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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承诺什么呢?

    “时间不长。”

    帝妃薨逝,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再看去时,傅疏已经转身向外走了。

    声音回荡在禁庭上下。

    渐眠的指尖触上棺椁的一刹,高公公红了眼眶。

    静妃膝下无子,太子扶灵,这是何等的尊荣。

    他竟然觉得,是渐眠在受折辱。他要给渐眠报仇么?

    这样冷。

    伤处暧昧,分明像是被谁偷了香。

    薄奚顿了一瞬,嫉妒的要发疯了。

    如此仓促。

    “孤出事时,你在哪儿?”

    他略一顿,便是这一顿,让薄奚顺理成章把人从怀里顺走了。

    宫里的白幡刚刚撤下去,一声惊雷起,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转瞬再看,两个男人周遭速起剑拔弩张,而脊梁弯些的那个也丝毫不显弱态。

    抬棺的奴才们也要跪,被渐眠低声呵止, “莫要扰了娘娘的安宁。”

    渐眠醒时已近黄昏,黯淡日光像壁画上晦涩的美人图,半边丰腴鲜艳,半边寡淡斑驳。

    渐眠一身麻布孝衣,素白一张脸,眼下的灰青遮挡不住,他支微微佝偻着腰肢,支着一身病骨,来送这个在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女人最后一程。

    扶棺

    陈列在兰锜上的一把长剑被轻易抽出,他藏在文人政客下的皮子张牙舞爪的叫嚣起来。

    前朝后宫的事总是这样风云诡谲,午时大臣们还在灵床前哭的情真意切,仿佛自己也死了爹妈,待夤夜刚至,一小队人马便护送着棺椁驶离了禁庭。

    惹人遐想。

    傅疏单手抱着渐眠,三尺长剑在他手里运用自如。

    枢日一时有些恍惚。

    与极尽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的,是一双阴鸷的眼。

    傅疏坐在床头,正给熟睡中的渐眠盖上被子。

    傅疏抬手叫停。

欢这样。”

    这才对嘛,渐眠昏睡过去之前想,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傅疏。

    渐眠一瞬有些恍惚,分辨不清此刻的薄奚到底是前期蛰伏隐忍的卑贱马奴,还是后期血洗雪峰封的蛇蝎王君了。

    潜意识里的渐眠一口否认,怎么会呢,傅疏这样清贵疏朗的君子,手刃仇敌这样的事情都只怕脏了他的眼睛。

    干净的锁骨,干净的颈,还有干净的——等等。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一旁的薄奚。

    渐眠唇角扯起讥诮弧度,他双手后拢叠在脑袋下面,如丝绒般华丽的嗓音有些嘶哑, “我睡了多久?”他问。

    染血的指骨蹭在渐眠的颊侧,冻得他一个激灵。

    薄奚却抬眼一笑,谁都没有他无辜。

    渐眠觉得,沈骄死的实在不冤。

    “让开。”

    ——

    “高公公免礼。”

    放核桃的格盘被推远了些,他拿起一侧的棉巾,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核桃碎清理干净。

    他小口小口喘着气,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攥着傅疏的衣角,眼睛都要睁不开。

    傅疏瞳眸微眯。

    “傅大人这是……”薄奚温驯地笑笑,起身就要将人接过来: “殿下顽劣,若是做出些什么让大人见笑的事,大人还请勿见怪。”

    “启程吧,”他说。

    却在这时,殿门被砰一声推开。

    直到鼻翼传来浅淡血腥气,他才将将回神。

    果然,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安抚声,他说,好好睡一觉吧。

    见血封喉,是把好剑。

    将加害他的人一片一片亲手剐干净血肉,群狗夺食以泄渐眠今日之辱。

    枢日侧身来迎,斟酌低声: “大人,议政店各位都等……”

    薄奚道: “不行。”

    渐眠目光落在那根簪子上,一时无话。

    薄奚舌尖抵了抵上颚,他没有说话,单手握住了那把剑。

    赤着的手臂紧紧攥住傅疏胸前衣料,他倚在傅疏怀里,只露出形状极好的尖尖下巴。

    “殿下还记得,他在你身上做了什么事吗?”

    鲜红嫩肉翻飞,薄奚却仿佛失去痛觉,手上动作连顿都不曾。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对立而站。

    傅疏的拇指落在渐眠一侧的唇瓣上,那里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你不陪着我吗?”他拽住傅疏的衣角,快快投去一眼, “你真的不喜欢我么?”

    渐眠后颈下意识一痛。

    薄奚推门而入时,他臆想当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滴滴答答的血砸在地上,薄奚轻轻笑道: “傅相当然能定夺我的生死。”

    “嗡——”

    高公公无话可说,他俯身一拜,高声唱喏: “起灵——!”

    我愿君子气,散为青松载。雪封六十郡,无人不传左相傅疏振振风骨真君子。

    一个清癯雅正充耳不闻,一个眉眼狠厉嫉妒成性。

    他说“但若是带走他?”

    那显而易见的敌意不能被很好的掩藏,因此他垂下头,将那双被妒火冲昏的眼睛藏起来,他听见自己平淡冷静的音调,他说: “殿下这里就交给奴才吧,傅大人政务繁忙,还请早些回吧。”

    傅疏声音淡淡, “他是你的主子。”

    他张了张嘴,正在这时,从远处传来肃穆悠远的一声钟鸣,

    薄奚从袖中拿出那根木簪子,放在渐眠面前,那是他威胁薄奚时拿来自戕用的。

    傅疏动了动唇, “去议政殿。”

    傅疏侧眸审视,掠过的瞳眸简直要压弯人的脊梁。

    枢日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刚要上前引路,余光不经意斜睨,只这一眼,叫他内心升起惊涛骇浪。

    长长宫道上,飒飒寒风无端渲染出一丝森冷意味。

    那把危险的兵器此刻被吻在薄奚颈上,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侧颈, “但我才是能决定你生死的人。”

    “前面……前面那是谁?”随行的人里,有人颤颤巍巍发出质问。

    皇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朝臣也不会。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思绪来,枢日识趣后退。

    薄奚抵了抵牙尖,反握住他的手, “疼不疼?”

    傅疏何许人也?

    他声音散在风里,有些萧瑟: “起灵吧。”

    傅疏略顿片刻,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薄奚身上。

    床头的搁板被撞倒。

    傅疏掸了掸襟口的褶皱,那是被某个小混账在睡梦中攥出来的痕迹。

    薄奚猝然抬眼,对上傅疏居高临下掠过来的眼睛。

    傅疏指尖紧了紧,便听他驯染十足地, “大人慢走。”

    瘦长脸的太监抬手叫停,从一侧取出火把,上前几步,砰一声跪了下来,长喏: “太子殿下金安——!”

    用渐眠惯常折腾人的手法,一点一点,将核桃里的褐膜清理干净。混杂着粘稠血液的碎核桃已经攒了满盘。渐眠不知道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多长时间。

    他指着前方看不清面庞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前方何人,速速避让!”

    枢日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疏屈指落在小太子的唇边,描摹着他黯淡氤红的伤处。

    ——他在剥核桃。

    举止恣肆,竟完全不像那个高堂独坐的傅相了。

    在书中期,主角受沈骄因太子渐眠而死,如今渐眠穿进书里,兜兜转转竟还是躲不过与他产生冲突的境况。

    “你病了。”那双宽大温柔的手落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将他心头的燥郁都顺下去些: “我会查出是谁干的。”

    在花神祭前夕,静妃死在自己内殿,神态安详,不似被害。

    这样清贵舒朗的人物,竟有一天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傅疏在向他承诺。

    他在提醒傅疏,不要痴心妄想。

    他看着渐眠懵懂的眼,心里的一丝落空被掩藏的很好,他将渐眠摁在床上,淡淡地, “睡吧。”

    当啷一声。

    觉察到冷淡凝望,薄奚笑了笑,略垂了身子,从傅疏臂弯中伸手过去。

    思绪回笼,有人在身侧问他:

    啪一声,薄奚被打的偏过头去。

    他说: “静妃娘娘薨了。”

    渐眠看不见,他折腾的太久了,也太累了。

    渐眠看到他,便想起书中那个最后将太子渐眠砍去手脚做成人彘的暴君,深邃多情的一双眼冰冷如深渊。

    枢日急急闯了进来,在见到殿内的剑拔弩张时惊了一瞬,才垂下头,禀报正事: “大人,出事了。”

    榻前坐了个人,拢住大半倾斜日光,高骨薄唇,眉眼矜贵。

    “殿下醒了?”他问。

    静妃生前贤德节俭,存安堂宫人也并不很多,统由敬事房重

    视线下移,他仿佛并没有看见渐眠醒来,手上动作没有停歇。

    他不再考虑,连忙跟了上去。

    “是丧钟。”薄奚解释: “静妃薨了。”

    他娴熟的并不像一个文臣。

    薄奚像只圈占领地的独狼,不错眼地将渐眠扫视一周。

    妃子薨逝这样的事情在帝王家向来常见,只是举国上下如今都沉浸在祭典前期的预热中,静妃在此刻死去,无疑会给即将到来的盛事蒙上一层不详的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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