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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鄞也意识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

    顾纤云几乎在旁听着打起了瞌睡,邹鄞急得跳下石块捶她后背:“纤云兄,依你看咱们的端王爷是否在扯谎?”

    顾纤云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在怀疑周允深夜离开春寅堂,去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而后又深更半夜偷偷溜回来。

    周允淡然:“自然是盖着被子睡的。”

    得,两边都不好惹,还是回屋睡去吧。明日还有戚先生的魔鬼走桩等着她呢。

    “邹公子指责我翻墙,你也不照样在翻?”

    顾纤云眨巴眨巴眼“约莫有三天光景了。”

    顾纤云抬眼瞧着面前的少年,他那双丹凤眼眸似含着的体贴暖意,让顾纤云一时间难以消化。

    邹鄞将手里的金瓷瓶扔给顾纤云,盘膝坐在墙头语重心长:“纤云兄呐!我也不是第一次告诫你了。你瞧瞧端王爷看你的样子,分明眼睛里放着光,就跟那大灰狼见着小羊羔崽子似的。我看着都不舒服。我跟你说,这人呐,要洁身自好,你说你两年后都是要做驸马的人了,这万一要是传出来什么不堪的消息,你让邹颖怎么办呐……”

    周允指了指大片竹林:“这样大的竹海,谁知道那女鬼会藏身在什么地方?我想着现下深秋夜凉,竹林里定是过不了夜,那女子装神弄鬼一番后定会下山,便守在了山下竹林入口准备守株待兔。”

    殷九安笑笑:“公子莫当真。只是公子身上的香味有花香脂粉香。就像早晨走在京都大街上摇摇晃晃眠花宿柳的醉公子身上的味道。不过,公子身上还有其他说不出来的香味,我得回去翻阅各大医书慢慢研究。”

    远方苍翠竹叶上的白霜映着深秋寂寥晨曦,刺得她眼睛直痛:“先生,会不会是换了这崮山上的水熬药,那药就失去效力了?”

    只见周小王爷那双修长玉手极为嫌弃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表情寡淡:“深秋夜凉,邹公子怕是着了寒,还是好生回屋躺着去吧。”

    “你瞧着我敢吗?”

    “那你可逮着兔了?”

    不过就顾纤云看来,他们二人之间蹿起了火星子,起码得有两丈高。她在旁边干干站着都觉得呛鼻子,横竖不关她的事,她也不想寒夜里挨冻当个电线杆。

    顾纤云凝眸,不过看在墙头上的小子满脸写着‘我在为你着想’的份上,便大度放过他一马。冲他摆摆手,回屋睡觉去了。

    周允坦然道了句,“入夜便听见竹林有人哭,像极了前些天的女鬼,但那女子明明已经死了,我实在是好奇今夜林子里哭的是谁,便穿着夜行衣出了门。”

    顾纤云扬了扬空空如也的手掌,突然想起来方才光顾看周允的手并没接下小瓷瓶。

    “并无,回来的时候遇见了邹公子,反倒是生了一场误会。”

    “云起兄别误会,周小王爷只是我给我送金疮药。”

    顾纤云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光洁的肌肤,殷九安轻轻一擦拭放在鼻下细细一闻,皱了皱眉头:“公子平日里有没有眠花宿柳……”

    殷九安点点头:“是了,方才公子熟睡之时我给公子把过脉,公子的脉象已……已是女脉了……这也是……也是公子为何身体会发育的原因。”

    邹鄞没应声,只是自顾自拍脸上的面粉。

    殷九安捋着胡子,一扬衣袖走进了竹林小道,直到他的身影化作团点,顾纤云才收回目光。

    顾纤云脑子里正冒着不入流的邪念,耳边便有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干嘛呢?端王爷半夜翻墙头是几个意思?”

    “云起兄不想知道刚才的黑衣人是谁吗?”邹鄞眸子微眯,上下将周允打量一番,这戳戳那捏捏,“敢问端王爷,睡觉的时候盖被子了没?”

    毋庸置疑,带着怒意大嗓门那个是邹鄞。

    “殷先生,”顾纤云一骨碌爬起,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揉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是殷九安,“殷先生怎么来了?”

    邹鄞觉得仰头质问嫌疑人的姿势实在是不潇洒,干脆站在旁边的大石块上,居高临下看向后周质子爷,如此一来,神气得很。

    “公子,还有大半月大小姐便要出嫁了,到那时我定会想出对策,让公子欢欢喜喜去当王爷的小舅子。”

    只不过那声音一高一低,怒意一重一轻。

    “我去捉女鬼了。”

    按照平日里他的谨慎断然不会如此,可在自家这个弱鸡姐夫面前,那副黑暗恶之花的面具总会不自觉摘下,露出少年本该有的纯真。

    顾纤云松松垮垮行了个拜别礼,连假笑也懒得挤,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进了院门。

    “哦?那身上怎么这样凉,像是在这深秋寒夜里行了一路,连口热茶水都顾不上喝,就换了衣服开院门掩人耳目了。”

    一个后周来的质子王爷,此番行径,并不让人十分省心。但若周允真的深夜外出,去的又是什么地方?

    刚行至院中便见西边的墙头上冒出个俊朗身姿,周允跳下墙行至顾纤云身前,掏出一青兰小瓷瓶:“见顾公子行路不便,约莫是走桩的时候磕碰了,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今晚抹了明日便可大好。”

    “玉宁姑娘飞鸽传书给了大夫人,事态紧急,大夫人便命我快马加鞭过来了。”殷九安打开身旁的小药筐,拿出几瓶花花绿绿的瓶子,“公子身上的香味带了几天了?”

    顾纤云打着长长的哈欠转身欲走,身后同时响起一对声音:“站住!”

    “去了哪?是去同后周的暗探交接会面还是去探索我们大邹的机密?”

    顾纤云扫了眼顶着俩黑眼圈仍精力旺盛谁也不信的邹鄞,又扫了眼永远都是孤冷面庞自来了书院就没怎么笑过的周允。

    殷九安说了句让顾纤云很心酸的话,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竟不是她的家。

    “邹公子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顾纤云从邹鄞絮絮叨叨的话里听出些异样,登时怀疑起这位邹公子的身份:“你怎么知道两年后我便要做驸马?二公主的名讳又是你能直呼的?”

    邹鄞站在墙头气势汹汹,像极了大型捉奸现场。那枚握在掌心里的金瓷瓶眼看就要被他捏爆了。

    顾纤云‘砰’的一声,关紧房门,耳边恢复难得的清净,倒头就睡到清晨。

    那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委屈,邹鄞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宫之后要把刁蛮公主邹颖最喜欢的七彩琉璃瓶抢过来做补偿。

    关上门的时候蹲在墙头上的少年给她撂下句话:那药你得先用热帕子敷了屁股再擦,擦的时候要厚涂上两遍,然后再用清水……

    “谁知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日皇宫宣的圣旨里并未提及她将要和二公主两年后成亲的消息,邹云起一个王爷的远房亲戚,初入京都,怎会知道得那样详细?

    这样的解释多多少少有些欲盖弥彰,顾纤云只能用尬笑解围。

    “那个什么……我入京都的时候听暨王爷说起过,仲秋那日他去了宫宴,回来便说二公主两年后便要和顾公子成亲了,我便无意中记下来了。”

    睁眼的时候,顾纤云瞧见了晨光熹微中一脸胡茬的憔悴面孔。

    殷九安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离开,也不叮嘱玉宁仍旧每日熬药。虽然顾纤云的身体突然发育,但若服用了十几年贸然停用的话,殷九安也说不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殷九安捋着山羊胡皱巴长眉:“方才我也怀疑过是崮山的水散了这药的效力,但我方才尝了几口,并无异常,甚至比太尉府里的井水都甘冽,这样的水只会发挥那药十分的效力,并无使之失效的道理。就连公子平日里惯吃的那几样饭菜我都让玉宁姑娘给我取了过来,悉数正常无碍……公子,”殷九安从药箱里取出块白净棉帛,“劳烦公子亮出胳膊,我试下那香味。”

    顾纤云在旁静静等待周允一个回答,不知怎么的,她有些害怕他会说出让人失望的话来。

    “公子,公子也不用着急,您在这书院读书期间就算脉象变了也无须担心。只要不是在咱们府里,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那一字一句似劈在顾纤云头顶上的响雷,震得她说不出话,半晌才道:“先生,我每日都在按时服药。那药也是玉宁姐姐遵照先生所嘱咐的剂量熬制的,这十三年来不曾变过。怎地我离开京都,就突然失去效力了呢?”

    邹鄞说话的时候故意一字一句放慢速度,仰头观察周允脸上的表情变化。

    邹鄞的脑瓜转地极快,反问:“若是端王爷早早便暗中跟着那女鬼,怎么我和纤云兄抓鬼的时候反倒不见你出来帮忙?”

    只见周允面色不改看了眼比他矮上一肩头的邹鄞:“邹公子好心思,我确实是出去了。”

    不过那双握着小瓷瓶的手长得可真是好看……

    周允云淡风轻拂袖飞入自家院中,丝毫不理会身后墙头上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能跟你一样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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