上……阿娘自是愿意的,但还是拿不准,不知道人家为何会看上我,生怕这背后有什么岔子……”

    仿佛心有灵犀,隔着重重人群,两个人默契地对上目光,相视一笑。

    婚礼过后,南山村的生活重归平静。

    林三娘红着脸点了点头。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姥姥心里这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老人家说着, 禁不住掉下泪来。

    林悠然心里暖融融的,瞧着满院子披红挂绿的喜庆氛围,冷不丁对成亲这件事生出些许期待。

    至于新的先生人选,林悠然犯了难。

    林悠然不由轻笑。

    “我就说嘛,人家定然是看上你了!也看上了你做的点心!快别犹豫了,赶紧答应了吧,我瞧着那个小书生唇红齿白、和和气气的,倒是配你。”

    当然,是没人敢让赵惟谨干活的,他只要坐在这里,对柳家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

    “阿娘这是怎么了?”林悠然不明就里。

    话音刚落,就见竹帘掀起,林三娘笑盈盈进了屋,瞧着林悠然亲昵道:“这牡丹兰花簪阿姐准备了几对?”

    当初,原身被卖掉, 这位老人家很是不忍, 甚至想过把林悠然买下, 然而原身的继祖母胡氏不允, 这桩事一直是刘姥姥心底的遗憾。

    林二丫主动找到林悠然,说要去看望先生。林悠然自然不会阻止,还准备了银钱与礼物,让顾大郎和林四郎陪她一道去。

    林悠然笑着逗她:“叫一声‘长姐’来听听?”

    “也有本事许多!”旁边的媳妇们笑着应和。

    “快闭嘴吧!”林悠然用力扯过托盘,红着脸回了屋内,水润的眸子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怎么可能不紧张……”柳福娘红着小脸,害羞地拨弄着炕头的喜福和头饰。

    “早来一刻钟就得多散一刻钟的喜饼可知道?”

    农忙结束, 已经是一月之后。

    要知道,木工活都是父子传承,很少有人愿意教授外人。二丫班里那位老木工若非无儿无女,唯一的徒弟又先他一步去了,当初也不会同意过来教课。

    ***

    “没事没事,你回头跟谭木匠说吧,想来他会同意的。”许氏越说越慌,胡乱丢

    “八字还没一撇呢,可别说出去。”

    孙淳:“是是是!”

    迎亲的队伍比约定的时辰早来了一刻钟,被婶子大娘们好一通打趣。

    赵惟谨顶着一道道火热的目光,姿态从容地端着托盘,敲响房门。

    刘娘子瞧见俩人大大咧咧在门口站着,虎着脸把她们赶进了柳福娘的闺房,“哪有新嫁娘出阁当日抛头露面的?没的叫人笑话。你可不许再出去了。”

    小娘子们娇声娇气说着话,屋外的小伙子们都快打起来了——谁都想去小娘子的屋子送饭,因为呀,里面有自己的心上人!

    这还是林悠然穿越之后第一次瞧见这位睿智又心善的老人家。不像原身印象中那般高大、年轻, 但慈爱的模样却没有变化。

    柳福娘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了!是不是清明时来咱们村踏青的那帮小书生,穿月白衣裳的那个对不对?”

    说完才反应过来,顿时傻住了。

    刘姥姥只当她在说笑,随口应道:“难不成还是皇亲国戚不成?”

    乡民们终于可以稍稍清闲一阵,紧接着南山村迎来一桩喜事——柳福娘要与孙淳成亲啦!

    儿郎们顿时恍然大悟,纷纷调笑,在讨好小娘子上,郡公和他们是一样一样的!

    众人连忙劝慰。

    大伙一通爆笑。

    众人齐齐扭头,登时愣住——博、博陵郡公?博陵郡公也跟他们抢活干?!

    无论大伙说什么,孙淳都好脾气地应着“是是是”。

    南山技校出了一个小插曲。

    如今,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南山村人”了。

    在吖吖姐姐跟前的郡公是不一样的郡公!

    这边,许氏笑问一句:“确实来得早了,新郎官就这么等不及吗?”

    赵惟谨点了点桌案上的茶盏,无声地提醒她记得喝水。许是上次发烧落下病根,自打入了春林悠然就断断续续地咳嗽。

    满屋子的小娘子笑嘻嘻地把林悠然推了出来。

    林悠然惊喜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四叔四婶可允了?”

    这下, 林悠然是真害羞了,胡乱应承两句,拉着柳福娘就钻出了人堆。

    从此,孙淳这句“是是是”就成了南山村的开心密码,只要“是是是”一出口周遭便是笑声一片。

    “以后不用羡慕了。”林悠然笑着帮她把簪子戴到头上。

    “……”

    林悠然调侃:“你还紧张呢?”

    “做什么?”林悠然小声埋怨,软软的语调却像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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