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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酉不再多说,他长揖一拜轻轻带上了门。

    他在说什么胡话,分明香是自己的,还要说旁人香。

    傅疏微微皱眉,堂堂太子殿下,净用些女人香,愈往深处走,那香气便更浓。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非常近。

    枢日若是在这,指定以为是活见鬼了。

    角楼。

    厚厚帷幔被轻轻挑开,那股香像一小团丸药化进水里,迅速弥散。

    “是,谢王君。”

    “哭什么?”傅疏眉头一挑,敏锐察觉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

    张扬的,眉眼恣肆逼人,偏偏情态又戚戚,叫人放下又不舍,攥住又不安。

    傅疏为他将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像亲切爱抚的长辈,动作间毫无旖旎杂念。

    脱口而出的话瞬间点燃了傅疏的心火。

    菩萨

    他说,你起来。

    里面的人身形一顿。

    那是除了川齐当年国破惨状之外,出现在他梦中的香艳绮色。

    薄奚上前两步,漆黑瞳眸注视着面前丰腴温婉的菩萨。

    他扶栏站在床前。

    下臣是川齐旧臣,知道王君自幼便与沈家两位公子交好,他本以为薄奚会下令营救沈骄,但他未曾开口,反而是提了句毫不相关的话: “晏宁没有跑远。”

    傅疏想要推开他的手顿在原处。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 “渐明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薄奚擦拭着手里的长剑,听下臣汇报:

    葛酉是知道的,沈家那位小公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请来了蛊师,刺伤了宫里那位太子殿下。葛酉无法揣测薄奚话里的深意:他到底是单纯想见见这位蛊师,还是……

    视线落在偏殿的那樽菩萨像上,它被置于木砌的神龛中,这里长久无人造访,更谈不上有什么奉香祭拜的善信,小小的香案上都积攒不少尘灰。

    洒进殿里的光线瞬息落下,薄奚的脸庞隐在暗处,辩不清神色。

    略顿两秒,他斟酌开口: “佛祖普渡众生,心怀慈悲大爱,雪封多年前犯下滔天杀孽,终有一日,我川齐英魂不忿都能得以平息。”

    葛酉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听他此刻开口,声音落拓,极尽驯染: “劳费各位了。”

    薄奚没有说话。

    葛酉回神,长揖一礼,道: “王君保重,川齐上下子民,皆心系王君。”

    薄奚默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葛酉,起来吧。”

    葛酉听到了一些流言,关于王君,关于那位小少海,他不敢定夺,却再这时,一双手搭在葛酉肩上, “去吧”他说。

    “城外东西方向已经布好埋伏。”俯身揖首的男人神情有些凝重: “傅疏应当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你不喜欢我么?”他有些委屈的话落进傅疏耳朵里,像一团烟,顺着四肢百骸蹿进血肉,将他通身都侵透。

    隔着一层帷幔,隐隐约约看见一头蜿蜒长发,和不断抖动的细条条的一袭背。

    舌尖抵了抵上颚,他尝到了一丝腥甜——

    只是金身被毁的菩萨自身都难保,更遑论替他授业解惑。

    化为齑粉——

    长剑出鞘,白虹破空,那樽慈悲美丽的菩萨被一劈两半。

    后脊背一凉,他忘了,这位阴晴不定的王君,最烦旁人掣肘他的事情。

    薄奚是谁?看见族人亲娘从他面前割掉脑袋都不会哭的怪物,世上一等一的无情。

    在荒芜一人的空殿中,他将内心的痴妄说给慈悲为怀的菩萨听。

    那根雪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往前,傅疏没有动弹,于是他更加嚣张,一下拽住了男人的曳撒。

    眉眼紧闭,身体僵硬,像被土匪玷污了的员外小姐。

    都说伴君如伴虎,葛酉两股战战,他虽比薄奚多吃了几十年饭,却仍旧参不透这位少年王君的心思。

    “你………你是我的夫君么?”

    长秋殿,芙蓉软褥。

    “蠢货。”——

    那小混账刻意屏住呼吸,正歪头看着他。

    他说: “渐明月不会喜

    逼仄晦冷的偏殿,泛出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

    是那时候薄奚自己咬开手腕伤口的血。

    “今晨东宫的人才通传你醒了。”傅疏问: “可好些了?”

    “傅疏。”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薄奚擦剑的速度停了下来,他抬眼,目光落在葛酉身上。

    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全须全尾。”

    鼻尖相蹭,傅疏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热度。

    傅疏竟有一刹那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什么奇异的幻梦,不然无法解释这一刻砸在他身上的热源。

    却并不是什么香丸炉丹。

    嘭——

    砰——

    勾人心魄。

    他克制地,稍稍往外偏了偏头,道: “你不是他。”

    渐眠并没有什么下一步动作了。

    “沈小公子被带走了。”

    傅疏看上去是个例外。

    积灰滑腻,弄脏了他的手。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葛酉,找到他。”

    小福子走的急,因此也并没有看见薄奚讽刺吐出的两个字:

    幼年时,薄奚冷眼观望着在神殿祈愿长跪的臣民,只觉得将希望都寄托在这种人造信仰上简直荒谬可笑。却如今——

    “你喜欢我吗?”他吸了吸鼻子,脸蛋渐渐贴近他的。

    那股香猛然窜进傅疏鼻息,他离得更近了。

    白的失真。

    香的勾人。

    薄奚为菩萨扫尘的手一顿,硬生生掐断了神像的手臂。

    他摩挲着菩萨柔润的手臂,眉眼温柔,平添怪异。

    葛酉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却听他在此时开口: “葛酉,我要见到晏宁。”

    他愣了一会儿,干涸的声音有些嘶哑: “渐明月,你发什么疯?”

    傅疏对上一双潮湿的眼。

    傅疏被他压在身下。

    下一瞬——

    傅疏睁开眼睛。

    葛酉甚至都怀疑过他天生没有七情关窍,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薄奚自血脉中流淌的,近乎令人绝望的凉薄淡漠。

    傅疏没有说话。

    只是话一开口,他就明显感觉到气氛凝滞。

    香的有些腻人。

    喷洒在脸上的热气骤然消失。

    “你身上……”他哀哀戚戚投来一眼,湿湿的手还挂着白霜,抿在傅疏袍角,像欲盖弥彰的信号。

    受伤?

    身量极高的男人如何就能受他摆布,轻轻一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葛酉参不透。

    到底是什么呢?

    他拿脸蹭蹭傅疏的胸膛,喟叹一声,道: “你身上可真香啊。”

    他不会对傅疏露出这样的情态。

    这里久无人居,佛香略有些潮湿,他点了很久,尖端才窜出一点小小红光。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那样一个恣肆张扬的性子,怎么会露出此刻怜妓一样的多情神态。

    他不说话时,有一双十分深情的眼睛,被这双眼睛看着的人,从来无人能侥幸逃脱。

    下臣“中堂在傅疏看见之前就已经处理干净了,他纵然有心,也捉不住什么把柄,只是……”

    殿内冷清,却又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

    傅疏的喘息声有些重。

    紧接着,一声小兽般的呜咽脱口而出。

    这样的人,也会受伤么?

    他再抬眼时,正正对上那双深如漆珠的眸子,方才那些臆想仿佛都是他的幻觉。

    葛酉注意到,王君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改变着。

    薄奚注视着神龛中的菩萨——她披了一层极艳的红绸布,这让薄奚想到了另一片红。

    下臣一时拿不准主意,试探性地问了句: “殿下的意思?”

    葛酉一悚,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那樽菩萨像悲悯世人的脸上,一道横亘狰狞的裂口尤其可怖,薄奚单指描摹着菩萨的伤口,淡淡声地: “葛酉,你说神佛也有欲望么?”

    “殿下。”一道黑影不知从何时落下, “傅疏往长秋殿那边去了。”

    下臣顿了顿,继续道: “好在沈骄被沈大人一脚踹晕了过去,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他大着胆子开口,他在提醒薄奚,不要忘了自己在雪封蛰伏多年是为了什么。

    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来促使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的。

    “王,王君,葛酉内心大骇,一下便跪倒在地: “王君息怒。”

    薄奚不语,他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将香案下仅剩的几支香点燃。

    第28章

    但是,他真的知道么?

    “我知道。”他说: “我当然知道。”

    傅疏带着一身刑审过后的血气叩开了殿门。

    只看见这张继承了先王君傲慢美丽脸上,露出些许受伤的神情。

    他狡黠的眼睛亮的惊人,骄傲又濡慕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怎么样,我能叫出你的名字来,我知道你是谁。

    薄奚吹灭火折子,将那柱香按在宽口香碗中。

    “你的礼法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男人的声音克制而冷静,只是隐隐约约才能听出其中一丝微微的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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