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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詹恩恢复了那个得体高贵的公爵模样,他先向著泰尔斯,后对著费德里科行礼。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费德里科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居然会觉得永星城冷————」

    「我会去面见国王陛下,以罪人的身份————也许吧。」

    费德里科猛地回头!

    泰尔斯向后瞥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我相信,人的命运,至少有一部分,是由自己选择,也该由自己选择的。」

    泰尔斯幽幽地望著这个样子的费德里科,不知为何,他同样心中悲凉。

    看得泰尔斯都闭眼回头,走下台阶。

    「费德。」泰尔斯提醒他。

    他背靠廊柱,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恍惚出神。

    「而我————哈哈哈哈哈,虽然嘴上不说,但伯父、伯母、父亲、母亲、阿什福德、老师们、仆人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打碎的,都在怪罪我,都认为是我的过错,我的责任,而我百口莫辩,只能吞下苦果,让所有人恨我,讨厌我,鄙视我。」

    「是,殿下,」费德里科似乎恢复了原本的得体,但他还想再争取些什么,「但恳请您再考虑考虑詹恩的事情————」

    詹恩冷冷道。

    闻听此言,费德里科目光一厉。

    詹恩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费德里科眼神一动。

    这人只是想通了,但根底上,他还是那个詹恩·凯文迪尔。

    「你的每一次所谓牺牲」,每一次后退」,都是精心策划的表演,都把别人钉在耻辱柱上,而你自己却毫发无损。」费德里科抬起目光,咬牙切齿。

    没有错。

    「毕竟————」

    「而我还要被留下来,在万人的憎恨中,在权力的怀疑中,甚至在险恶的命运中,面对你留下的摊子。」

    「但是形势已经倒转,备件摆上了位,正品却被卸下————除非,除非他真的很喜欢你,费德,很信任你,像疼爱亲儿子一样疼爱你,否则————」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费德里科把脸埋进自己的手里,边说边笑,只是笑声凄凉。

    费德里科还跟在身后,沙哑苦劝:「但你刚刚看到了,这就是詹恩,他永远在布局,永远有后手,永远不吃亏,你不能信他永远在布局。

    说好话,你不相信。

    「但他没说认什么罪!是弑亲,还是失察?若是前者,他永世不得翻身,若是后者,他————他这是以退为进,就像他故意推荐您做摄政,然后搅乱翡翠城,用一座城池的生死安危来逼您妥协,这一切,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能让他重回————」

    他们只是齐齐蹙眉,心情复杂地目送南岸公爵的背影离开。

    不会突然变成舍己为人的好人。

    泰尔斯奇怪地望向他。

    「你将永永远远,作为我的赝品,接受来自正品的检视。

    那一刻他的双眼里满是憎恨、愤怒、不甘以及————

    完美?

    摄政————

    「无论如何,翡翠城————在你的手上了。」

    他迈开步伐,走上地毯,从议事厅的正门离开。

    费德里科尚

    费德里科强迫自己,努力忘掉詹恩之前那些蛊惑之言,强迫自己回到眼前,这放在往昔难以置信的场景。

    泰尔斯叹了口气,回头转向费德里科:「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没去过埃克斯特————」

    他面无表情。

    说出这话时,詹恩玩味地瞥了一眼泰尔斯。

    下一秒,泰尔斯突然停下了脚步:「费德,你说,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布局————」

    詹恩心中冷笑。

    空明宫摄政————

    「那他为何不连正统的公爵之位也一并放弃?还托辞这是陛下的钦封————听著,殿下,我太了解他了,正如他方才所言,这就是为了留下一道缝隙,一个借口,好方便他卷土重————」

    「现在?」费德里科一惊,反应过来后连声称是。

    话音落下,费德里科顿时一怔。

    说实话,你又听不进。

    权力的怀疑。

    「他说了,他会去永星城认罪,接受审判,兴许还自愿为质。」

    「万千生民,高门市井,财税工商,贸易防务,皆你之责。」

    詹恩表情死寂,泰尔斯心情复杂,而费德里科则仓皇四顾,目中茫然。

    他努力组织语言:「我,摄政————殿下,我————目前为止,为求自保,我们只能先按陛下和秘科的意图来,防止更多的祸乱————」

    「空明宫摄政!」泰尔斯突然高声道。

    痛苦?

    费德里科弯下腰撑著地面,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希莱————希莱拿到了同情和怜爱,得到了宽恕和安慰————至于你,詹恩,你则永远是那个讨人喜欢,受人赞誉,占尽便宜,完美无缺到————连缺憾都补足了完美的人。」

    毫无留恋之意。

    「什么?」

    费德里科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只见詹恩转向他的堂弟,冷笑开口:「否则,你这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地、活在丝线上,活在滥竽充数的不安与恐惧里。

    万人的憎恨。

    王子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蹦出几个词:「好好做。」

    「如果今日之议成立,费德里科·凯文迪尔,那你即将担任摄政,入主空明宫,主宰整个翡翠城乃至南岸领。」

    费德里科没有说话,泰尔斯也没有。

    「又是一次拉菲斯特之瓶,对么?」

    「不著急,慢慢想,虽然正式命令要等礼赞宴————」王子没有看向他,相反,泰尔斯看向的是议事厅的穹顶,「但你可以先准备起来了就从政务交接开始。」

    「永永远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中。」

    「难道仇恨和权欲,」公爵侧著头,居高临下望著在地上蹉跎的猩红鸢尾,「不是你最充沛的动力,最亲密的朋友吗?」

    这一次,议事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公爵整了整袖口,迈步向前。

    布下————自己的囚笼————

    到底是翡翠城出来的啊!

    詹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顿。

    「来自王权的警惕,以及来自本地,来自翡翠城的憎恨。

    但泰尔斯举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

    话音落下,费德里科身形又是一晃。

    「他一定有别的阴谋。」

    只见费德里科死死盯著詹恩离去的方向。

    「难道这会妨碍你吗?」

    费德里科深吸一口气,同样开始整理仪容:「也许是现在,也许是将来,也许等他一到王都就会发动一比如留下钉子,煽动翡翠城内乱,把责任推给我和您,然后,然后向陛下进谗言,让国王重新派他来收拾残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费德里科似乎想通了什么。

    泰尔斯严肃地看著他。

    「记得,堂弟,我会给你写信的从永星城。」

    泰尔斯目光犀利:「你想怎么做,你能怎么做,你会怎么做?」

    他顿了一下:「你该怎么做?」

    「这不会管用的。」

    「恕我失陪,我得去准备冬装了。」

    「这仅仅是又一个拉菲斯特之瓶,又一个,再一个,」费德里科靠著廊柱,从地上站起身来,眼神渐渐坚定,「他骗过所有人,利归于己,害归于人,把后果————留给所有人。」

    另一边,费德里科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费德里科闻言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连声告罪。

    泰尔斯不禁蹙眉。

    费德笑意凄然,也不再顾及王子就在眼前。

    「你知道,费德里科————」

    「永星城很冷的。」

    「他若想抓紧新的翡翠城,新的摄政————那就最好先抓紧我。」

    但泰尔斯没说完就怔住了。

    「就像当年的拉菲斯特之瓶————就像现在!你成了英雄,有担当,而我,变成了一个赶走好公爵、自己坐上摄政之位的阴谋家。」

    险恶的命运。

,语气里带著隐藏的不满:「否则,费德里科·凯文迪尔,你这辈子从生到死,都别想名正言顺地统治翡翠城,遑论接任公爵。」

    「不,不,你不会,我不会————这不会发生————我会————」费德里科大口喘气,他难以置信,却又语无伦次。

    拉菲斯特之瓶?

    费德里科看向王子。

    詹恩眼神平静,收起语气里的波澜:「恭喜,费德里科摄政。」

    泰尔斯摇了摇头,扭头就走。

    泰尔斯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又叹了口气,还是来到费德里科跟前,拍了拍后者肩膀o

    但费德里科依然自说自话:「殿下,不能,您不能应承他,不能顺他的意————不能等到他去王都,我们得在翡翠

    城就把事情了结了,至少给他定罪,弑父也罢,作乱也好,让他哪怕到了永星城也不能翻身,不能再出来坏您的事「他已经后退了。」泰尔斯叹息道。

    他向后几步,终究靠上了那根巨大的廊柱,勉强支撑住平衡。

    王子顿了一下,眼神渐渐从犹豫变得坚定:「那他布下的,到底是棋盘,还是自己的囚笼?」

    詹恩则面色平静,似乎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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