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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靖立刻皱眉:“纤云兄,你怎么就认定是芳姑娘了呢?那日我们去欢宜坊问她的时候,她说起丽娘明明很伤心,看起来也是和她感情深厚的样子,肯定不会动杀念的啊!”

    只见靖小王爷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妥协笑,连连求饶:“三哥,有话好好说,都是兄弟,相煎何太急啊……不过三哥,就咱们三个人去,怎么瞧都有点势单力薄吧。你看,现下月亮刚露个角,那藏书阁四四方方的,黑漆漆的,点根蜡烛都照不亮。要不咱们明日再看,大白天总比现在看的清楚吧。”

    约莫是邹鄞觉得周允先于自己找到线索,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却又不能主动忽略那送上门的线索,只得硬着头皮移到周允那边,嘴上依然不饶人:“起开,起开,让你别动木炭,又不是让你挺尸。”

    顾纤云忍不住笑出声,那样讨嫌的少年整天一肚子坏水谋算计,都能引杀手出来打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就怕黑?

    邹靖捂着笑痛的肚子,连连点头,又从路过小厮提的灯笼里掰下半截蜡烛,举着亮光便领着众人走上藏书阁的楼梯。

    还别说,这小子的社交技巧还真有两下子,端王爷还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但眼瞧着有新线索,总不能放着不管吧。”顾纤云回身迈步,却被邹鄞拽住衣袖。

    话落,立有尖利的公鸭嗓酸道:“哟哟哟,不是叫人家阿允的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顾纤云望着那不甚高大的背影:“他为何会执着咱们一起上去?他想查案自己上去查就是了。”

    邹靖又是嫌弃‘啊’了一声,不出意外挨了邹鄞一脑瓜掴。

    许是同情下午被羞辱的端王爷,顾纤云笑着同他打招呼:“周小王爷,吃了吗?”

    顾纤云想起了顾徵明,那般的不苟言笑,那般的不近人情,也是为了做个严父吗?还是单纯的就是不喜欢她这个‘儿子’……

    顾纤云就着那声音想到了个名菜,笑说:“云起兄,你这嗓子着实是得少说些话了。也该时常润润,不如改日我带你去吃酸萝卜老鸭汤。”

    “过来,给哥照着。”邹鄞指挥着邹靖举着蜡烛往前跟,蹲到临窗前的地板旁,衣袖轻轻拂去木炭碎屑。

    通往藏书阁的楼梯又黑又长,虽有那根蜡烛的微光,但还是让人莫名觉得阴森恐怖,顾纤云与邹鄞一前一后,只得说些话来镇静心神。

    缺少了人气的藏书阁,只有静静躺在书架上的古籍,以及临窗边一层祛味黑木炭,升至半空的月光照进来,阴凉阴凉的。

    这陆之华还好说,但那小子明明就把周允给惹怒了,该是怎样厚着脸扣响周小王爷的院门?

    顾纤云凝眉,想起了芳珍儿那张娇美脸庞。若丽娘是欢宜坊普通姑娘,除了佟有为这样特殊的,接的客人和芳珍儿根本没法比,又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恨意?

    如果顾纤云是周允,早就往那小子屁股上一边踹一脚了。真是欠揍。

    啧,恶之花美少年同鼻涕虫可真是亮瞎人眼的混搭组合。

    顾纤云暗道,总不能跟你说这是女人的直觉,女人最懂女人之类的吧。

    又踏了几个台阶,总算是到了案发现场的藏书阁。自出现命案一来,春寅堂一直有崮城县衙的人过来查证,自然是没有人进来过。

    “我大爷对我三哥太严了,有时候连我父王都看不过去,不过想是我大爷对三哥有很大的期望,才会做那般不近人情的父亲吧。”

    “前些日子我们便知女鬼生前遭遇了两次伤害,吊死和刺杀。但谁先谁后却不知道。现在地上这么些挣扎的划痕,足以说明,死者生前先被人勒住脖子,拼命挣扎一番而后才窒息而死。等另一个杀手来的时候又给吊死的女鬼扎了一刀,那血便顺着木板滴在董盷旭的书本上。”

    顾纤云望着远山之外的京都方向,在春寅堂待了这么些天,还真些想家了。

    他几乎是用一种‘这种事还得让哥哥我教你的’神态,昂着脖子仰头跟顾纤云说道:“纤云兄,自凶案发生一来,咱们就没去过案发现场看一眼吧。你统共就知道竹林女鬼藏书阁死了。佟有为不正常,芳珍儿有问题,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般无头苍蝇似的,有个新线索就凑上去,很容易被表面迷惑。要我说,不如……”

    留守弟弟邹靖挪到顾纤云身旁悄声道:“其实吧,我三哥怕黑。”

    邹鄞走在第二个,顾纤云第三个,周允隔了几步走在第三,陆之华捧着书本走路,远远落在后面。

    顾纤云有些害怕,没敢朝那看,只一个劲的回头冲周允和陆之华傻笑。陆之华深知自己只是个被拎来壮胆的工具,倚在书架旁读起书,自然是没瞧见太尉公子的傻笑。

    只见瘦不见高的背影笑了一声,往后摆摆手,略微带着些低调低调的意思:“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就是我跟他说,要是不过来就把他那夜竹林里穿夜行衣回来的事告诉戚先生,戚先生再往上报。即便他真的是去捉鬼去了,上面的人小心眼的很,一听这个指定往端王府周边加大巡逻兵的数量,说不定连书院这边都会派过来,他若是想自由些,便得乖乖听我话跟过来。”

    只是他刚拨拉木炭沫,便迎来邹鄞嫌弃一扬手:“别动别动。”

    “啊?”邹靖嫌弃道了句“咱们还没用膳呢!我这肚子都瘪了。”

    顾纤云不明白为何自己莫名就成了需要壮胆的人。还没等她拆穿,邹鄞便接着周允的分析说了下去,虽然周允的分析被他称为瞎说。

    邹鄞踢了他一脚:“起来,给爷带路去!”

    邹鄞盯了他一眼说了句:“算你狠。”而后便转身朝憩所的方向里去了。撂下句狠话:“给哥等着!”

    “邹公子,木板上有划痕。”周允提示了句,却也遵循邹鄞的指示,并未动弹。

    顾纤云又往前移了移,去看周允找的划痕。果然古朴红木上有好几处弯曲划痕,很显然是挣扎的痕迹。

    只见周允拂袖扫去大片木炭碎屑,贴在地板上细细看了起来,又时不时抬头望着屋顶的房梁,随后转身跟陆之华道:“陆兄,你知道董盷旭的平日里惯坐的位置吧。”

    “其实吧,”喜欢倒腾自家三哥轶事的靖小王爷又在顾纤云面前表演卖哥绝活,“我三哥也不是单纯怕黑,就是怕自己进小黑屋,四四方方没有人的那种,偷偷告诉你,他现在睡觉都得点着根蜡烛呢。”

    这邹老爹可真够严厉的,顾纤云脑子里浮现出黑脸汉子的那张脸,犯错的又不是邹云起凭什么不训下人训孩子?

    额……看来恶之花没得社交技巧,只会对人用恶手段。端王爷也不是个有容乃大的人只是被要挟的苦命人。

    邹鄞朝藏书阁大的方向戳了戳,“以前是县衙人查案,把那儿封了起来咱们进不去,现在咱可畅通无阻了啊,去不去?”

    “那你三哥为什么那样怕小黑屋呢?”顾纤云好奇。

    “嗐,小时候被宫……下人骗到个偏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还是皇……我大娘,早晨找到的他。找到他的时候,我三哥一个劲的扑到我大娘怀里哭,哭的鼻涕都出来了,后来还被我大爷给训了一顿。”

    周允刚开始只是礼貌性的回笑,后来许是觉得嘴巴笑僵了,走上窗前,也学着邹鄞的样子查起了案发现场。

    颇有感触的顾纤云还没疏散心中思家情怀,便见远远小路上,邹鄞揪来两个人,一人板脸,一人捧书。

    邹靖夸张笑到捶地,喘不上气来。

    周允微微一笑,丹凤眼眸柔光一闪:“用过饭了。”

    是周允和陆之华。

    “云起兄,你是怎么把周小王爷请过来的?”

    “三哥,为什么后赶来的凶手见人都吊死在梁上了还要补上一刀呢?”邹靖问道。

    顾纤云望着阴森森的藏书阁,头皮发麻,但又不想在这小子面前认怂,只得点点头。

    “那女鬼先是被勒死的。”周允又说道,还没接着说下去,便被邹鄞推到一旁:“端王爷,叫你来是给顾纤云壮胆的,不是要你来瞎说的,你跟人家陆之华学学,去去去,看书去,别在这里晃悠了。”

    “这个简单,我们去问芳珍儿便知了。”顾纤云总结道。

    “指定是第二个杀手跟死者有深仇大恨,就想扎她一刀,但又发现她被人抢先给勒死了,心中的恨意无处宣泄只得在吊死的尸体上猛扎。”

    “阿靖,你要回去用膳就去用,不过,我回去就跟我二姐说,你之前笑话她梳的紫螺髻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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