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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干脆抓住刀锋,奋力一扯,鲜血淋漓地砸到众人眼前。

    只见他缓缓迈步,走回主座之前,对着泰尔斯单膝下跪。

    副主祭怒而喝止,但费德里科丝毫不理会,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

    借着人多势众,为了翡翠城的前途而犯言直谏,尚且有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之前跃跃欲试的许多人默默地低下了头,对费德里科的话充耳不闻。

    一边的怀亚听得又惊又怒,他咬牙切齿踏出一步,准备上前处置,却被马略斯拦住。

    “你不说也没关系,”费德里科摇摇头,毫不在意,“但若要遂你们的愿,要殿下签这份契约……总得有人出来签字吧?”

    这是怎么了?

    费德里科头也不抬,幽幽道:

    “这份契约如此重要,甚至能撼动王国,底下的落款,总得凑几个够分量的签名吧?总不能光写‘翡翠城’吧?”

    “对!”

    “还有诸位……刚刚欢呼的人呢?鼓掌的人呢?支持副主祭为民请命的人呢?”

    “我说了,落日神殿可为担保——”

    他的话音尚且未完,而在座听众们早已面如土色!

    在那几秒钟里,虚空中仿佛有股难言的压力,死死压着这大厅里的每个人,令他们口不能言,头不能抬,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我今日一言一行,均是我内心所想,一人所担!”

    泰尔斯没有说话,他只是表情冷峻地支着左臂,以一个难受的姿势偏向一边——好让右肘避开椅臂上的匕刃。

    十八年前?

    “或者更进一步,我们干脆效仿十八年前,刀锋群贼杀官造反,竖血旗起事?不妨就拿我开刀,拿凯文迪尔的血作祭?”

    “费德里科!”

    只见一柄缠满绷带的匕首,被王子狠狠扎在公爵宝座的椅臂上,发出难听的闷响。

    费布尔副主祭惊怒交加: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垂下目光,俯视着这位猩红鸢尾。

    就此人刚刚的那番表现,在急智、敏锐、老练与狠辣之外……

    “该签名了!”

    他猛地转身:

    在座众人齐齐一凛!

    也真是疯狂。

    怀亚悚然一惊,他下意识看向眉头紧皱的马略斯。

    “那我们就拿着这纸契约,举起义旗,效法科克·凯文迪尔力抗八指国王的先例,聚南岸之力,敌举国之兵——去他妈的复兴宫,凯文迪尔不以敌亡!”

    “费德里科,你……”费布尔意识到了什么。

    没见那把匕首还插在公爵宝座上吗?

    “那些为了翡翠城,要借着大势,把王子殿下架上火炉,逼他签约的人呢?站出来啊!”

    诶俺哪有乱说,俺是听阿猫说的,他亲眼见到恁签的名——诶恁就说有没有签名吧!别狡辩了恁,连俺邻居那个北方佬都知道了,说要资助恁一把斧头咧!

    妈的,搞来搞去,还是这招好用。

    匕首依旧深深扎在木头里,纹丝不动。

    他望着低头的费德里科,心底里的声音警觉而凝重:

倒是费布尔副主祭皱起眉头,立刻转向王子:

    老祭司似乎被气笑了,他冷哼一声:

    是真不怕溅血啊?

    多少钱一把啊?

    “而若是复兴宫不允,王国上下有人不服……”

    但不等他发声,费德里科就伸手指向门外,冷笑发声:

    阿狗啊,俺听说恁签了份宣言,要带着南岸人争取权利,杀进复兴宫,抢了国王媳妇,再砍他狗头?

    但不知为何,王子的举止像是有奇怪的魔力,在他松开握柄,任刀刃在椅臂上颤动的瞬间,包括费德里科的怒骂在内,大厅里的所有杂声戛然而止。

    “咚!”

    费德里科缓缓抬头,目光阴冷:

    这声音传得不远,动作也不大。

    费德里科显然不

    那一秒,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真是聪明。

    对远在天边的刀锋,众人麻木无感。

    “正好,也让所有人看看,究竟是哪些人心系翡翠城,为了这纸契约,台前幕后奔走不休!”

    在泰尔斯发话,打破寂静的瞬间,大厅里的众人似乎得到了信号,纷纷松出一口气。

    支持。

    竖血旗?

    “殿下——”

    “……再杀向全国,杀到永星城,杀进复兴宫,宰掉整个王室,最后砍下国王的头颅昭告天下:这契约我们翡翠城签定了,整个星辰乃至西陆,他娘的还有谁敢不服!”

    支持那份契约?

    “先生,你把这份契约说得如此伟大……那总得让所有人,让全王国的人来看看:究竟是哪些人,首肯支持它吧?”

    支持签了契约之后,面对后果时……举义旗,杀上复兴宫?

    每一句话都把新的筹码推上赌桌,每个举动都恰到好处地掌控局势……

    公爵宝座上,泰尔斯轻咬舌尖,强迫自己绷紧脸,不要作多余的表情。

    他咬牙切齿,目光所到之处,人人扭头避视:

    许多人想到这里,忍不住望向俯首跪地的费德里科。

    便是有人忍不住想要发声,在抬头看见一脸冷酷的泰尔斯王子,以及他座上那把不起眼的匕首时,也心下一寒,下意识打消了念头。

    但就在这满座悚然,混乱不堪的时刻,座上的泰尔斯王子却猛地挥动手臂——

    凯文迪尔……翡翠城不以敌亡?

    “做什么?”

    马略斯悄悄伸手,把已然踏出一步,此刻却愣在原地的怀亚拽了回去。

    该死,南岸公爵的椅子……质量这么好吗?

    但他的野心,却比疯狂更真实。

    副主祭面色一变!

    他说的是……

    他瞪着眼睛直视费布尔:

    他的声音早已喑哑,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一阵胆战心惊。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压抑下,费德里科深吸一口气。

    不等回答,费德又转身,看向满厅的与会者:

    费德里科的怒吼回荡在大厅里:

    “不够!”

    他正准备借助狱河之罪的力量,但底下的怀亚投来疑惑的目光。

    费德里科突然站了起来,暴喝出声!

    马略斯望着厅里原本还在起哄欢呼,现在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观众们,眯起了眼睛。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握紧倒插的匕首,试图拔出——诶?

    卡住了。

    谁知道这里的事传向外头,传遍王国,尤其是传到复兴宫后,会被传成什么样?

    可要是触犯了血色之年的王室禁忌,深仇大恨嘛……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作势敲了敲JC匕首的握柄,再不动声色地放开它。

    还是说……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正视过往,铭记伤疤,而非仅因怕痛或犯忌,就避而不谈。”

    泰尔斯缓声道:

    改天让星湖堡的木匠也……

    而北极星本人不言不语。

    “但说起副主祭先生的那份契约,我却不得不提一件事。”

    但在费德里科先前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的话之后……

    费德里科,他的疯狂是真的。

    哪怕没有那么糟……

    费布尔副主祭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昔日学生。

    他说……什么?

    不想活了?

    这样一来嘛……

    聪明。

    你感觉到那股疯狂激进,与勃勃野心了吗?

    杀官造反?

    “我猜在此厅之中,就有你的同党,同谋,同道中人?”

    “要聚起这么大的声势,闹出这么大的场面,干犯王室,窃权鸢尾花……先生,您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吧?”

    要不说,此人的外号是“猩红鸢尾”呢?

    不少人也堪堪反应过来,顿时色变!

    他只是安坐在座位上,冷冷注视着大厅里,每一个低头俯首的人。

    “就像当年的刀锋叛贼一样……先杀村官胥吏,再诛领主老爷,裹挟百姓,洗劫城镇,烧杀掳掠,攻进刃陵城,杀光贵族高门,屠尽特巴克公爵全家……”

    马略斯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费德里科。

    “同党?”

    第二王子的小臂微微一颤。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乖乖……

    猩红鸢尾脚步不停,看向视野内的每一个人:

    窃窃私语声还在,但没人再敢像之前那样高呼。

    你感觉到了吗,泰尔斯?

    “我的错,殿下,是我廷前失仪,口出妄言,触及王国至痛之殇,”费德里科把头颅压到最低,“我甘愿领罪。”

    包括副主祭在内,所有人又怔住了。

    “够了!费迪!”

    支持什么?

    费德里科怒目圆睁,环顾四周,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下意识扭头躲避。

    “血色之年确是难言之痛。”

    费德里科冷笑一声:

    只是现在……你身为身负血海深仇的璨星之子,要帮他一把吗?

    “殿下明鉴。”

    所有人的目光止不住地向厅中最高处投去,在王子手边的那柄匕首上打了个转,又以更快的速度纷纷垂下,莫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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