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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怀里还抱着个女孩。

    周朝传祚三千年,不曾改易,虽然法令没有规定,但大部分周国人都是白泽神君的信徒。

    叶母之所以这样快就找到隹乡,也是由于隹乡有座灵验的神君庙,远近闻名。

    很久以后叶眠才知道,妹妹是母亲在流浪途中沦落为歌女,被一位富贵公子强占后诞下的。

    她就是方才出声叫他哥哥的人,听见响动,她伸手朝凤观昙摸索。

    真疼啊,骨头都要散了。

    叶家世代生活在隹乡。

    好疼……

    不过叶眠和叶惊蛰,却出生在北方的周国。

    妹妹的眼睛,就是前不久被其他孩子弄伤的。

    命运多舛,但一家总算团聚。

    还因为他们从周国回来。

    “镯子?看着还有点意思,说不定能卖几个钱。”其他人一瞧,纷纷说道。

    叶惊蛰咬了咬唇,小心地撩起裙子一角。

    没想到门都没迈出去,就被拦住了。

    更现实的是,他们无法承担改变信仰后,神君可能会收回施展在他们身上的神通。

    “这屋里没啥东西了。”他们向麻子报告。

    那里面供奉的,就是千叶神君座下一位从神的本尊。

    被麻子盯着,那胖子也只得先接住布包。

    连上山砍柴的活,都不如眼睛完好时的叶惊蛰干得利索。

    四下一望,房顶低矮,压得他喘不过气,墙壁斑驳,潮湿地面的角落似乎还生着菌菇。

    在父亲得了急病撒手人寰后,乡里人变本加厉欺辱他们母子三人。

    凤观昙睁开眼时。

    “闭嘴!保护乡里是你应该的,让你嫁你就嫁。别人家怎

    里面除了手帕之类少女的东西,还有一只玉镯子。

    当初不得已留在周国,改信白泽神君,对十六岁的叶父来说,轻而易举。

    就在叶父以为要在隹乡孤寡终生时。

    好烫……

    今日叶眠正收拾好行囊,要离开隹乡。

    因而屡屡遭人惦记,麻子身边那个晒得黝黑的胖子,就曾几次拿米面财物想换走妹妹,将她吓得不轻。

    从挤占田地,到践踏他家的粮食。

    此地楚国,洛阙城。

    母亲来后,乡里很快便充满对他们一家人的闲言碎语,不止因为妹妹三岁,显然不是父亲所出。

    刺醒他的疼痛,提醒着他如今已经是脆弱的凡人。

    简而言之,叶眠一家的周国信仰在隹乡,格外突兀。

    “我让你瞎叫!”

    唯有胸腔异常疼痛,仿佛心上的伤口被扒开,灌注了滚烫的铅水。

    天灾、动乱、饥荒。

    嘴上说是那乡里供奉的锦雀神君娶亲,征召乡里的少女,钱财自然是嫁妆。

    那麻子被猛地出现的命令吓住,

    拉扯之间,成了如此局面。

    他一抬前爪,不见锋利的爪子。

    “哥哥,醒醒……”

    小姑娘瞧着像只雪人,被用力碰一下都要碎了。

    叶惊蛰觉察有人靠近,吓得脸色一白,飞快地将布包解下来丢过去。

    周围的人都叫着“我来我来”,一个胖子上前,伸手就去摸叶惊蛰的脚。

    起初还是强拖母亲到山上的庙里求拜,后来竟在洗衣时“失手”推她到河里。

    可谁知道究竟他的妹妹带走做什么勾当。

    刀刃摩擦地面的声音让叶惊蛰心惊,她慌忙挡在凤观昙面前。

    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也并不长久。

    偶有门外闲谈投来个轻蔑眼色,发展下去,废弃杂物直接丢到院中,不久前还因为其中似有未燃尽的烛芯,害得院中起火,将屋顶烧了大半。

    母亲积郁成疾,撒手人寰,只留下兄妹二人。

    伴随着讥讽声,麻子率先踢了一脚凤观昙的胳膊,接着朝他还能动的那只手踩了上去。

    “磨磨蹭蹭的!”麻子一开口。

    还是……我成貂了。

    岁月让他们心中的信仰扎根。

    “呦!病秧子还没死透啊,命还挺硬。”

    “呸,穷鬼!一个铜板都没有,活着干什么?”

    一直到战事结束,叶父得以带家人归乡。

    无济于事。

    小姑娘被硬生生踩了一脚,白皙手背都被男人鞋底粗粝的泥沙的擦破,转眼泛起道道红色的刮伤。

    见他醒来,一双鸳鸯圆眼眨了眨,眼中的光芒亮起来了。

    在她的绑腿上缠着一只很小的包裹,她扯着系带将它解下来。

    “还有什么东西,说啊!”麻子的嗓门极大。

    “这要是真的,他家还能这样?多用脑袋想想。这一瞧就知道是假,也就能拿去骗骗女人。”麻子不屑地丢开了。

    凤观昙记在得这漫长的一觉睡醒前,自己分明是只狐狸来着。

    她一头乌黑长黑发扎成了两股辫子,落在胸前,瞧那骨相轮廓,该是一张美人的脸。只是双眼被纱布蒙着,看不清楚。

    一张毛茸茸的脸正与他对视。

    而在河泽广布的楚国,信奉却大多是黑鹤化形的千叶神君。

    “镯子是真的,给你们,都给你们。放了我和哥哥!”

    叶家与隹乡人大小矛盾不断。

    他按照母亲的安排,打算带妹妹去周国寻她那位一听就很贵气的便宜爹。

    第三年的春天,母亲辗转找到了他们。

    没听见虔诚的祈求,也没看到有趣祭品。

    凤观昙被踢中,痛得眉头紧锁,却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踩下来。

    隹乡人就是千叶神君的忠实信徒。

    “别动!”

    也不止因为父亲残疾、妹妹天生异瞳、母亲容貌美丽、叶眠本人弱不禁风、全家所占那一块田地被父母照顾得很好,让人误以为是土地肥沃所致,遭人惦记。

    只有人的骨骼,人的肌肤,修长、灵活、没有肉垫的手。

    一只纤细的手慌忙盖在他手背上。

    叶眠手无缚鸡之力,是个体弱多病的书生。

    小姑娘带着哭腔喊道。

    凤观昙不假思索去用尾巴拍开那麻子男人,同时眨眨眼去惑乱对方的神识。

    那麻子踹完凤观昙一脚,得意地看着他。

    周国与楚国,信仰不同。

    好重……

    他根本没有尾巴,也没有一丝神力了,完完全全是一个凡人。

    更糟的是这副破烂身体没死已是神迹,根本爬起不来。

    在他身后,除了那胖子,还有五个壮汉,已把他们家的桌、椅、柜子都砸了个干净。

    男人不耐烦地朝小姑娘踹去。

    这行人在乡里横行霸道,见他们要走,不仅要走拿叶家仅有的一点钱财,还要他把叶惊蛰留下。

    多年以前,在叶眠的父亲还是个少年时。

    更糟的是,妹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耳边传来一道可怜的声音:

    “臭瞎子,别碍眼!”

    那个皮肤黝黑的胖子一听,将镯子用袖子擦了擦,收进自己怀里了。

    但再生改变,对如今已到中年的叶家夫妻二人,几乎没有可能。

    高高在上的狐狸神君,此刻穿着一身被血污染透的粗麻衣裳,浑身上下数道渗血的伤口。

    中原百姓人皆信神,求一个心安处。

    周国始祖据传是白泽化身。

    雪白的皮毛,小巧的鼻尖,还有随着晃动而轻轻展开的两只尖耳朵。

    想收回腿又没来得及,站不稳的他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一只雪貂?

    瞧这人数,凤观昙立时回想起这一身伤,就是他们一人一刀捅出来的。

    那可不是什么假镯子,那只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绿玉镯,是叶惊蛰生父留下的,她本要凭借它认亲的。

    “还有的,我们都给你。”

    这一脚可把凤观昙从复生的混沌中踹得清醒。

    一个满脸麻子的矮个子男人从小姑娘背后冒出来,他身后站着的五六个汉子也望过来。

    “非我信众,其心必异。”这就给某些人肆意欺凌同族的恶意,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眼看地上染血的刀刃就要被她碰到,凤观昙心里一紧,竭力动了动手腕,才将刀推开。

    他正躺在一间茅屋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跪在他身旁,刚才的那只古怪的小貂就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

    三千年来,这些祸事从未真正消失。

    正值楚国和北方周国交战,叶父被征走从军。在交战中叶父重伤与楚军失散,因而在边地结识了叶母。他们成了亲,在周国诞下了叶眠。

    那麻子一缓过来,立刻爬起身,结结实实朝着凤观昙胸口踢了一脚。

    谁料他并没有交到好运,路上不太平,叶母途中失散,叶父拼着被山匪砍掉一只胳膊,带小叶眠回到了故乡。

    麻子只拿到凤观昙包里的那点碎银子,很是嫌弃,说话间踢了脚地上的刀。

    貂叫我哥哥,貂成仙了?

    他本名叶眠,和妹妹叶惊蛰生活就在洛阙城周边村庄,隹乡。

    “别打他!我和你们去……和你们去就是了。”

    凤观昙心思一转,卯足力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周围的几个汉子险些笑出来,憋得脸色通红。

    长辈们早已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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