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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珍儿待人走后才跳下戏台,径直朝顾纤云走来,又看了眼她身旁的邹鄞:“二位公子跟到这里来,怕是有话要问我。”

    思忖间,芳珍儿已唱完一首,台下立即有人催唱第二首。只见娇羞的花魁低眉欠身娇滴滴道:“奴家身子不爽利,今日便一首就散吧。”

    邹鄞说出了奇迹败坏时最爱说的那句话,想给顾纤云脑门上个大耳刮子,又想了想邹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权衡一二终是将手掌缩了回去。

    远远的花街拐角冒出个头,满脸不耐烦:“你磨蹭什么呢?”

    “公子是想问我为何会出现在竹林吧。”芳珍儿一开口吓得邹靖一哆嗦。

    只见邹鄞怔住,而后扇了自己个大嘴巴子,也不等顾纤云追上来就走了。

    顾纤云道:“芳姑娘昨日你跟我们说那女子叫丽娘,你出现在竹林里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我们想知道,你还知不知道其他的事情。”

    顾纤云:……

    查到重要信息的顾纤云心情大好,连邹鄞的臭脸在她眼里都比往常顺眼,她冲邹鄞笑着挥手:“这就来!”

    芳珍儿沏好茶,将精致茶盏端至顾纤云跟前:“公子请用茶。”

    远在人群之外的顾纤云审视台上那位一颦一笑皆有范的芳花魁,实在难以和竹林里轻飘飘的女鬼画上等号。

    “芳姑娘是说昨日竹林的女鬼是你?”邹靖后知后觉,终于证明自己不是绝顶笨蛋。

    邹靖不知何时已钻到了台下最近的位置,痴痴望着台上美人低吟浅唱。

    顾纤云低头看着一脸坏笑的恶之花,又看了看四周摇扇抛帕子的姑娘一时恶寒袭身:“你不会要眠花宿柳吧!”

    看得出芳珍儿并不急着吐露心中所知,只慢悠悠的给他们三人泡了壶茶。顾纤云与邹鄞急着听她的解释,只有邹靖跟不上进度痴汉笑跟在芳珍儿身后。

    欢宜坊新晋的花魁芳珍儿人美声甜,据说之前跟过戏班子走南闯北会些刀马旦的本事,台上唱念做打,提刀跨马,在莺歌燕舞的花街开了清流,每晚守在台下听戏的公子们直接能挤到欢宜坊的大门槛。

    各位公子虽觉得扫兴,但既是美人说的话也只遵从,一个个抱着遗憾四散了。

    芳珍儿神色黯然看了眼堆在坊外的春花,又勉强笑了笑:“深秋夜凉,公子还请移步里间说话。”

    只见芳珍儿一袭粉红戏服,头戴绒球魁雉尾翎,拎着柄花枪就走了出来,人群中一时人声鼎沸一片喝彩。芳珍儿行至顾纤云三人身前看也不看,仪态从容镇定,丝毫没了晌午初见他们时的那般慌乱。

    那美人的脸顿时转了雷暴天,就差叉腰骂人:“那小蹄子仗着自己是新晋的花魁娘子每日乘着顶牡丹轿子耍威风,显摆给谁看呐?那年冬天要不是欢宜坊的人救了她这个小叫花子,指不定黄泉路上投了哪家胎呢。”

    那些个吊嗓子的姑娘们见了花街来了三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哥,且一看就是兜里有钱的主,一个个喜笑颜开,冲着三人抛帕子。

    “瞎说什么呢你!”

    花街依河而建,欢宜坊更是直接将芳花魁的戏台搭在了临水小桥边,一来场地开阔,二来也吸引路过的公子们抢尽其他勾栏的生意。

    芳珍儿将人领到了二楼里间,临水靠窗的好位子,刚好可以看到一轮皎月。

    人群里有人说道。

    顾纤云狐疑,悄声问道:“云起兄这是急着去哪?”

    “三哥!纤云兄!快看!芳姑娘出来了!”邹靖扯了一嗓子,差点喊岔劈了。

    “没兴趣。”邹鄞回眸扫了眼执扇少年,一笑:“更有意思的事还等着我呢,不能在那女鬼身上白费了精神。”

    坊前早早架起了壮势的红灯笼,红灯笼之外摆了堆姹紫嫣红鲜花朵。这个时节,只菊花开得还算艳丽,顾纤云瞧了眼堆在地上的花朵,里面竟有春季才有的芍药牡丹类。

    芳珍儿习惯性的仰望天空,依然是四十五度角:“丽娘是我们欢宜坊的姑娘,自我进了坊便对我多有照顾,可以说在这欢宜坊里她是我最亲近的人。虽说日子过的苦,但我们互相照应着,倒也活得下去。突然有那么一天,她欢喜告诉我,有人为她赎了身,她要和那人过一辈子。后来,很久没有她的消息。我也渐渐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前些日子,我陪客人出门游山瞧见了县衙门口贴的画像,上面说有无名女死在崮山上,希望有谁认识她的可以去县衙里配合查案。”

    顾纤云凝眉,这个芳珍儿既是会刀马旦的本事,身上定是有功夫在,那日竹林里一身白衣装神弄鬼飘来飘去也不是难事了。若要抓到这个芳珍儿一番查问必定知道死在藏书阁女子详细身份,再一路往下查说不定连凶手是谁都能知道。

    美少年邹鄞嗤鼻,在他看来,欢宜坊的花魁姑娘左右不过是竹林里装神弄鬼之辈,空负了身好皮囊。他那双桃花眼眸佯装盯着临水边的戏台子,实则留意着行在暗处的眼光。

    听起来这位芳花魁是位有故事的主,顾纤云又细细跟那姑娘打探一番,刚开始那姑娘不乐意说,见顾纤云掏出块碎银子这才开口讲了段故事。

    大概是四五年前的冬天下了场暴雪,崮城勾栏的花街上摇摇晃晃走来个要饭的小乞丐,满身破烂浑身臭气。虽说这花街上的人都是些苦主,但却没人好心到收留一个快要冻死的叫花子。小叫花子走到欢宜坊的时候冻晕了直挺挺的倒在门口。吓得姑娘们一个个尖叫死了人,后来,有人把那小叫花子抬了进去。再后来,花街上就多了个会唱刀马旦卖艺不卖身的芳珍儿,一路晋升成了芳花魁。

    邹鄞虽和顾纤云并排站在一起,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去,眼睛不时朝四处观望,顾纤云瞧着那架势像是在考虑哪边的勾栏住的舒服,哪边的姑娘长得漂亮。

    丝帕飘过带来一阵浓重脂粉香,邹鄞直接打了个喷嚏。惹笑了几位站街的姑娘,有胆大的直接过来拉他:“公子,咱们院的姑娘唱功可好了,一点都不比欢宜坊差,您不进来瞧瞧?”

    “那你为何没去县衙反倒去了崮山?”

    “你就别在这拖拖拉拉了,直接了当告诉我们。”邹鄞望了眼升至正当天的月亮火急火燎催了一句。

    顾纤云直觉得精神一振,她最是喜欢这种抽丝剥茧的游戏了。

    顾纤云走到他身旁,扇柄轻轻抵在他肩上道了句:“云起兄,方才我打探了些花魁娘子的小道消息,有没有兴趣听上一听。”

    欢宜坊是崮城花街最负盛名的勾栏,里面的姑娘大多卖艺不卖身,但若有那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的主,有些姑娘家倒也不介意。

    遂时鼓乐声响,美人开唱。

    顾纤云见惯了热情姑娘对于勾栏美人的相邀自是不会像没见识的邹鄞那般保守,她对着那姑娘一笑:“美人对欢宜坊的花魁可还熟?”

    别的勾栏见了纷纷效仿,一时间花街里便出了好些青衣花旦刀马旦,顾纤云走在街上望着苦练戏功的姑娘们,一时感叹那位会唱戏的花魁净化了勾栏的风气。

    方才围得水泄不通街道立马变得宽阔,三三两两来往行人颇有些秋日寂寥之感。

    邹鄞摆着张臭脸不说话,甩开那姑娘的衣袖就朝前走。爱风月爱美人的靖小王爷则在后面笑说他不解风情。

    “听说是外地来的客商看上了芳花魁,前些天一掷千金邀她游山玩水,今晚又送来这么些暖阁专养的春花,看来是想抱得美人归呀。”

    如此这般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倒是让顾纤云对她加了几分好感,笑着点了点头:“在下实在是想知道那名女子的身份。更想知道她的死因。”

    她碎步行至戏台下一撑花枪借力便轻盈飞至桥边戏台上,台下一片拍手叫好。

    她今日唱得是《梨花归唐》,台下的公子哥们不知听了多少遍,有人干脆闭眼敲鼓点摇头晃脑小声跟着和音。

    黄昏未至,欢宜坊的门口早已走不动道,有人干脆坐在桥边的石墩上等候花魁的出现。

    邹鄞:“没事,皮痒痒了,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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