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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倔强又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他时隔多年终于再次在红墙上立起了梯子,他看到了那座万花楼,还有满楼台悬垂着的白芍药。

    堂家家主来万花与楼主交涉此事,楼主一口回绝,最终二人才没说几句话就不欢而散。

    堂途闻声也瞅了瞅手里的花,妙鬘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捡的。”

    

    “你以后上哪儿,要飞的话拎着我就好,我保证不扑腾。”

    洪正:“有啊。”

    他喜欢芍药花,尤其是白色的,但他只是在母亲的手帕上见过,宅子里没有,他还知道芍药花是爱情之花,话语为依依惜别,难舍难分,情有所钟。

    “在下,不是故意的。”

    洪正与堂雪止闻声微愣。

    堂途知道祖上曾是仙门修士,但他从没有听见宅里人谈起相关一字,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东西,不过他今天还是亲眼见到了武功这回事。

    整座平院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虽懒,但自己还是可以料理好的。

    可是,他依旧想要出去。

    堂途在想,扩那么大有什么用,能像酒堂一样收留孤儿吗?明显是不能的,他回宅去找他了父亲,不仅是为了扩宅这件事,更是要说一件他的事情。

    他只是有一次偶然听见父亲对母亲吼:“你若与我和离,我便告诉天山金钗在你手上!”

    堂途儿时经常半夜搭梯子翻墙出宅,然后被堂家家主拎回去家法伺候,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所受的家法便也越来越重,就像整座堂宅整个堂家一样,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是责也是担。

    堂少爷堂途就是那个执意从那宅门冲出来的人,执意到让这么一个不信鬼不信神的人夜里独自去了鬼婆林祈愿预言。

    翻墙挨打就他一个人也好。

    府邸的人们如平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看看天上,是如万树梨花落的白雪,是浓得将要滴墨的夜,还有果真四四方方的天空。m.kaiyiwenxue.com

    堂途转身进门时看了看头上的天,像是在对抗一般,很轻却一字一句坚定有力:“怎么,天你这是在罚我?”

    堂途笑容坦然,开门见山道:“我要成亲了,父亲。”

    堂雪止看着那支芍药花问他:“你爹不懂,可娘看得出,这支芍药花上有灵力,堂儿你告诉娘,这花到底哪里来的?”

    回到万花楼后,看见他肿起的半边脸,酒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阴郁的吓人几乎快要滴出墨来。

    他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堂途轻飘飘问:“有山吗?”

    他房前的秋千曾被他荡断过一次,人生生地飞了出去从半空坠下摔在了地上,堂途起身甩了甩身上的灰土,只是一脸懒散的笑,毫不在乎。

    堂途从草堆里爬起来,越发觉得还是小时候好,那时候母亲偶尔还会带他出来玩。

    然后他就被禁足了。

    想要出去……

    他喜欢惜字,也喜欢钟字。

    ……

    后来他自己动手做了条秋千,但也只是静坐着,不荡了。

    不论是他嫁,还是他娶都好,他堂途就只想和这个叫酒歌的人成亲。

    堂途实在懒,懒到冠礼后仍然不束发,就那样离披在两肩,反正不会有什么机会出门,见不着什么新鲜面孔的人。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白芍药了。”堂途手心里裹着新的白芍药花瓣,抬头看向身前的万花楼。

    如今出来一瞧,镇子果然变了热闹繁华不少,就连人家也添了不少。

    而手心中的是一朵白芍药,是从一个黑衣人手上飘到他手上的白芍药,堂途从在平院做事的人手中看到过此人画像,他是万花楼楼主,名为酒歌。

    堂途闻声笑容很软,情绪却难以捉摸:“我二十年以来,真正出过宅子的次数一双手数都数的过来,何来的心怡之人?”

    那次以后,母亲便不再提了,堂途也不知道那所谓的金钗到底是何物。

    后来听说堂宅要扩建,需要将万花楼与酒堂的那片地都囊括进去,他才有了回家的打算。

    堂家家主意外得很,自己儿子终于肯回来了,他允诺堂途要是肯回堂宅,他便给堂途更多的人身自由。

    他要成亲了。

    他在门外睡了一夜,险些没醒过来,醒来后也是七天后了。

    终于,他承受不住懒了开来,他身上不再是泥土和板痕,而是一身明黄色的衣衫和满身的春夏秋冬。

    没人能告诉他,也没人会告诉他。

    这六年里,他竟然遭到许多人的暗袭,说要什么幻钗,说他是哪位尊者的灵脉,他哪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却也算明白了父母亲这么多年来的用意。

    可春秋辗转,他仍不是他的夫。

    一年四季,吻花问草,望月赏雪,直到一片白色芍药花瓣落在他的唇上。

    堂途确实第二天傍晚时回了堂宅,可幸的是父亲让他进了门,他突然觉得成亲之事或许能成,而当夜里尖锐的求救声和滚烫的火舌将他紧紧包围阻断他所有生路时,他只能猛地将怀里的金钗扔出了墙。

    堂家家主同堂家主母那日将堂途抬回平院时,在堂途身上发现了那只仍旧盛放的白芍药,他们很高兴,待堂途一醒来就迫不及待问他是不是已经有所心仪之人。

    其实他觉得挺厉害的,后来那人问他若是想学就教他,可是堂途懒,懒得学就不学,只是趴在那人胸膛说:

    堂途摇了摇头,眸中温情难掩,“父亲,不是女子,是位男儿郎。”

    一走就是六年。

    洪正勃然大怒给了堂途脆生生一耳光,将他轰出了宅,他不肯就这样放弃,就跪在宅外,那时候正值冬季,大雪纷飞。

    那人从顶楼飞身下来,对他说:

    “那也是你儿子!!你是想要他死吗?!”

    堂途经常想,是不是自己祖上招惹了什么人,或者是做下了什么事儿,才忌惮到要将他如此止步在宅子里。

    “可惜了,我没错。”堂途说罢进门,身后的火舌穷追不舍地撕爬上他的衣摆。

    “宅子里什么都有,出去做什么?”

    听说是宅边百米处建起了一座万花楼,可堂途魂牵梦萦却从没亲眼看过,他收起所有飘进来的花瓣,然后亲眼看着它们泛黄直至枯死。

    还没来得及迎接微风的覆没,便从天而降来一点纯白,堂途连忙伸手接住,手里被松开的那瓣花随着风散了开。

    那日回家后,他意料之中地在父亲门外跪了一晚上,他本来懒得起来,父亲说认错就好,堂途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错在哪里,便在门外跪着,笑容浅浅,一言不发。

    那些花瓣就是从那里飞来的。

    堂途觉得那诡事果真不能信,他明明祈愿的是成亲,可那鬼婆婆却唱着说他家将有血光之灾,什么家灭人亡。

    他每次翻墙,来他院里做事的人都会连着遭打,本来开始他还不知道,直到后来有一次看见了,就再也没去翻过,院里的人换的多了,后来他也没有再让任何人去他院子做事了,哪怕父亲不同意。

    堂途声音更轻了,“那是假的。”

    堂途看清眼前人脸上缝着密麻黑线的刀疤的那一刻,心里如同石落大海泛澜不止。那条疤直直地从他的左上额扯到了右颊,即使如此,也依旧掩盖不了此人的俊朗。

    他脚下用力一蹬,从一片天踏进了另一片天。

    堂途怕他去跟自己父亲干起架来,拍了拍酒歌的胸膛安抚道:“楼主莫气,莫气,身体要紧。”

    这个人好像神秘的很,据说一直以来都是在顶楼极少出面过,整座楼都是一位女子在经营管理,堂途觉得即使这人露面也没人知道他芙蓉楼楼主。

    可成亲,是执念。

    但,这道刀疤却是他见过最长的了,宅子里做事的人若是犯了错,也没有见受罚过,都离开的毫无踪迹,似乎整座宅子隔三差五被家主拿板子抽的人也就他了,可是他问刘伯为什么昨日那人今日没有来平院了,刘伯说事情做不下去就回家了,年幼时他信刘伯的话,长大些,便不信了。

    回到芙蓉楼后,他对酒歌撒了这一生第一次谎,他说他是去试图说服父亲,无果又回了来,明日再去一次,而对鬼婆林只字未提。

    近日,堂途听说镇里来了一位预言的鬼婆婆,他才不信鬼神,不信预言。

    洪正留下一句“再出去就打断你的腿!”就走了。

    他掐准了时间出了宅,等到那些人发现时差不多也日暮了。

    洪正掩饰不住开心:“好啊好啊,成亲好啊,是哪家的姑娘?”

    整座宅邸的人都像是墨画的每一丝墨色,整整齐齐地被凑到一起然后被裱了起来,直到有一个人执意冲出这堵高墙时,其他人见状便有人拦,有人静瞪还有人净看。

    一天夜里他留了一封信,就离开了宅子。

    洪正正色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儿子复杂道:

    这个执念太深了,但它只需要堂家家主与堂家主母的一个“嗯”字和二老在他俩拜堂时刻在高堂处满面笑容。

    但他去试了试。

    墙又筑高了,这下梯子都不够用了。

    “正是芙蓉楼楼主――酒歌。”

    堂途只是蹲下身,手里紧紧握着一朵芍药,看着周围如鬼的火光,突然笑了。

    离开的时候母亲给了他一支金钗,要他测酒歌,他恍然大悟打量着手里的金钗,这或许就是那些人要的幻钗吧。

    堂途笑叹一声,摸了摸火辣辣的侧脸对他母亲说:“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我避免不了必须去面对,所以您不要再委屈自己了,不开心不幸福,就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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