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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石矶竦峙长江之南，不仅风景秀丽，还是长江中下游的天然良港之一。因晚上以及风雨天不能冒险过大矶，路过的船只也必须在此停泊过夜，所以便越发成就了红石矶的繁荣。红石矶是重庆武汉与下江上海南京的物资和信息交汇地，又是徽州商人从古徽道出山的重要口岸。明代就是红石矶港，有水陆码头，到清代湘军水师大营驻防时更显繁华。丰铭义很小就知道，红石矶有迎宾、和宾、修文、昭武、德正五条街市，枯水季节的江崁下还有几十户茅草屋，那时候和小伙伴们结群玩耍、逛街、看热闹，真是好惬意的事呢。
“你都这么讲了，我还能讲什么？那就和陈家回话吧，喜日子定在半年以后”
“谁这么大面子，大年初二给你下旨呀”徐先生也笑道。
一九四一年农历三月十八，丰彰祥结婚了。
“老头子，这一大家子的家务事，我是有心无力了。想请个老妈子又是坏了你的规矩，总不能让她姨娘丢着孩子做家务吧？要么再留秀绮半年，估计亲家也不会讲什么，你看呢？”
陈家公子早就猴子挠心了，巴不得早一天成亲呢，便赶紧将喜日子定在八月初八。
媒人马上接话：“急是有点急，可这年月，你一个看透世事的怎么还拘泥小节呀。你两家是世交，两个小的又你亲我爱，遇上这兵荒马乱年月，早成亲早安心嘛”
“你都多大了？再留着你，我会被人戳脊梁骨”
丰铭义听说洪先生将秀绮许给了陈家，便好似晴天霹雳，震得当场就呆了。从暖房里突然掉进冰窖，再怎么厚道人也受不了呀。他想问问秀绮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怎么突然又变了呢？可想想洪先生的威严，又想想陈家的富有，他又泄气了，便打消了去问问的念头。要说气，那真是气。要说办法，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又一想，洪先生这么做，十四佬怕不要怪我和他报假信说假话吧？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铭义这天回到黄石矶，正好被钱大海遇到。他踢了铭义屁股一脚，大笑道：“你这家伙好口福！”。原来，因狗子小佬的一通大话吓唬，竟把一个找钱大海麻烦的乡丁摆平了。钱大海感激他，约好了今晚请他喝两盅，还拉了绰号三癞痢的作陪。现在又遇到好朋友丰铭义，自然是拽着一道了。钱大海是茅屋街后代，荷包里没一个碰响的铜钞，可又耐不住豪爽要面子，虽是借的钱不敢去大酒店，但是小馆子却也要来得去得的。哪里合适呢？自然还是“老食客酒馆”了。三癞痢是个提篮小贩，钱大海对他有恩的，自然也和铭义一样不会拿大，便都早早的到了。钱大海点好了菜，三个人看着几个冷盘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狗子彰真终于趟着官步进来了。钱大海一把拉住狗子，将他稳稳扶坐在椅子上，乘着三癞痢和铭义与狗子寒暄，便吆喝店家将热菜端上来。狗子一开始很矜持，做足了大人长辈的样子，待钱大海等人敬了他酒，浑身热了，嘴里的舌头便畅快起来，即刻就成了原本的狗子。狗子不再等
丰铭义最信得过的男人结了婚，最喜欢的女人估计也快了，可他自己却还在大风浪里漂着，心里难受啊，就像吞了一肚子滚油。唉，说到底还是一个穷！
“除了老爷子，还有哪个？”
“胡说！定婚之后就是结婚，这是常理，怎么叫赶你走呢？”洪九皋一瞪眼道。
红石矶自宋代开始，因人口繁衍和外来迁入，凭着独特且优越的地理环境，逐渐成了行商坐贾的风水宝地。日本鬼子侵占前的民谣说：红石矶，五条街，竖一横四顺江排；不种田，不种地（方言，与梯同音），只望商船铲大矶。据老人们传说，晚唐宋初时，红石矶只有十几户人家，谈不上多少商业，所以民谣说，“不种田，不种地，只望盐船铲大矶”。盐船撞了石矶，翻了，沉了，就可以打捞贵重的咸盐。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刚定婚没多少日子呢，太急了吧？”徐先生说。
儿时的好时光都在梦里，中国的红石矶被日本人占着当老子，自己却当了儿子。妈的，儿子都算不上，是瘪孙子。顶个人头都觉得羞耻。
怎么才能成为有钱人呢？不能当江匪，不能挖坟掘墓，水里又漂不来金元宝，那就只有做生意赚钱了。可是，做生意要本钱，大本大赚，小本小赚，无本的正经生意是没有的。不过，没本钱还可以当掮客，掮客虽不是生意，却也和生意沾着边。丰铭义随丰彰德往来运货，接触的可都是商人，他想遇到好机会就插一票，或者通个信息交易，说不定就慢慢起来了。
“等等”徐先生忽然想起媒人也在，便奇怪道：“不是定婚了嘛，老爷子又想哪一曲？”
丰家急着娶媳妇，洪家也在急着嫁女儿。就在丰佳栋去徐家的时候，洪九皋也在考虑秀绮的婚期了。他料定秀绮还是贼心不死，丰铭义又是阴魂不散，来来回回的，说不定就作出什么妖了。当然，他也非常了解女儿，只要拜了堂成了亲，过去的一切就会风吹乌云散。至于婚后的事，秀绮断不会和丈夫之外的男人勾三搭四。陈家的意思是明显的，巴不得秀绮早进门，无非是等着洪家松口。这天吃过晚饭，秀绮去灶房洗碗，她姨娘在房里哄孩子，洪九皋就和秀绮母亲说了想法。秀绮母亲是贤妻良母，纵然舍不得女儿离开她，却也不会耽误女儿的终身，所以对出嫁日期也是无可无不可。老夫妻俩正说着，不想秀绮却从灶房出来，笑吟吟的说：
徐先生的确担心女儿安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结婚，听媒人这么一说，又且是丰学堂和准女婿的意思，便也就顺水推舟了。媒人见徐先生没再推脱，便说二月二龙抬头是不用看的好日子。徐先生说二月二距离定婚才一个多月，外人怎么看？还以为我女儿做了什么丑事呢，不行，不行。丰佳栋细想也是，若是外人怀疑涵茵奉子成婚，那不是糟蹋自己家人么，便说：
洪先生自己是做不来家务的，大房老婆身体不怎么好，家务事不请佣人又是他自己定的规矩，这时候嫁秀绮也的确有点不大合适。别的事还好说，要是影响了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权衡再三，似乎是给大老婆掌面子说：
死不得，秀绮便和铭义哽咽着说：“我们虽然钮到那一步，可我...可我心里装不下别的男人了，你让我这辈子怎么过？”
“弟弟还钮满月呢，我做姐姐的马上结婚，外人还不说你们急着赶我走啊”
徐先生不好再推，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丰铭义回到红石矶时，已是腊月二十九下午了。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丰彰德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哪里还想得起别的。丰铭义见十四佬忙得两脚不沾灰，他自然也不能闲着，便帮着跑腿打杂，心里虽急着提亲的事，可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催的。因为太忙，叔侄俩都没听说洪家的事。直到年后正月初一，丰彰德才想起给铭义提亲。吃过初二早饭，他就匆匆赶到洪家，正好遇到安庆过来的陈公子。丰彰德是个聪明人，见洪九皋对待陈公子的态度，心里便清楚了，哪还敢提起铭义。果然，洪九皋和丰彰德说，陈公子是过来看节的。看节，不用说就是准女婿了。丰彰德出了门就懊悔起来，后悔不该去上海，不仅吃了金钱亏，更把铭义的大事给耽误了。当然，心里也怨怪洪九皋。你不中意铭义可以理解嘛，怎么能哄着秀绮把铭义推上房又撤梯呢？这算什么，拿人耍开心！
这可是灰心绝望时才说得出的话。丰铭义背了个一生的债，一生也还不完的情债。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太穷太没出息呀，怪不得洪先生，更不能怪秀绮。穷和富不就是个钱字吗。钱，必须挣大钱，让自己富起来。
“亲家说的是，再急也不能让外人乱疑我家涵茵。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找先生往三月底四月初看日子，然后再商量着定？”
洪先生什么人，就秀绮那点心思，他哪有不明白的，不就是还惦着想吃天鹅肉的丰铭义吗！秀绮自己不说再留一下倒还好，她这一提，洪九皋就更要早嫁她了。洪师娘没想到这一层，觉得女儿这话说得也在理，如果这个时候出阁，她一个人还真打理不清家务，便帮着女儿说：
“外人可不这么看”秀绮笑道：“依我看，也不急这一年半载的。弟弟刚出世，姨娘一个人带孩子都难，家务事总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做。等弟弟大一点吧，我再出门也不迟”
“我今天可不是仅仅做客，还是带着旨意来的”
丰佳栋说：“是啊是啊。鬼子虽然奸淫掳掠，但涵茵有你护着，自然是安全的。只是，两个孩子都大了，既然涵茵不再念书，何不让他们早点成家。一者省了你操心，二者两个孩子也能互相照应。这三嘛，就不用讲了”丰佳栋笑道：“你不也想早点抱外孙嘛”
过了大年初一，丰学堂便让儿子和媒人随孙子一道，借着年初二准女婿看节的时机，再到徐家逼宫。丰佳栋这次过来自然和上次大不一样，不仅是新年，更重要的是徐先生当他准亲家相迎的。贵客来了，那还用说嘛，他便要请人过来陪客。丰佳栋赶紧站起来，笑着拦住他说：
“鬼子还能来我家里抢人？除非我死了吧”徐先生明显心虚的说。
“小鬼子在安庆净做畜事，老爷子和彰祥也是担心涵茵啊”。媒人插话道。
丰彰德大年初二来洪家，说了在上海的凹糟事，秀绮这才知道铭义没有忘记约定。她猜到丰彰德是来给铭义提亲的，可是迟了，太迟了。如果丰彰德在陈家来之前提亲，父亲说不定就答应了。她不再怨怪铭义，想到铭义的苦，想起之前的情景，便又乘晚上找到他，问他怎么办。铭义心里苦啊，既不能做缺德事拐她出走，又没钱没势和陈公子相争。他一筹莫展，除了呆着愣着，连个屁都没放一个。本来嘛，连炸油条的张麻子都斗不过，哪敢和做官的陈家过招呢，那不是作死现眼么。秀绮也知道铭义翻不起大浪，可她就是不服，不服气嫁给那个花花公子。他没结婚就找了好多女人，结婚后还得了？她想过争，想过死，绝食、投江、割手脉。可是，让养了她二十多年的娘老子吃外人吐沫星，于心不忍啊！
“你说哪一曲？老人家急着抱曾孙子唛”丰佳栋又笑指儿子说：“他也急着和涵茵过小日子呢”
] 红石矶竦峙长江之南，不仅风景秀丽，还是长江中下游的天然良港之一。因晚上以及风雨天不能冒险过大矶，路过的船只也必须在此停泊过夜，所以便越发成就了红石矶的繁荣。红石矶是重庆武汉与下江上海南京的物资和信息交汇地，又是徽州商人从古徽道出山的重要口岸。明代就是红石矶港，有水陆码头，到清代湘军水师大营驻防时更显繁华。丰铭义很小就知道，红石矶有迎宾、和宾、修文、昭武、德正五条街市，枯水季节的江崁下还有几十户茅草屋，那时候和小伙伴们结群玩耍、逛街、看热闹，真是好惬意的事呢。
“你都这么讲了，我还能讲什么？那就和陈家回话吧，喜日子定在半年以后”
“谁这么大面子，大年初二给你下旨呀”徐先生也笑道。
一九四一年农历三月十八，丰彰祥结婚了。
“老头子，这一大家子的家务事，我是有心无力了。想请个老妈子又是坏了你的规矩，总不能让她姨娘丢着孩子做家务吧？要么再留秀绮半年，估计亲家也不会讲什么，你看呢？”
陈家公子早就猴子挠心了，巴不得早一天成亲呢，便赶紧将喜日子定在八月初八。
媒人马上接话：“急是有点急，可这年月，你一个看透世事的怎么还拘泥小节呀。你两家是世交，两个小的又你亲我爱，遇上这兵荒马乱年月，早成亲早安心嘛”
“你都多大了？再留着你，我会被人戳脊梁骨”
丰铭义听说洪先生将秀绮许给了陈家，便好似晴天霹雳，震得当场就呆了。从暖房里突然掉进冰窖，再怎么厚道人也受不了呀。他想问问秀绮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怎么突然又变了呢？可想想洪先生的威严，又想想陈家的富有，他又泄气了，便打消了去问问的念头。要说气，那真是气。要说办法，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又一想，洪先生这么做，十四佬怕不要怪我和他报假信说假话吧？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铭义这天回到黄石矶，正好被钱大海遇到。他踢了铭义屁股一脚，大笑道：“你这家伙好口福！”。原来，因狗子小佬的一通大话吓唬，竟把一个找钱大海麻烦的乡丁摆平了。钱大海感激他，约好了今晚请他喝两盅，还拉了绰号三癞痢的作陪。现在又遇到好朋友丰铭义，自然是拽着一道了。钱大海是茅屋街后代，荷包里没一个碰响的铜钞，可又耐不住豪爽要面子，虽是借的钱不敢去大酒店，但是小馆子却也要来得去得的。哪里合适呢？自然还是“老食客酒馆”了。三癞痢是个提篮小贩，钱大海对他有恩的，自然也和铭义一样不会拿大，便都早早的到了。钱大海点好了菜，三个人看着几个冷盘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狗子彰真终于趟着官步进来了。钱大海一把拉住狗子，将他稳稳扶坐在椅子上，乘着三癞痢和铭义与狗子寒暄，便吆喝店家将热菜端上来。狗子一开始很矜持，做足了大人长辈的样子，待钱大海等人敬了他酒，浑身热了，嘴里的舌头便畅快起来，即刻就成了原本的狗子。狗子不再等
丰铭义最信得过的男人结了婚，最喜欢的女人估计也快了，可他自己却还在大风浪里漂着，心里难受啊，就像吞了一肚子滚油。唉，说到底还是一个穷！
“除了老爷子，还有哪个？”
“胡说！定婚之后就是结婚，这是常理，怎么叫赶你走呢？”洪九皋一瞪眼道。
红石矶自宋代开始，因人口繁衍和外来迁入，凭着独特且优越的地理环境，逐渐成了行商坐贾的风水宝地。日本鬼子侵占前的民谣说：红石矶，五条街，竖一横四顺江排；不种田，不种地（方言，与梯同音），只望商船铲大矶。据老人们传说，晚唐宋初时，红石矶只有十几户人家，谈不上多少商业，所以民谣说，“不种田，不种地，只望盐船铲大矶”。盐船撞了石矶，翻了，沉了，就可以打捞贵重的咸盐。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刚定婚没多少日子呢，太急了吧？”徐先生说。
儿时的好时光都在梦里，中国的红石矶被日本人占着当老子，自己却当了儿子。妈的，儿子都算不上，是瘪孙子。顶个人头都觉得羞耻。
怎么才能成为有钱人呢？不能当江匪，不能挖坟掘墓，水里又漂不来金元宝，那就只有做生意赚钱了。可是，做生意要本钱，大本大赚，小本小赚，无本的正经生意是没有的。不过，没本钱还可以当掮客，掮客虽不是生意，却也和生意沾着边。丰铭义随丰彰德往来运货，接触的可都是商人，他想遇到好机会就插一票，或者通个信息交易，说不定就慢慢起来了。
“等等”徐先生忽然想起媒人也在，便奇怪道：“不是定婚了嘛，老爷子又想哪一曲？”
丰家急着娶媳妇，洪家也在急着嫁女儿。就在丰佳栋去徐家的时候，洪九皋也在考虑秀绮的婚期了。他料定秀绮还是贼心不死，丰铭义又是阴魂不散，来来回回的，说不定就作出什么妖了。当然，他也非常了解女儿，只要拜了堂成了亲，过去的一切就会风吹乌云散。至于婚后的事，秀绮断不会和丈夫之外的男人勾三搭四。陈家的意思是明显的，巴不得秀绮早进门，无非是等着洪家松口。这天吃过晚饭，秀绮去灶房洗碗，她姨娘在房里哄孩子，洪九皋就和秀绮母亲说了想法。秀绮母亲是贤妻良母，纵然舍不得女儿离开她，却也不会耽误女儿的终身，所以对出嫁日期也是无可无不可。老夫妻俩正说着，不想秀绮却从灶房出来，笑吟吟的说：
徐先生的确担心女儿安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结婚，听媒人这么一说，又且是丰学堂和准女婿的意思，便也就顺水推舟了。媒人见徐先生没再推脱，便说二月二龙抬头是不用看的好日子。徐先生说二月二距离定婚才一个多月，外人怎么看？还以为我女儿做了什么丑事呢，不行，不行。丰佳栋细想也是，若是外人怀疑涵茵奉子成婚，那不是糟蹋自己家人么，便说：
洪先生自己是做不来家务的，大房老婆身体不怎么好，家务事不请佣人又是他自己定的规矩，这时候嫁秀绮也的确有点不大合适。别的事还好说，要是影响了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权衡再三，似乎是给大老婆掌面子说：
死不得，秀绮便和铭义哽咽着说：“我们虽然钮到那一步，可我...可我心里装不下别的男人了，你让我这辈子怎么过？”
“弟弟还钮满月呢，我做姐姐的马上结婚，外人还不说你们急着赶我走啊”
徐先生不好再推，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丰铭义回到红石矶时，已是腊月二十九下午了。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丰彰德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哪里还想得起别的。丰铭义见十四佬忙得两脚不沾灰，他自然也不能闲着，便帮着跑腿打杂，心里虽急着提亲的事，可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催的。因为太忙，叔侄俩都没听说洪家的事。直到年后正月初一，丰彰德才想起给铭义提亲。吃过初二早饭，他就匆匆赶到洪家，正好遇到安庆过来的陈公子。丰彰德是个聪明人，见洪九皋对待陈公子的态度，心里便清楚了，哪还敢提起铭义。果然，洪九皋和丰彰德说，陈公子是过来看节的。看节，不用说就是准女婿了。丰彰德出了门就懊悔起来，后悔不该去上海，不仅吃了金钱亏，更把铭义的大事给耽误了。当然，心里也怨怪洪九皋。你不中意铭义可以理解嘛，怎么能哄着秀绮把铭义推上房又撤梯呢？这算什么，拿人耍开心！
这可是灰心绝望时才说得出的话。丰铭义背了个一生的债，一生也还不完的情债。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太穷太没出息呀，怪不得洪先生，更不能怪秀绮。穷和富不就是个钱字吗。钱，必须挣大钱，让自己富起来。
“亲家说的是，再急也不能让外人乱疑我家涵茵。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找先生往三月底四月初看日子，然后再商量着定？”
洪先生什么人，就秀绮那点心思，他哪有不明白的，不就是还惦着想吃天鹅肉的丰铭义吗！秀绮自己不说再留一下倒还好，她这一提，洪九皋就更要早嫁她了。洪师娘没想到这一层，觉得女儿这话说得也在理，如果这个时候出阁，她一个人还真打理不清家务，便帮着女儿说：
“外人可不这么看”秀绮笑道：“依我看，也不急这一年半载的。弟弟刚出世，姨娘一个人带孩子都难，家务事总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做。等弟弟大一点吧，我再出门也不迟”
“我今天可不是仅仅做客，还是带着旨意来的”
丰佳栋说：“是啊是啊。鬼子虽然奸淫掳掠，但涵茵有你护着，自然是安全的。只是，两个孩子都大了，既然涵茵不再念书，何不让他们早点成家。一者省了你操心，二者两个孩子也能互相照应。这三嘛，就不用讲了”丰佳栋笑道：“你不也想早点抱外孙嘛”
过了大年初一，丰学堂便让儿子和媒人随孙子一道，借着年初二准女婿看节的时机，再到徐家逼宫。丰佳栋这次过来自然和上次大不一样，不仅是新年，更重要的是徐先生当他准亲家相迎的。贵客来了，那还用说嘛，他便要请人过来陪客。丰佳栋赶紧站起来，笑着拦住他说：
“鬼子还能来我家里抢人？除非我死了吧”徐先生明显心虚的说。
“小鬼子在安庆净做畜事，老爷子和彰祥也是担心涵茵啊”。媒人插话道。
丰彰德大年初二来洪家，说了在上海的凹糟事，秀绮这才知道铭义没有忘记约定。她猜到丰彰德是来给铭义提亲的，可是迟了，太迟了。如果丰彰德在陈家来之前提亲，父亲说不定就答应了。她不再怨怪铭义，想到铭义的苦，想起之前的情景，便又乘晚上找到他，问他怎么办。铭义心里苦啊，既不能做缺德事拐她出走，又没钱没势和陈公子相争。他一筹莫展，除了呆着愣着，连个屁都没放一个。本来嘛，连炸油条的张麻子都斗不过，哪敢和做官的陈家过招呢，那不是作死现眼么。秀绮也知道铭义翻不起大浪，可她就是不服，不服气嫁给那个花花公子。他没结婚就找了好多女人，结婚后还得了？她想过争，想过死，绝食、投江、割手脉。可是，让养了她二十多年的娘老子吃外人吐沫星，于心不忍啊！
“你说哪一曲？老人家急着抱曾孙子唛”丰佳栋又笑指儿子说：“他也急着和涵茵过小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