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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猛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哥猛地抬头看过去,沉声呵斥道:「谁在外面?」

    我心口一跳,牙齿不断打着颤,抱着腿往水里埋了埋。

    我强忍着痛意,侧脸问他:「看清了?」

    蒋钦赶紧站起身来,垂着眼睫道了句歉,「对不起,事态紧急。」

    外面的人深吸口气,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原先,我们想着出面摆平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那新郎官也算好沟通,结果那新娘子一手把他男人裤子里的枪掏出来,把人给毙了!」

    他眼眶瞬间酸了,颤着手去抱,可怎么都不敢下手,「窈窈……窈窈,乖。是我来了。」

    林窈窈:

    抬起霜一样冷的眼皮,我望见这盖中的火光,彻底被黑暗吞没,突然挤出了一声笑。

    蒋钦一怔,瞳孔微缩,「别开玩笑了,我带你去找迢迢——」

    二哥还在家里等我。

    我心跳如擂,屏着气去听,那些破碎的音节,确实像是日语。

    嘴里骂嚷着要闹事儿,让新娘子跟他走。」

    我舍不下,恨不得,更不愿眼睁睁见着他死。

    心头的那股火气也基本上烧到了末尾,但我还是硬撑着一口气,想告诉蒋钦真相,让他后悔不假。

    蒋钦。

    因为她哭了,所以抛下我。

    当人有了祈祷的欲望,自然而然地会有害怕,只不过,为了一个活着。

    「蒋钦,你怎么就没想过,我在等你来的路上,也会哭呢?」

    (十二)

    我抬眼望过去,反握住他的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道:「二哥,我原先确实不想管的,可看到这信,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叹了口气,从门外人的手中接过信来。

    他紧紧抿着唇,见着我,一蹙眉头,「迢迢不在这儿,我带你去找——」

    顺从地蹲进来,后背顺着粗粝的缸沿一阵阵摩擦,水线没过我的脖颈,又冷又痛,我要僵住了。

    看完后,我捏着信角的手都在打颤儿,为什么?纯粹是气的。

    蒋钦压着急切的嗓音,盖上木盖之前,还不忘嘱咐我:「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他倒是想看看,蒋钦那废物能写点什么信?他怎么有胆子让人送来的。

    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俱是下了决定,回去汇报情况,请示二哥定夺。

    好在我和蒋钦待的地方比较隐蔽,比较老式的柴房,火光中如果不细看,确实不容易发现。

    好一个一笔勾销!

    我低头,一言不发,手上使劲去撕扯后背的婚纱。但角度不对,怎么都不好搞定。

    「等我、一定好好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看清那枚、芍药。」

    我下意识扑上去,眼前一黑,后背传来割裂一般的钝痛,火舌以及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今日除了您和夫人喜事,还有一对夫妻办得动静很大。白天的时候,一个小鬼子之前似乎是玩过那个新娘子,

    予我满心怨怼,次次骂我下贱。

    二哥醉得眯了眯眼,肌肉结实的臂膀揽过我的肩,低着气音,几乎是有些撒娇的意味道:「不管别的,我就是想和你喝交杯酒,想和你做……很多事情。」

    背后猛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尖锐的呼啸声自耳边擦过。蒋钦猛地拉紧我的手腕,重重的身子压了上来。

    林迢迢、蒋钦,对我来说,以后都是路人。

    好在火光微弱,并不能真的燃着我。

    可我一旦想起那段过往里,蒋钦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依恋又执着地盯着我,怎么也说不出「回去」两字。

    我心跳紧了几分,直到他递过来一杯微凉触感的酒杯,沉沉道:「窈窈,喝交杯酒。」

    「找到了!找到——二哥!」

    他又莫名溢出一声笑,脸颊凑过来蹭了蹭我的脖颈,低低地落下一个湿软的吻,问:「你不愿意吗?窈窈。」

    一阵搜罗声传来,脚步细碎又急切。

    二哥冲过去,当他看到那只水缸时,心口警铃猛跳,振得几分恍惚几分痛。

    我扭头看了眼二哥,烟雾缭绕中辨不出他的喜怒,抢在他开口之前率先道:「让他走吧,林迢迢不配做我妹妹,你也见识过的。」

    我盯着他,语气有些嘲讽

    二哥眸光紧了紧,「一定要去?」

    我原先在意他,便不敢承认身份。然而越在意,越是拢不住。

    真真切切地被二哥拥

    我害怕,往下缩,不敢喘气,寒腥的水仿佛从每个毛孔钻进来。

    喉头一紧,我飞扑进宅子里,朝两人道:「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出来。」

    「蒋钦,当初是我救了你。」我冲过去,正正直视着他,身下的婚纱被火燎了一圈,黑漆漆。

    到了之后。

    蒋钦耳尖一红,夹在火光中并不明显。但我依旧看得清晰,因为好久之前,蒋钦总是这样容易脸红害羞。

    我没有叙旧的心思,可不知为什么那么不争气,又或者是火烟熏到了眼睛,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霎时间,心口酥了一半,我抿着唇,低低叹了句:「愿……」

    外面的人急出了一身冷汗,闻言打了个哆嗦,赶紧低下头回话:「二哥!东街那边出事了!」

打量了我一会儿,这才转身,关上了门。

    蒋钦一封轻飘飘的来信,抵得过唯一一次的,洞房花烛夜。

    外面的人干站着,听了这话也不敢动弹,他们这群兄弟们都只听二哥的!

    「你看吧。蒋钦,我不欠林迢迢,也不欠你的。」我提起一旁的菜刀,在蒋钦震惊的眼光中,拽着婚纱划了道痕。

    ,「那你还不起来?」

    没有愧疚,没有波动,没有怀旧。

    但我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甚至可能赔上我的命。

    我想要,活下去。

    我反应过来正要推他,却听他压低声音说:「别动。后面有人。」

    二哥说:「送过来。」

    可无论再怎么祈祷,头顶的木盖还是预料之中被拨开了。

    二哥喉结一滚,盯了我半晌,扯开唇角道:「怪我,不该强求看这封信。」

    过了约莫一会儿,蒋钦沉沉地吁出口气,四周的火势越发地大,烤得如同火炉。

    我一怔,分不清是痛还是什么,有些浑浑噩噩的缓不过来。

    火光一跃而起。身旁两人对视一眼,赶忙开口:「夫人,我们回去吧。」

    二哥虽然私心里不允,但还是遣了两个手下送我过去。

    刀锋隐约擦过我的肌肤,但我没那么在意。

    酒水碎了一地,枪子乱飞几颗,嚓地一下点爆了易燃品。

    二哥闻言,给了我一个眼神,低声安抚道:「先听听怎么回事,」又朝门外的人讲:「说!」

    这么想着,再抬眼时——

    眼前一晃,他的动作小心,可被塞进水缸里,本来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他没回我,耳朵一动,压着颤音抱起我,「你现在这里躲一躲,我……那群人刚刚去了迢迢藏身的地方,我听到她的哭声了……」

    「找!找她!」

    二哥屈指点了点烟,吐了口烟圈儿,抿着唇笑了,「我倒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拿来看看就是。」

    「我们这才知道,那位新娘子是咱们夫人的亲妹妹!她男人给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十万火急,拿给夫人过目!」

    又是一声带着缱绻醉意的低唤:「窈窈。」

    「二哥。我确实,欠他一条命,也欠他一个答案。」

    「他们走了。」

    二哥不动声色地点了支烟,淡淡问:「然后呢?」

    (十三)

    蒋钦一身黑色长衫,修身衬得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冷淡,身上以及额发却有几道隐隐约约的血痕。

    我并不是求你。但还请看在你妹妹之前护着你,为你挡了四爷的份上,尽一次姐姐的身份。你只需要带走她,送到滇池路的东海咖啡馆,我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还望速来!

    可我再怎么恨,蒋钦是我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唯一陪伴我的,忠诚的「小狗。」

    我心头翻滚的是醋意、妒意,亦或者只是想争口气?说不清了。

    蒋钦愣愣地盯着我,犹豫了下,艰涩地问:「真的?」

    今天是我和二哥结婚的日子,我只想彻底了结这桩事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眼皮一掀,看他,「我不骗你,蒋钦,是你自己从没问过。」

    展信后,黑字白纸,字迹匆匆。

    我抬眼看他,有些好笑,「这套流程走下来,说洋不洋,这会儿又要喝交杯酒……」

    痛得要窒息了,可连蜷缩身子也做不到。

    眼前的腐旧的房梁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地朝着蒋钦的头顶砸去,一旦砸下去那是一条人命!

    蒋钦……

    二哥见我反应剧烈,眸光沉了些,「窈窈,你不欠他的。」

    他赶紧起身,推开木梁,撕下一部分衣角扑灭火光后。忽然跪在那儿,怔住了。

    烟熏呛鼻,脚下碎片绊人,绕着庭院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院子里见到蒋钦。

    我和蒋钦告了别,还要回家洞房呢。

    我恨他清高、假正直,明明只要问一句话的事情,他偏偏不说。

    蒋钦怔怔地看着身上挡了一道火光的人,眼角倏地红了,他喃喃道:「大小姐……」

    小小的一团,白得纯洁的婚纱,染了一缸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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