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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底里冷静思考:

    若这位殿下顺利继位加冕,那倒罢了。

    那与殿下立约的翡翠城,是否也将变成乱臣贼子?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喟叹一声。

    签了约,你就获得了翡翠城的“容错”:火灾刺杀,市场乱象,过去一切在你治下发生的乱子都既往不咎(或者闭口不谈),还王子一个摄政南岸的光辉履历。

    你至少还能再逃避一阵子。

    “几位大人,忘了告诉你们,我今天耳背……”

    你敢签吗?

    而第二份契约瞄准的对象,则是在座的参会者们。

    高官们转过头,发现角落里的泽洛特厅长深吸一口气,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这位费布尔老祭司,他是故意的吗?

    泰尔斯僵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面对着满厅的狂热呼声与兴奋议论——其中不少还把“万岁”与他的名字相连,反复欢呼。

    偏偏他又对外表现得如此悲天悯人,对底层的命运充满同情与义愤。

    过去,现在,将来。

    瞧瞧眼前,泰尔斯,面对这种局势,这种呼声……

    签了它,翡翠城闷头吃肉。

    你感觉到了吗?

    “那就来吧!”

    大手笔啊,泰尔斯——他心底里的声音发出敬佩的慨叹。

    念及此处,泰尔斯微微一怔。

    别逃避啊,泰尔斯。

    整个王国会怎么想?

    当然了,也有一点微小的、些许的、遗憾的美中不足:

    又或者,是谁想借此出击?

    眼前,头顶,身边。

    而你,泰尔斯,你一飞冲天。

    泰尔斯心中一动。

    帮你处理了一切,唯独没处理父子关系?

    若你强硬拒绝,不肯签约,那今后再想收拢人心,稳定翡翠城,怕是不容易了。

    什么,你过来宰了我家的猪——咳咳,宰了我家主人,却告诉我,我只配喝汤?

    真有趣,泰尔斯。

    两份契约,一份给你,一份给翡翠城。

    念及此处,泰尔斯心中一凛。

    简直像一个……进阶版的詹恩。

    至于能飞多久,飞多高嘛……

    这觐见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侍从官时不时向王子投去眼神,又焦急地对身边的马略斯说着什么。

    他们治下的军农工商众民会怎么想?

    光是泰尔斯王子来到翡翠城,先是罢黜公爵,再在城中各方的“建议”下,摄政签约,把翡翠城乃至南岸领的大权“分封”了出去,赢得一片歌颂声……



    皆大欢喜咯,泰尔斯——他心底里的声音啧声连连。

    就在此时,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暴喝穿透嘈杂,在议事厅中狠狠炸开!

    泰尔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听着耳边呼声汹涌。

    签了约,就能触及那个委员会或议事会。它监督摄政、参与政务乃至后来暗示的“遴选”公爵的职能,足以让翡翠城里——除了鸢尾花正统继承人——有头有脸的大部分人趋之若鹜。

    别急,也别慌。

    面对这样一份面面俱到,省事省心,唯独漏掉你父亲的契约。

    实在不行,先找法子拖一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这种局势下——

    ————

    轻忽不得,遗漏不得。

    泰尔斯忍不住微微蹙眉。

    “究竟是谁,这么疯,这么狂,为了赌一把大的,宁愿拉上整座翡翠城作注……”

    “现在!马上!立刻!”

    确切地说,这位副主祭,这位老人提出的不止一份契约。

    包括泰尔斯在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一反常态的费德。

    把气氛煽动到这个份上,更胜当年伦斯特与索纳兄弟之争……

    该死。

    “抑或……陪葬?”

    冷静,泰尔斯。

    财政总管,迈拉霍维奇感受着大厅里的狂热气氛,若有所思。

    他心底里的声音冷静地安抚他:

    其他地方的落日神殿、教会的有识之士们会怎么想?

    复兴宫那么大的胃口,要是请它来赴宴,那同桌的客人怕是只能喝汤。

    情势不妙。

    其实也能理解。

    迈拉霍维奇幽幽望着台上的泰尔斯,有意无意地叹息道:

    他心底的声音悄然提醒他:

    因为此时此刻,在这大厅里,有人比你更急,更慌。

    除了你那点小小的……父子关系?

    他又该有多阴险狡诈,对泰尔斯和国王的关系、空明宫与复兴宫的关系有多了解,才能给出这样一个漏掉最关键之人的方案?

    “你们说的所有事,我一概没听见。”

    一旦殿下继位有变,甚至失败……

    你该签吗?

    签了约,翡翠城还能以契约本身的“大逆不道”,无形中赋予你“一言以决国事”的威望和人心,顺便强调你的继承权不容侵犯——或者剥夺。

    这份送给翡翠城的利益契约,这场在鸢尾花尸体上开起的狂欢派对,或者说,詹恩失势之后的分赃大会……

    诶,好巧,岂不是跟给你的那份契约一样:

    你能签吗?

    可恶……

    他还在场面上声明要还政鸢尾花血裔,无损继承正统,直接消解了传统巨头们的阻力——不信你看,拉西亚伯爵之前跳得多嚣张跋扈,现在又坐得多乖巧端正?

    大厅里的议论声瞬间收住,大家都在疑惑中扭头四望。

    “一如副主祭所言:我们签约,定制,执行,拯救翡翠城!”

    “是谁?”

    那怎么行,干脆我自己动手,先宰了我家主人——咳咳,宰了我家的猪,汤和肉都是我的。

    王子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问题之下,几位高官均闭口不言。

    他努力在满厅的欢呼中保持仪态镇定,可心底的那个声音却止不住地响起:

    他按了按衣袋,那枚指环依旧满是骨刺,硌人生疼。

    忘了请国王。

    仿佛这大厅里的氛围和形势渐成实质,一步步充实着他的胃口。

    偏偏他在外看来与世无争,一来就承诺要自除圣绶,连落日神殿的利益都能眨眼放弃。

    他看向费布尔副主祭——后者镇定地站在大厅中央,似乎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余力劝导狂热的众人,帮礼仪官们整饬秩序。

    焦躁不已的怀亚一个激灵,多亏旁边的马略斯伸手按住,才没下意识拔剑。

    要是光听他的演讲,科恩·卡拉比扬怕不是感动落泪到连家传宝剑都要送他去做慈善。

    等消息传回复兴宫,国王会怎么想,暂且不提。

    泰尔斯在心底里慢慢分析、咀嚼眼前的事态。

    签了约,你还能得到翡翠城的“效忠”:他们将全力支持你处理眼前的乱子乃至忍受未来的乱子,保证你足不出空明宫,也能感受到什么叫如臂使指,不用再为一堆烦心意外而求爷爷告奶奶了。

    而是两份。

    封疆公伯,地方领主们会怎么想?

    你还是得回答那个关键的问题……

    最后,副主祭甚至以退为进,放弃落日神殿在此约中的超然地位与担保身份,暗示落日教会乃至双塔长剑和四翼巨蜥都能加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利益,保障,排险。

    就这一份契约,几乎解决了你目前在翡翠城所苦的一切难题,甚至还有巨额红利。

    是谁能从中获利?

    善后,助力,权势。

    偏偏这两份契约里漏掉的——泰尔斯和国王的关系,以及复兴宫对翡翠城的意图,是此间最关键,最要命的一环。

    可若你就此妥协,为了眼前的安定而签约嘛……

    你会签吗?

    星湖公爵心下一沉。

    只见费德里科目光冰冷,快步走到大厅中央:

    想到这里,泰尔斯很想痛苦地揉揉额头——不,不行,全场的呼声都在期待他的回应,不能做可能产生误导的表情举动。

    或者说,是他们所有人背后的利益圈子立场阶层迭加在一起,所组成的——翡翠城。

    签了约,就有了王子的承诺。无论是你定期辞任摄政,还是你签约的举动本身,都能给那些蠢蠢欲动却心存顾忌的人以足够的底气和信心,打消担忧——有泰尔斯王子首肯恩准,还有谁敢说这是以下犯上?

    他该有多敏锐聪慧,对翡翠城的局势乃至王子的处境拿捏得多细致,才能给出这样一份巧妙周全到每个细节的契约?

    难怪,难怪这位副主祭从始至终,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复兴宫的威胁。

里的官僚们齐齐蹙眉。

    送达两个方向。

    可是偏偏……

    他的下首,怀亚表情不佳地看着满厅鼓噪的浩大声势。

    其中一份契约,自然是给你的,泰尔斯,给翡翠城的暂任摄政官。

    王子握了握腰间的JC匕首,试图找回一点安定感。

    但面对怀亚的每一句话,马略斯都只是不动声色,偶尔冷冷摇头。

    泰尔斯抬起头,凝重地看向群情激涌的观众们,听着他们的欢呼和掌声,看着他们眼神里的期望和催促。

    嗯……

    泰尔斯叹了口气。

    泰尔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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