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见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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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想着莫要回头，莫要看他，若看了这一眼，就走不了了。
主帅死了，军队为何不退？！
他说的陈年旧事，我一点都不在乎，终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夏逢延想要的，从来就摆在面上不加掩饰。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秦以溪已经死了，你亲眼所见。」
「我知道，你怨我，没事，你气我也是应当的，你气我也是应当的……」他低声哄着我，一遍又一遍，我不理会，他便又开始兀自说起旧事。
他说，天下之大，他唯独笃信秦若芷真心待他，所以在知道她被杀之后，才会那样待我。
城墙内满目疮痍，城墙外一片焦土，再远处，有驻扎的军队。
我并非热衷于陪他演戏，几次按捺不住险些抽剑。
我脸上微红的暗印从嘴角蜿蜒直至耳后，全身上下也唯有这道口子，是他拿指尖刮伤的。
「报！」门外一声响亮的吼，打断了对话。
「小核桃。」
「我骗你，你便会信吗？」我觉得无趣，起身想走。
可是他却说，「小核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偶尔会问起秦若芷的事情，可夏逢延总是借各种机会避开。
说反就反，带着离京时调配的一万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地杀回了京。
「小核桃，来，同我一道回宫。」夏逢延越靠越近。
它终究遮不住我身上深深浅浅的疤。
夏逢延批了调令，允秦以溪离京。
宫墙之内很乱，稳不住的人落跑上吊，稳得住的人此刻托着我的下巴，冲着我笑。
我应该同他一起回皇宫，死心塌地地守在他的身边。
既然闭目塞听没有用，那我便做我能做的。
21
主帅死了，军队为何不退？
秦若芷一心求死，有她的命数。
夏逢延嗜杀，不喜欢身边的人对他有异心，所以秦若芷为他斩断了和秦家的一切联系，也绝意抛弃了秦以溪。
势要与我生死纠葛的夏逢延，也会有他的命数。
银针落下，他猛地一滞。
我折断了一只脚骨，只为了脱去脚铐时能方便些，究竟是怎么出的皇宫，我自己也不知道。
19
「你说过，你的心是冷的！」即便我如傀儡木偶般一动不动，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抱我入怀，在我耳边低声质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偏偏对秦以溪用情？！」
他的笑，他的泪，他的隐忍克制，他抱着我小心翼翼，生怕把我弄疼了。
可笑至极。
因为我应过秦若芷，顺服于夏逢延。
「可我也对你有异心。」
我分明是想留在他身边的。
固若金汤的京城不消几日便被攻破了，秦以溪当初允给夏逢延的一万五千精兵只剩下五千
我分明……
秦以溪，原来我这半生无所感知，便是为了积攒此刻失去你的痛不欲生。
可此刻，我才发现，我近乎疯狂地思念着的人，一直都是秦以溪。
我登上城头，才发现城墙上果真挂着一个头颅，头戴翎羽，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
入了夏，夏逢延的身体总算是好了些，能跑能跳，能动起脑筋给我下毒，妄图除去我的武功。
我想，我大概还是让他伤心了。
他的确病得厉害，脸色苍白如纸，骨瘦如柴的手却固执地牵着我不放，我只好坐在床边。
「别这么叫我。」我收回视线，将怀里的药汤推给了他。
20
「我好疼。」
斩人如切瓜，毫无章法可言。
「我不要他们，我只要你……」他喉头微哽，猩红着眼看我，「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伤你？」
他劈掌而下，我拿剑鞘顶上。
脚下锒铛作响，我一步一步踏上城头高处，身后还有源源不断夏逢延派来追我的人。
可他握住了我的手。
可秦以溪的命数，我不认。
只有我进宫，秦以溪才能去他想去的地方。
夏逢延叫我看铜镜里的倒影，「小核桃，你看，只有我们才是最般配的。」
他将我的发绕在指尖，一寸一寸，丝丝入扣。
「小核桃……」
张着口，却如何都念不出来。
夏逢延，他长着一张陌生的，我不在乎的脸，说起爱我时声色动容，伤我时恨不能将我生吞入腹，他哭，眼泪顾不得体面似的拼命地落。
他早就不在我面前称朕，即便我只是一只光鲜亮丽的外衣下，戴着手镣脚铐的金丝雀。
我不认。
我心里想着不是，应当不是。可泪却不知为何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剑柄上的暗格豁开一道狭窄的口子，我飞快地取了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绕身到他后头。
可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可笑。
「宫里有很多人。」我眨了眨眼，他却好像听不懂我话里拒绝的意思。
叫我走不出去，爬不出去，即便是死，也留在这里。
我每日看着鸽笼里的鸽子就想，我要给他写些什么。
夏逢延说，我无处可去。
我置若罔闻。
他伸手碰，我头一偏便避开了。
死在我手上的人，有他们的命数。
他又趴在我的腿边，「骗骗我吧，就骗骗我吧……」
他说第一次见我，我穿的便是这个颜色，他喜欢看我穿这个，好像只要我穿着这件衣服，我便成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我与他有旧时渊源，他不会伤我。」
于是秦以溪便反了。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串红绳，上头缀着一颗核桃，深浅的纹路渗着血渍，太多年了，已经擦不干净了。
我分明饮下断情散，此生断情绝爱，怎么会哭呢？
我心头一紧。
22
如果砍断双腿都不够的话，那便砍断我的双手，若还不够，再砍下我的头颅。
「冷心，小核桃，我是爱你的……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一生动荡不安，却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两月有余。
「我说了我不许！」秦以溪气势汹汹，空手如刀要来夺我的剑。
我站在原地不动，如河湖摇船般随意一晃便躲开他的招式。
夏逢延可真是个疯子。
我说，哦。
「小核桃，你不一样。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行。哪怕你心里还有他，真的……」
夏逢延看出来了，他很生气，气得发狂，所以他将那鸽子宰杀了，就悬在窗台，叫我每日开窗便能见着。
北境失地已收，秦以溪想回京复命，夏逢延不许。
每日晨时都抬着一架空空的软轿来，到了日落又抬着轿子灰溜溜地走。
我却知道，我裹着这一身不属于我的衣裙，从不曾有过半分熨帖。
延病情告急，要见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作声响。
有一日，秦以溪托人送进宫一只白鸽，说是给我的。
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被连续用钝刀捅了千万记，血肉模糊，却不致死。
他说，「我信。只要是你说的……」
他在哭，九尺男儿落泪两行。
唯独在听到秦以溪的消息时，眼里才有些光彩。
「你喂喂我，好不好？」
我试过比那凶上十倍的毒，尚且毫发无伤。
「好好睡一觉。」我淡淡说完，就扶着他躺下。
有的时候一想就是一个下午，在夏逢延面前便显得愈发沉默。
临出门，我听到他叫我。
直到我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他才会软着口气讨好，「若芷是秦家庶出，她入宫当日便同我说明，她已决意抛弃秦家，只为我所用。」
十八根钢钉打下的痕印触目惊心，夏逢延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滚烫的泪落在我的肩上，我终于回了神。
他说，「我想听你说一句爱我。你说一句，随后叫我去死，我也愿意。」
「是不是他要来了，你就没有心思留在这里了？」夏逢延喜欢将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在我的头上插满珠花金簪，仿佛我就是他圈养的一只金丝雀。
眼里墨色翻涌，泼天的黑。
我留在宫中，他便能去北境做他的事情。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对我多用点真情？！」他近乎疯狂地揉搓着我身上的藏蓝衣裙。
他向来杀招凛冽，若他尽全力，我必为手下败将。
「禀陛下！城西一役大捷，乱贼秦以溪的项上人头已悬于城头示众！」
他说，他以为我死了，心底徒生出许多业障，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厌弃人世，直到遇到秦若芷。
只不过即便是此刻，他仍没有忘了要顾忌我之前的伤，刻意保留。
，仍在负隅顽抗。
他说，湘西多山地，他逃出后，命士兵寻了半月有余，可最后带回来的，只有这个属于我的物件。
「如果你不愿意我离开你，你该砍断我的双腿。」江湖郎中配的蹩脚药方根本派不上用场。
只觉得世间万千，皆有其定数。
我妄图念他的名字，「秦……秦……」
] 心想着莫要回头，莫要看他，若看了这一眼，就走不了了。
主帅死了，军队为何不退？！
他说的陈年旧事，我一点都不在乎，终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夏逢延想要的，从来就摆在面上不加掩饰。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秦以溪已经死了，你亲眼所见。」
「我知道，你怨我，没事，你气我也是应当的，你气我也是应当的……」他低声哄着我，一遍又一遍，我不理会，他便又开始兀自说起旧事。
他说，天下之大，他唯独笃信秦若芷真心待他，所以在知道她被杀之后，才会那样待我。
城墙内满目疮痍，城墙外一片焦土，再远处，有驻扎的军队。
我并非热衷于陪他演戏，几次按捺不住险些抽剑。
我脸上微红的暗印从嘴角蜿蜒直至耳后，全身上下也唯有这道口子，是他拿指尖刮伤的。
「报！」门外一声响亮的吼，打断了对话。
「小核桃。」
「我骗你，你便会信吗？」我觉得无趣，起身想走。
可是他却说，「小核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偶尔会问起秦若芷的事情，可夏逢延总是借各种机会避开。
说反就反，带着离京时调配的一万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地杀回了京。
「小核桃，来，同我一道回宫。」夏逢延越靠越近。
它终究遮不住我身上深深浅浅的疤。
夏逢延批了调令，允秦以溪离京。
宫墙之内很乱，稳不住的人落跑上吊，稳得住的人此刻托着我的下巴，冲着我笑。
我应该同他一起回皇宫，死心塌地地守在他的身边。
既然闭目塞听没有用，那我便做我能做的。
21
主帅死了，军队为何不退？
秦若芷一心求死，有她的命数。
夏逢延嗜杀，不喜欢身边的人对他有异心，所以秦若芷为他斩断了和秦家的一切联系，也绝意抛弃了秦以溪。
势要与我生死纠葛的夏逢延，也会有他的命数。
银针落下，他猛地一滞。
我折断了一只脚骨，只为了脱去脚铐时能方便些，究竟是怎么出的皇宫，我自己也不知道。
19
「你说过，你的心是冷的！」即便我如傀儡木偶般一动不动，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抱我入怀，在我耳边低声质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偏偏对秦以溪用情？！」
他的笑，他的泪，他的隐忍克制，他抱着我小心翼翼，生怕把我弄疼了。
可笑至极。
因为我应过秦若芷，顺服于夏逢延。
「可我也对你有异心。」
我分明是想留在他身边的。
固若金汤的京城不消几日便被攻破了，秦以溪当初允给夏逢延的一万五千精兵只剩下五千
我分明……
秦以溪，原来我这半生无所感知，便是为了积攒此刻失去你的痛不欲生。
可此刻，我才发现，我近乎疯狂地思念着的人，一直都是秦以溪。
我登上城头，才发现城墙上果真挂着一个头颅，头戴翎羽，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
入了夏，夏逢延的身体总算是好了些，能跑能跳，能动起脑筋给我下毒，妄图除去我的武功。
我想，我大概还是让他伤心了。
他的确病得厉害，脸色苍白如纸，骨瘦如柴的手却固执地牵着我不放，我只好坐在床边。
「别这么叫我。」我收回视线，将怀里的药汤推给了他。
20
「我好疼。」
斩人如切瓜，毫无章法可言。
「我不要他们，我只要你……」他喉头微哽，猩红着眼看我，「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伤你？」
他劈掌而下，我拿剑鞘顶上。
脚下锒铛作响，我一步一步踏上城头高处，身后还有源源不断夏逢延派来追我的人。
可他握住了我的手。
可秦以溪的命数，我不认。
只有我进宫，秦以溪才能去他想去的地方。
夏逢延叫我看铜镜里的倒影，「小核桃，你看，只有我们才是最般配的。」
他将我的发绕在指尖，一寸一寸，丝丝入扣。
「小核桃……」
张着口，却如何都念不出来。
夏逢延，他长着一张陌生的，我不在乎的脸，说起爱我时声色动容，伤我时恨不能将我生吞入腹，他哭，眼泪顾不得体面似的拼命地落。
他早就不在我面前称朕，即便我只是一只光鲜亮丽的外衣下，戴着手镣脚铐的金丝雀。
我不认。
我心里想着不是，应当不是。可泪却不知为何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剑柄上的暗格豁开一道狭窄的口子，我飞快地取了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绕身到他后头。
可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可笑。
「宫里有很多人。」我眨了眨眼，他却好像听不懂我话里拒绝的意思。
叫我走不出去，爬不出去，即便是死，也留在这里。
我每日看着鸽笼里的鸽子就想，我要给他写些什么。
夏逢延说，我无处可去。
我置若罔闻。
他伸手碰，我头一偏便避开了。
死在我手上的人，有他们的命数。
他又趴在我的腿边，「骗骗我吧，就骗骗我吧……」
他说第一次见我，我穿的便是这个颜色，他喜欢看我穿这个，好像只要我穿着这件衣服，我便成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我与他有旧时渊源，他不会伤我。」
于是秦以溪便反了。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串红绳，上头缀着一颗核桃，深浅的纹路渗着血渍，太多年了，已经擦不干净了。
我分明饮下断情散，此生断情绝爱，怎么会哭呢？
我心头一紧。
22
如果砍断双腿都不够的话，那便砍断我的双手，若还不够，再砍下我的头颅。
「冷心，小核桃，我是爱你的……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一生动荡不安，却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两月有余。
「我说了我不许！」秦以溪气势汹汹，空手如刀要来夺我的剑。
我站在原地不动，如河湖摇船般随意一晃便躲开他的招式。
夏逢延可真是个疯子。
我说，哦。
「小核桃，你不一样。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行。哪怕你心里还有他，真的……」
夏逢延看出来了，他很生气，气得发狂，所以他将那鸽子宰杀了，就悬在窗台，叫我每日开窗便能见着。
北境失地已收，秦以溪想回京复命，夏逢延不许。
每日晨时都抬着一架空空的软轿来，到了日落又抬着轿子灰溜溜地走。
我却知道，我裹着这一身不属于我的衣裙，从不曾有过半分熨帖。
延病情告急，要见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作声响。
有一日，秦以溪托人送进宫一只白鸽，说是给我的。
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被连续用钝刀捅了千万记，血肉模糊，却不致死。
他说，「我信。只要是你说的……」
他在哭，九尺男儿落泪两行。
唯独在听到秦以溪的消息时，眼里才有些光彩。
「你喂喂我，好不好？」
我试过比那凶上十倍的毒，尚且毫发无伤。
「好好睡一觉。」我淡淡说完，就扶着他躺下。
有的时候一想就是一个下午，在夏逢延面前便显得愈发沉默。
临出门，我听到他叫我。
直到我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他才会软着口气讨好，「若芷是秦家庶出，她入宫当日便同我说明，她已决意抛弃秦家，只为我所用。」
十八根钢钉打下的痕印触目惊心，夏逢延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滚烫的泪落在我的肩上，我终于回了神。
他说，「我想听你说一句爱我。你说一句，随后叫我去死，我也愿意。」
「是不是他要来了，你就没有心思留在这里了？」夏逢延喜欢将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在我的头上插满珠花金簪，仿佛我就是他圈养的一只金丝雀。
眼里墨色翻涌，泼天的黑。
我留在宫中，他便能去北境做他的事情。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对我多用点真情？！」他近乎疯狂地揉搓着我身上的藏蓝衣裙。
他向来杀招凛冽，若他尽全力，我必为手下败将。
「禀陛下！城西一役大捷，乱贼秦以溪的项上人头已悬于城头示众！」
他说，他以为我死了，心底徒生出许多业障，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厌弃人世，直到遇到秦若芷。
只不过即便是此刻，他仍没有忘了要顾忌我之前的伤，刻意保留。
，仍在负隅顽抗。
他说，湘西多山地，他逃出后，命士兵寻了半月有余，可最后带回来的，只有这个属于我的物件。
「如果你不愿意我离开你，你该砍断我的双腿。」江湖郎中配的蹩脚药方根本派不上用场。
只觉得世间万千，皆有其定数。
我妄图念他的名字，「秦……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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