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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骨子里讲,我并不怎么在意他对我的敬意。

    尽管我的猜测也有几分道理,但是我是绝对不能把这种猜测说出口的,焦伟说可以,我肯定不能说。这个事得等我以后慢慢地观察,咨询地考察,然后再得出结论,而不能直接开口问他。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即我确实太喜欢她了。

    我仔细地想了想,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打蛇要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骂人先骂娘,与其劳心费力地打圈子绕弯子,净打听那些无关紧要的斜撇子事,白白地浪费我的菜钱、烟钱和酒钱,还不如直截了当地一步问到位呢。

    “嗯,也对。”我点头道。

    不知道,那是结,还是没结呢?

    “要么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她现在正谈着一个,但是呢,又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不方便公开,既谈不下去,又分不开,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拉锯,拖延?”我试探着说道,怎么也不敢轻易推翻他刚才提出的那两种可能,毕竟他也不是随口说着玩的。

    “我原来还纳闷呢,东篱,东篱,离个鸟啊?”他苦着那张狗蛋子脸真情实意地诉说道,把原来埋在肚子里话一股脑都倒出来了,这番话像是被人倒在泥沟里的烂苹果被盛夏的热气发酵后不断冒出来的酒精味一样,特别醒人耳目,“离,离婚的离,多难听了,是吧,兄弟?后来知道是篱笆的篱了,我也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的,什么东边的篱笆西边的篱笆,有什么鸟意思?再说了,篱笆墙有什么好玩的,不过都是烂树枝子插地上编成的罢了,是吧,兄弟?”

    “难道说,她还没结婚吗?”我只好换了方式问他。

    “什么?”他皱眉歪嘴问道,精神显得十分紧张。

    “这个问题嘛,其实还是可以深入地探讨一下的。”他立即笑吟吟地回道,潇洒地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来,想送我人情。

    可惜啊,可惜,我觉得像华司梅这么优质的女孩子如果老是单着的话,着实有点太浪费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别说老天不愿意看到这种有悖人伦的情况,就是我也不愿意啊,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哦,一边是急得嗷嗷叫的数不胜数的光棍汉,一边是不慌不忙地稳坐钓鱼船的众多优质剩女,天下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景象呢?真是咄咄怪事,难道这就是发达社会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坎?

    “她要是不张嘴说话,单从外表上来看,确实凑合。”他斟酌着说道,也不是一味地鲁莽,尽管一瓶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那还不如不说呢。”他哈哈笑道,开心得不得了。

    这就有点骂人的意思了,我想。

    “她要是张嘴说话呢?”我直接问他。

    “你看看啊,首先来讲,他姓蔡,对吧?”我尽力地沉住气,斯斯文文地给他讲道,我要好好地显摆一下我的学问,好使他对我的敬意再稍微增加那么一点点,即蝇子屎那么大的一点点,“蔡接近于菜,就是蔬菜的菜,蔬菜是不是长在菜园子里?菜园子一般来讲,它的周边是不是得有篱笆墙啊?蔡和采,拼音又比较接近,对吧?所以,采菊东篱下,可以简化为采东篱,对吧?而菜东篱,菜园子东边的篱笆,又有这个意思吧?最后,形成蔡东篱,就是他的名字,明白了吗?”

    “有这个可能。”我道,给他加了一把劲。

    哦,对了,这家伙也是近视眼,也人五人六地戴了一副金属边的眼镜,看起来就和个知识分子一样,其实他心里痞着呢,即非常接近油嘴滑舌和摇头晃脑的那种痞。他绝对是一个有辱“斯文”二字的新时代胶东小哥,他身上极度缺乏孔老夫子的元素和气息,基本上属于和我的性格和品貌截然相反的另外一个人类品种。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情况了,”他信心满满地说道,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自信,“反正她绝对不会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这一点我敢肯定,因为她身上的大闺女味道太重了,一看就不是经历过婚姻的女人……”

    谈罢和我狗屁关系都没有的蔡东篱先生,下面我就要提一提华司梅女士,即刚刚走进我心中的头上的光环不停闪耀着的女神了。

    我只是在心里暗暗地喜欢她,既没当众对她表白过,也没私下里和她说过一句话,我为什么会在提到她的时候如此紧张呢?况且人家焦伟也不知道我心里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是已经把她放在第三名的位置了吗?我既不是一上来就提的她,也不是到最后才提的她,而是在菜吃到一半,酒喝到正酣的时候,很自然地说的她,那么,有如此多的铺垫在前边,我为什么还会这样心虚呢?

    “他难道对这个问题就不感兴趣吗?”我心说。

    “我勒个去!”他拿右手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榆木脑袋,然后大声地感慨道,大张着的嘴巴又往旁边的蓝色垃圾桶里使劲吐了一口带着丝丝甜味的浓烈酒气,“想不到这种痞子一样的鸟人,名字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真是日了狗了。”



    “这个可恶的老女人!”他随后又抱怨道。

    我听后,心里吃了一惊。

    “然也。”我巴结他道。

    “她啊,你说这个熊娘们?”他再次歪嘴说道,此言把我心中的各种锣鼓都给敲响了,震得我耳朵直响,我不得不一个人在内心深处办起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哼,就她的性格,我实话告诉你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古怪着呢。”

    我听后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见状也清清爽爽地笑了。

    “要么不张嘴,要么张嘴就憋死人,对吧?”

    我不再多嘴了,我相信他过一会肯定会主动说的。

    他这次依然翻了翻眼皮,还是没正面回答我,不过他的嘴角多少哆嗦了一下,算是比刚才进步了一点,这样就不至于惹恼我。

    “第二,她有过男朋友,甚至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但是后来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散伙了,拉倒了,有疾而终了,这件事情深深地刺激了她,使得她不敢轻易再谈对象了——”

    “哼,以后你就等着瞧吧。”他又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从这句诗里取的名吧?”我故意似是而非的说道,装作不十分肯定的样子逗他玩。

    果不其然,等他十分庄重地咽下嘴里的那个大菜团子,又郑重其事地喝了一大口白酒,又用洁白无瑕的餐巾纸像模像样地抹了抹油腻腻的大嘴巴,才慢条斯理地告诉我三个字:“不,知,道!”

    他开始使用长句子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我这么给你说吧,你就是拿枪顶着她的脑袋,我估计你也问不出来什么结果。”他兴高采烈地兼着玩世不恭地告诉我,一副先知先觉的高贵样子简直喜死我了。

    酒后吐真言啊,我又想。

    “虽然我刚进公司,对她了解不多,但是我感觉她个人的条件还是很好的,你说是吧?”我试探着说道,希望能再打听点关于华司梅的情况,“你看啊,首先她长得还不错,而且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排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是吧?”

    “花小妤的男朋友叫什么名?”我插空问道。

    “我认为目前来讲只有两种可能性,”随后他非常严肃认真地讲道,搞得我也不得不正起身子,支起耳朵,绷紧脸面,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第一,她确实没有男朋友,也没结婚,甚至从来都没有过男朋友,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个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

    甚至更为现实的问题是,人家结婚了吗?

    “别说你这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新人了,”他继续不厌其烦地唠叨着,“就是我们这些有点资历的老人,她平时也是爱理不理的。你要是主动给她打招呼吧,她就应景式地给你回应一声,你要是不主动理她,她肯定是不理你的。除非见了公司的主要领导,像杜总和郭总那样的人物,她能稍微主动地给人家问候一声,至于其他的人,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想要看见她的一张笑脸,那可真是比登天都难,给你说吧,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我看华姐,她,平时,好像,不大喜欢说话啊,是吧?”我斟酌着问道,激动得嘴都开始打哆嗦了,真是太没出息了。

    “嗯,差不多吧,”他幸灾乐祸道,“你说得对,兄弟。”

    “鬼才知道呢,”他非常扫兴地来了这么一句,就是这句话恰好让我来了精神,“整天搞得神神秘秘的,烦都烦死了——”

    呀,这就比较好玩了。

    “那她会不会是某个人的小三呢?”我转而又想。

    “一百年也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我和焦伟聊了半天之后,他突然又恶狠狠地骂道,看来酒老爷的威风真大啊,把酒量如此之好的哥们也给弄晕乎了,“就那么单着吧,哼!”

    这位个性鲜明的女人,看来是真的不好接触啊。

    “或者,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高呢?”我又补充道。

    “蔡东篱,蔡伦的蔡,东方的东,篱笆的篱。”焦伟毫不犹豫地透露道,似乎就等着我问他这个问题了,反正这个问题又不涉密,他大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我,无需顶着任何心理负担。

    啊,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但是,她偏向于哪个方面呢?”我问,依然贼心不死。

    或者是,介于结和没结之间?

    为了掩饰接下来我对华司梅的过度关心,我只好多问几句关于花小妤的事情了,这种策略应该不属于围魏救赵。

    “这只能说明他的爹娘有文化呗。”我再次揣测道。

    可问题是,人家有男朋友了吗?

    “要是连焦哥你都不知道真实的情况,那我根本就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了,是吧?”我自作聪明道。

    他翻了翻眼皮,竟然没理我,好像没听见一样。

    于是我壮了壮肚子中拳头那么大的狗胆,面带笑容兼着口吐莲花道:“焦哥,她结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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