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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小听到的,是女子要柔顺,要听话,要认命。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

    只要这个世道还在,只要底层女子还是可以被随意买卖、随意牺牲,就会有下一个倚翠楼,下一个玉蝉儿,下一个原身。

    所以,她们的这种处境,怎么可能改变呢?怎么可能因为几个人的努力就会改变呢?

    她说她想让她们知道,她们不认命,也可以活下去。

    现在玉蝉儿死了,那也只能说是玉蝉儿的命。

    玉蝉儿松了一口气,以为顾陌听进去了。

    顾陌也不知道女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要肯顺从,只要肯认命就好了。

    “那个老鸨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被收拾了。”阿福攥着拳头,眼睛亮亮的,“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他不可能浪费太多心思在一个死去的青楼女子身上。

    可顾陌接着说:“可我不是一个人。”

    顾陌想了想,点了点头。

    所以,抓了老鸨和龟奴后,裴朔就把倚翠楼查封了。

    她说玉蝉儿已经死了,尸体扔到乱葬岗去了。

    她说她想给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一条路,哪怕只是一条很窄很窄的路。

    玉蝉儿一开始听到的时候,很震惊,很不可思议。

    “身体怎么样了?”

    她甚至下意识的觉得,顾陌是在异想天开。

    她将观芜堂的存在告诉玉蝉儿,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玉蝉儿。

    她习惯了被使唤,习惯了低眉顺眼,习惯了在别人施舍的目光里苟活。

    顾陌放下刀,看着阿福。

    可牛家老两口给她的,不是施舍,是实实在在的疼惜。

    因为她的理想,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玉蝉儿愣住了。

    阿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姐姐,那个裴大人把倚翠楼端了!”

    世道对女子,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底层的女子,本就是如此的苛刻。

    隔了一段时间后,顾陌去看她。

    玉蝉儿看着顾陌,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口:“顾陌,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太难了?”

    老鸨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大人,我不敢骗您,真的死了……”

    一来是找倚翠楼的麻烦,二来是苏令仪让他来救玉蝉儿。

    老鸨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砖上,砰砰作响,磕出了血也不敢停。

    牛大叔话不多,却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最大块的肉夹到她碗里。

    玉蝉儿在牛家住了半个月,身体慢慢恢复了。

    她说自己想做的事,她说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对底层的女子更不公。

    她每天帮牛家做饭、洗衣、喂鸡,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

    如果不是苏令仪求着他,他根本不会管玉蝉儿的死活。

    一个青楼女子的死,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到底年纪还小,想事情简单,只觉得坏人被抓了就该高兴。

    她怕顾陌一头扎进去,最后撞得头破血流。

    即便玉蝉儿曾经在他身边做过丫鬟,可他对玉蝉儿毫无印象。

    玉蝉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会做饭,会洗衣,会打扫,还会缝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让我去做吧。”

    虽然她们顺从了,认命了,也并没有过得多好。

    阿福愣住了。

    也许可能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一时忘记了吧。

    可顾陌的话像一根针,轻轻一戳,就把他那个简单的想法戳破了。

    牛大娘会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姑娘家头发好,将来有福气.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啄米的声音。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当人看,是这样的感觉。

    顾陌看着她。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在脚边咕咕叫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田地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顾陌嗯了一声,继续切药。

    “那就好。”

    “真……真的死了……”

    顾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牛家老两口心善,把她当女儿看待。

    她不想伤害顾陌,可她又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她。

    “这个世道,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样的,那些达官贵人,那些老爷们,他们不会允许的。”

    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死了?”裴朔看着老鸨,目光冰冷。

    玉蝉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顾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端掉一个倚翠楼,改变不了什么。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静地铺在院子的泥地上。

    消息传开的时候,顾陌正在济仁堂切药。

    裴朔没有多说,只是让人把老鸨和几个龟奴抓起来,送进了县衙。

    在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高兴什么?”

    三天后,裴朔才带了人去倚翠楼。

    顾陌没有再说话。

    “好多了。”玉蝉儿说,“牛大叔和牛大娘对我很好。”

    “老鸨是被收拾了,但倚翠楼里的其他姑娘呢?她们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接客?”

    所以她们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要顺从、要认命。

    “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心里过意不去。”

    阿福有些不解:“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玉蝉儿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本来就不值钱,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你说得对。”顾陌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我有你,有阿福,有吴嬷嬷,有小莲,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刀起刀落,药材被切成均匀的薄片,一片片落在案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玉蝉儿突然说:“顾陌,我想帮你。”

    玉蝉儿一开始不习惯。

    她从小看到的,是女子被买卖,被践踏,被牺牲。

    顾陌的理想大到已经完全超出她理解的范围了。

    “顾陌,”她看见顾陌,站起来,“你来了。”

    她要做的事,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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