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见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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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蛊人特别关照我，几乎每日都会来看我，一边叫着我好孩子，一边在我身上下一些新的蛊虫。
18
「是我动的手，我逼你回来的。」我不自觉收紧了力道，手里的馒头瞬时被捏成了一个面饼。
不到一刻。
他和我说，他要带我一起回家。
我痛得几欲昏厥，而养蛊人却一脸兴奋地抱起我，「成了！成了！」
也叫我彻底看清了他，澄泓湛碧，水萤镜明，眉宇之间有君子的坦荡磊落。
北境战事告急，皇帝又迟迟不肯下令出兵，秦以溪愁得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米水未进。
好在他倒真的不赶我。
他和我说，他不能死。
「我要把那些妄想害我的人全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
秦以溪却意外地笑了开，神情比打了胜仗还要快活，「吃！」
养蛊人借助我们的肉身饲蛊，有些蛊毒会让你满身脓疮，有些会让你终日发花癫，有些会让你七孔流血，有些则会让你骨节扭曲。
「你这丫头……」他收起了一直架在我颈上的长刀，显得些许挫败。
十三年刀口舔血，我杀过无数的人。
「人头落地，一箭穿心。」
「我没事。」心口像淤了一池子的话要说给他听，临开口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我真的没事。」
那种疼痛，我几乎把牙咬碎，时至今日犹刻骨铭心。
「冷心！」秦以溪翻身下马，穿过庭院回廊，穿过冗长岁月，最后停在我眼前，望着我时眉间皱褶。
16
滂沱大雨中，我似乎明白，秦以溪是我一辈子都伤不了的人。
黄昏时分。
把几百种毒虫毒物闷在容器里互相厮杀，杀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只最厉害的毒虫，便是蛊王。
「小核桃。」他将我拉近怀里，温热的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我的背脊，「我只庆幸自己赶上了。」
可我不想做个累赘。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土，跟宫里的侍卫从内廷打到外朝，没有带佩剑便只能逃，一会儿上墙一会儿窜树，费了好一些功夫才把这帮子人甩开。
可也有没杀成的。
他评道，「功夫不错。」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久我就去找他。」
他不想我死，所以他觉得庆幸。
自那日起，幸与不幸，都是我。
可为何他能轻而易举地一眼看出？
「北境失守，你会如何？」
他很虚弱，时常靠着我和我说话， 说得最多的是，「我不能死。」
窄剑被打落在地，借着帐外的火光，他彻底看清了我，叹道，「竟然是个姑娘。」
我唯一一个没杀成的人叫秦以溪。
只不过这半月余的安平，果不其然又成了南柯一梦，转瞬即逝。
我猛地记起这茬，从怀里掏了又掏，最后却只剩下小半截被捂得干瘪的白葱段。
这样他就也不用被打。
我的命运，其实早就注定好了。
我和他说，我想回家。
逃与不逃，都是那样。
夜入营帐偷袭，却没想被他节节逼退到角落。
我曾设想过就窝在将军府里安平度日。
我和他说，叶底青丝乍委纕，枝头碧子渐含浆。
脸皱成了颗闷瓜，「吃……吃葱吗？」
他轻而易举地看出我一心求死，也能轻而易举地放了我。
那夜我分明毫发无伤，却险从马背跌落。
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不肯吃毒食的白衣哥哥和每天安静听话吃饭的我。
穿白衣的哥哥一把打翻了我的饭碗，「饭里有毒，吃不得的！你看，他们，他们都死了……」
说完，我折了自己的手骨，又面无表情地接上，给他看。
听到这话他微微一怔，随后抄起盘子里的馒头掰开递给我，算当作奖励，「小核桃越来越聪明了。」
至少，我不能做你的累赘。
「你有顾虑。」
以人练蛊，人亦成蛊。
啊……对。
我黯下眼色，「我真的得走了，望陛下保重。」
我淡淡地跟了句，「严刑拷打对我不管用。」
突然茅塞顿开，福至心灵地想通，为何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儿，秦若芷非要让我杀她，「所以，秦若芷一心求死，是为了帮他。」
之前一片大好形势的时候，夏逢延拿十二道金牌把秦以溪硬生生拉回来，如今举国服丧，一国之主又身有恶疾，秦以溪被困在京中，异族得了好一会儿的喘息功夫，可不就趁此东风，卷土重来了。
「功亏一篑有这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北边能不能占下他向来不在意，他在意的……」
我连着吃了十几天有毒的饭食一点事都没有，解释道，「我怕疼，我不想被打。」
我能感觉那处的筋骨如同被虫噬咬，一寸一寸钻心的疼。
我做了那个容器，我便成了蛊王。
听闻夏逢延病得厉害，连着几日没有上朝。
秦以溪留在北境的麾下一支有所疏忽，致边防失守，异族踏入国土疆界，一向喜好用各种由头打压秦以溪的夏逢延却迟迟没有动作，想必是真的病得太厉害了。
行军打仗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角布料一点一点从他的指缝中被扯出。
死亡的恐慌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不停蔓延。
「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我弱弱开口，只是猜他的心思。
「咱们这位陛下向来就不信人，所以功高盖主的事情，他绝对容不得。」我一口接一口嚼着嘴里的馒头，就着他
百毒不侵，百毒不诱，偏生是最为平淡最为无奇的雨水，成了诱蛊的引子。
「不过就是再去把过去几年打过的仗，从头再打一遍。」那话说得轻飘飘，乍一听好像的确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回事。
孔，面目青白，看上去怕极了。
「你受何人指使？」
我趿拉着单只鞋子又终于重新站在了将军府门口。
「……没事就好。」他摸了摸我的头顶，取下片枯黄的叶，「在外头一天饿了吧。」
从那天开始，我在每次吃完自己的毒食后，都会去他的盘子里扒拉两口。
随后叫我，「好好活。」
一起关着的孩子死了一些，疯了一些。
我为何一心求死，因为我死不了。
他瞪着瞳
「好端端地怎么一心求死？」
「你做什么？！」他一路跟着，见我面无表情地在束袖子，脸色一变，「我不许。」
17
他说，我身上种的蛊里，有蛊王。
那日，我正准备吃饭。
刘婶就停在门口，一声大叫，仓皇小跑过来扶我。
我被允许出门望风，风带着雨泽渗入我的每一寸皮肤，钻心刺骨的疼，每次回来我都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身上饲养的蛊王，让我即便连死都受制于人。
再后来他便真的逃走了，只不过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带上我。
晦涩难懂的话咽下。
「……」他哑然失笑，沉默了片刻回道，「那什么对你管用？」
「……」我默不作声，他也不着急。
白衣哥哥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灰色，可他还是不肯吃毒食，仍在每天挨打。
他庆幸自己回来及时，再晚两日或许就要看我曝尸荒野。
用自己的死，将秦以溪引回来，以帮夏逢延制衡秦以溪的权。
「嗯。」他软着调子，却让我觉得比什么脏话都要让我不安。
食。
以身伺蛊，佐以吃食里的毒草药，可以使蛊毒的毒性在最短的时间里挥发到最大。
一身风尘仆仆，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乞丐，至于另一只鞋子，也早就不知道丢去哪儿了。
「……」趁人不备还输成这样，我担不起这个不错。
夏逢延身边的宫人这几天天天往将军府跑，张口闭口都是夏逢
他习惯靠着我，我便掏出几个山间果子，递给他吃。
「只有他自己。」我接上这话，随后心底一沉。
15
不仅如此，他将整个后背都交给了我，丝毫不设防我会再对他出手，转而去捡我落在地上的窄剑，端在手里瞧了又瞧，笑道，「是把好剑，怎么非要干这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却笑，「我知道。」
「拦！拦住她！」
「这是怎么了？这衣服怎么又破成一缕缕的了？姑娘，你这通走悔得我肠子都青了，将军，将军他都调兵去寻了——」
刘婶实在没办法了，便想到了让我送一趟饭。
他什么都知道，同我在营中几番周旋，似乎只是为了在错身时，摸摸我的头。
少年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时间久了他也会和我说些话。
我终究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剑。
不过，我不怨他。
他要叫人将我带下去收监慢慢审讯。
只是，我身上的蛊虫好像很厉害，百毒不侵，百毒不诱，活像一头沉睡的猛狮。
可若真是这么简单，他便不会这般忧虑了。
我身上的蛊虫出现异样，是一日天降暴雨，雨水顺着茅草顶渗了进来，滴落到我的皮肤上。
] 养蛊人特别关照我，几乎每日都会来看我，一边叫着我好孩子，一边在我身上下一些新的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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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动的手，我逼你回来的。」我不自觉收紧了力道，手里的馒头瞬时被捏成了一个面饼。
不到一刻。
他和我说，他要带我一起回家。
我痛得几欲昏厥，而养蛊人却一脸兴奋地抱起我，「成了！成了！」
也叫我彻底看清了他，澄泓湛碧，水萤镜明，眉宇之间有君子的坦荡磊落。
北境战事告急，皇帝又迟迟不肯下令出兵，秦以溪愁得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米水未进。
好在他倒真的不赶我。
他和我说，他不能死。
「我要把那些妄想害我的人全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
秦以溪却意外地笑了开，神情比打了胜仗还要快活，「吃！」
养蛊人借助我们的肉身饲蛊，有些蛊毒会让你满身脓疮，有些会让你终日发花癫，有些会让你七孔流血，有些则会让你骨节扭曲。
「你这丫头……」他收起了一直架在我颈上的长刀，显得些许挫败。
十三年刀口舔血，我杀过无数的人。
「人头落地，一箭穿心。」
「我没事。」心口像淤了一池子的话要说给他听，临开口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我真的没事。」
那种疼痛，我几乎把牙咬碎，时至今日犹刻骨铭心。
「冷心！」秦以溪翻身下马，穿过庭院回廊，穿过冗长岁月，最后停在我眼前，望着我时眉间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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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中，我似乎明白，秦以溪是我一辈子都伤不了的人。
黄昏时分。
把几百种毒虫毒物闷在容器里互相厮杀，杀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只最厉害的毒虫，便是蛊王。
「小核桃。」他将我拉近怀里，温热的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我的背脊，「我只庆幸自己赶上了。」
可我不想做个累赘。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土，跟宫里的侍卫从内廷打到外朝，没有带佩剑便只能逃，一会儿上墙一会儿窜树，费了好一些功夫才把这帮子人甩开。
可也有没杀成的。
他评道，「功夫不错。」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久我就去找他。」
他不想我死，所以他觉得庆幸。
自那日起，幸与不幸，都是我。
可为何他能轻而易举地一眼看出？
「北境失守，你会如何？」
他很虚弱，时常靠着我和我说话， 说得最多的是，「我不能死。」
窄剑被打落在地，借着帐外的火光，他彻底看清了我，叹道，「竟然是个姑娘。」
我唯一一个没杀成的人叫秦以溪。
只不过这半月余的安平，果不其然又成了南柯一梦，转瞬即逝。
我猛地记起这茬，从怀里掏了又掏，最后却只剩下小半截被捂得干瘪的白葱段。
这样他就也不用被打。
我的命运，其实早就注定好了。
我和他说，我想回家。
逃与不逃，都是那样。
夜入营帐偷袭，却没想被他节节逼退到角落。
我曾设想过就窝在将军府里安平度日。
我和他说，叶底青丝乍委纕，枝头碧子渐含浆。
脸皱成了颗闷瓜，「吃……吃葱吗？」
他轻而易举地看出我一心求死，也能轻而易举地放了我。
那夜我分明毫发无伤，却险从马背跌落。
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不肯吃毒食的白衣哥哥和每天安静听话吃饭的我。
穿白衣的哥哥一把打翻了我的饭碗，「饭里有毒，吃不得的！你看，他们，他们都死了……」
说完，我折了自己的手骨，又面无表情地接上，给他看。
听到这话他微微一怔，随后抄起盘子里的馒头掰开递给我，算当作奖励，「小核桃越来越聪明了。」
至少，我不能做你的累赘。
「你有顾虑。」
以人练蛊，人亦成蛊。
啊……对。
我黯下眼色，「我真的得走了，望陛下保重。」
我淡淡地跟了句，「严刑拷打对我不管用。」
突然茅塞顿开，福至心灵地想通，为何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儿，秦若芷非要让我杀她，「所以，秦若芷一心求死，是为了帮他。」
之前一片大好形势的时候，夏逢延拿十二道金牌把秦以溪硬生生拉回来，如今举国服丧，一国之主又身有恶疾，秦以溪被困在京中，异族得了好一会儿的喘息功夫，可不就趁此东风，卷土重来了。
「功亏一篑有这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北边能不能占下他向来不在意，他在意的……」
我连着吃了十几天有毒的饭食一点事都没有，解释道，「我怕疼，我不想被打。」
我能感觉那处的筋骨如同被虫噬咬，一寸一寸钻心的疼。
我做了那个容器，我便成了蛊王。
听闻夏逢延病得厉害，连着几日没有上朝。
秦以溪留在北境的麾下一支有所疏忽，致边防失守，异族踏入国土疆界，一向喜好用各种由头打压秦以溪的夏逢延却迟迟没有动作，想必是真的病得太厉害了。
行军打仗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角布料一点一点从他的指缝中被扯出。
死亡的恐慌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不停蔓延。
「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我弱弱开口，只是猜他的心思。
「咱们这位陛下向来就不信人，所以功高盖主的事情，他绝对容不得。」我一口接一口嚼着嘴里的馒头，就着他
百毒不侵，百毒不诱，偏生是最为平淡最为无奇的雨水，成了诱蛊的引子。
「不过就是再去把过去几年打过的仗，从头再打一遍。」那话说得轻飘飘，乍一听好像的确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回事。
孔，面目青白，看上去怕极了。
「你受何人指使？」
我趿拉着单只鞋子又终于重新站在了将军府门口。
「……没事就好。」他摸了摸我的头顶，取下片枯黄的叶，「在外头一天饿了吧。」
从那天开始，我在每次吃完自己的毒食后，都会去他的盘子里扒拉两口。
随后叫我，「好好活。」
一起关着的孩子死了一些，疯了一些。
我为何一心求死，因为我死不了。
他瞪着瞳
「好端端地怎么一心求死？」
「你做什么？！」他一路跟着，见我面无表情地在束袖子，脸色一变，「我不许。」
17
他说，我身上种的蛊里，有蛊王。
那日，我正准备吃饭。
刘婶就停在门口，一声大叫，仓皇小跑过来扶我。
我被允许出门望风，风带着雨泽渗入我的每一寸皮肤，钻心刺骨的疼，每次回来我都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身上饲养的蛊王，让我即便连死都受制于人。
再后来他便真的逃走了，只不过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带上我。
晦涩难懂的话咽下。
「……」他哑然失笑，沉默了片刻回道，「那什么对你管用？」
「……」我默不作声，他也不着急。
白衣哥哥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灰色，可他还是不肯吃毒食，仍在每天挨打。
他庆幸自己回来及时，再晚两日或许就要看我曝尸荒野。
用自己的死，将秦以溪引回来，以帮夏逢延制衡秦以溪的权。
「嗯。」他软着调子，却让我觉得比什么脏话都要让我不安。
食。
以身伺蛊，佐以吃食里的毒草药，可以使蛊毒的毒性在最短的时间里挥发到最大。
一身风尘仆仆，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乞丐，至于另一只鞋子，也早就不知道丢去哪儿了。
「……」趁人不备还输成这样，我担不起这个不错。
夏逢延身边的宫人这几天天天往将军府跑，张口闭口都是夏逢
他习惯靠着我，我便掏出几个山间果子，递给他吃。
「只有他自己。」我接上这话，随后心底一沉。
15
不仅如此，他将整个后背都交给了我，丝毫不设防我会再对他出手，转而去捡我落在地上的窄剑，端在手里瞧了又瞧，笑道，「是把好剑，怎么非要干这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却笑，「我知道。」
「拦！拦住她！」
「这是怎么了？这衣服怎么又破成一缕缕的了？姑娘，你这通走悔得我肠子都青了，将军，将军他都调兵去寻了——」
刘婶实在没办法了，便想到了让我送一趟饭。
他什么都知道，同我在营中几番周旋，似乎只是为了在错身时，摸摸我的头。
少年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时间久了他也会和我说些话。
我终究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剑。
不过，我不怨他。
他要叫人将我带下去收监慢慢审讯。
只是，我身上的蛊虫好像很厉害，百毒不侵，百毒不诱，活像一头沉睡的猛狮。
可若真是这么简单，他便不会这般忧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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