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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



    只可惜,他陆悬生来就不是听话的种。



    婢女端着药推门进去,看到帕子上又是一捧鲜血,眼眶立马红了,“药好了,您老人家快喝。”



    笔耕抿紧唇,不用想,也晓得里面坐的是谁。



    老夫人混浊的老眼流出泪,她怔怔望着虚空,忽然痛哭失声。



    “都是那群恶鬼的错!是他们害了你爹娘,害了你!否则……我阿梨现在还不知过得有多自在,哪里需要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些!”



    “阿梨,你要做什么就去做!”老夫人空寂寂的眼望向她,“你自小随你父亲,聪明、有主见,不像祖母,懦弱、无能,还无知。”



    经此一番变故加上姜梨的失踪,她的状态……并不好。



    姜梨脊背深躬,按在地上的手缓缓握成拳,那双手在颤抖,在拼命压抑着满腔激荡的恨。



    床榻上靠坐着的老者满头白发,一声剧烈的咳喘后,她拿开捂嘴的帕子放到一边。



    老夫人揽她进怀里,摸索着替她擦眼泪。



    次日入夜,马车终于行到京郊三十里外,笔耕等人早已候在那儿。



    他只想和姜梨去江都安稳生活。



    揽月楼,雅间。



    “是!”



    “阿梨?”老夫人又唤了声,犹疑地声音。



    陆悬站在门边,握紧拳头不敢上前,亦不敢发出声响。



    陆悬远远瞧着,心疼得一抽一抽。



    他手上沾了陆家人的血,又让他同齐王、林家关系破裂,动摇他在朝堂的地位,陆修元要杀他,再正常不过。



    “从我清醒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变了。我做过太多坏事,甚至还连累了周妈妈,松枝,还有您……”



    “祖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阿梨让您担心了。”姜梨哽咽,小脸上满是眼泪。



    老夫人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旋即一把揽住她失声痛哭。



    老夫人摇头,满面是痛,“我何尝不知你爹娘的死有问题,可我没有能力去弄清楚真相。我只想着把你安稳带大,看你嫁个好人家,后半生平平安安。”



    婢女扭头看去,霎时愣住,反应过来后站起身,激动到语无伦次,“老夫人,老夫人!来了,回来了!”



    “这是老天没长眼啊……”



    大不了,祖孙死在一块儿就是。



    “为人母,祖母不够好。”



    “

    “阿梨,现在去揽月楼吗?”陆悬掀开马车帘,柔声问道。



    “我的阿梨,祖母心疼你还来不及,怎还舍得骂你打你。”



    “老夫人,您不能这样想!”婢女跪到榻前,握住她的手,“您得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否则姑娘若回来看到您这样,肯定伤心坏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然没有瞒的必要。



    祖父既先动了手,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看陆悬探出身,笔耕激动地眼眶发热,缓了瞬,才恭声禀告:“大人,刚解决掉一批。”



    姜梨静水一样的眸子起了丝涟漪,“嗯。”



    “阿梨!”



    姜梨看见小桃,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目光落到床榻上。



    老夫人的手猛然一抖。



    姜梨痛哭出声,下一瞬冲过去扑跪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祖母,是我,是阿梨,阿梨回来了……”



    即便建阳茶改不是他的主意,可他终究姓陆,吃陆家的米,用陆家的银子长大。



    他亦害怕,害怕终于抚不平。



    “……祖母,事到如今,有些事阿梨必须要向您坦白了。”她沉吸一口气,止住翻腾的泪意。



    “先前是同……你赶出去的那个婢女在一处,前些日子我得知后,让人把她送进揽月楼休养。那个地方出入严苛,应当暂时无碍。”陆悬垂睫。



    最要姜梨命的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原来多炯亮,连她藏着的手背上的伤口都能看出的啊。



    “阿梨,我和他……从来都不是一路的。”他在她面前如是说。



    他其实更想要的是抛下一切人和事,就此销声匿迹。



    “她是不是……”是不是不在了?



    那会儿大人……是不想再回京都吧?又是为了她?



    姜梨没有理他,只是幽幽地望着外面。



    其实她是害怕的,害怕如何向祖母交待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但比起害怕,她更想知道她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当初我坚持要来京都,是因为……”



    短短时日,天差地别。



    至于陆悬,让他就那么死掉好了。



    压抑的咳嗽声一阵又一阵传来。



    “做的不错。”陆悬点头,负手站在车头,“从现在起,你们负责护卫马车里的人,但凡她伤到毫发……”



    月牙巷被闯入烧杀,姜梨失踪,老夫人伤心过度,哭瞎了眼,已然看不见他的存在。



    可眼下,既要回去,那先前的账自然得清算。



    “他应该是知道了我同你的关系,知道……我为你做过的事。【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对不起祖母。”姜梨伏跪着,久久不起,“阿梨……早就不是您眼中纯稚的孙女。”



    “我拜了几十年的佛,就拜出这么个结果吗?!”



    “我对不起您!”



    陆悬默了瞬,起身半跪到她身前,拉她的手,“阿梨,你放心,不管你要做什么,哥哥都会帮你。”



    老人半黑的发已然全白,像一堆雪倒在上面,还有微勾的脊背,无一处不显出苍老。



    姜梨自然瞧出他隐含祈盼的眼,她错开视线,“我祖母呢?她现在在哪里?”



    老夫人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我真怕等不到你啊……”



    “喝不喝都无所谓了。”姜老夫人面容愁苦,“若不是还惦记着阿梨,怕她回来见不着我要哭,我这副病体早该走了。”



    可惜,他们早有防备,将那群人绞杀殆尽。



    期望她能恨陆家的同时,能少一点点对他的恨。



    往日所有以一种绝对轻柔的声音说出来。



    姜老夫人眼里淌出两行泪,“她去哪儿了呢?我的阿梨到底去哪儿呢,怎么还不回来,她最孝顺的,最见不得我难过,不能这么久不回来啊……”



    把姜梨祖母安顿好之后,剩下那些他是没管的。



    甚至于老夫人,也是他反复权衡后,迫于害怕姜梨有一日突然想起过去,害怕她质问才插手。



    婢女再不忍看她的样子,埋下头抹眼泪。



    其实真实情况他还是没敢说。



    陆悬极淡地笑了声,“那又如何?对他来说,子孙算什么,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权势,比陆家家族长兴更重要。”



    松枝没了,她就只剩下祖母了。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



    姜梨秀眉蹙紧,“他不是最看重你这个孙子,不是对你青睐有加吗?”



    没想到姜梨还活着,大人仍旧同她在一起。



    他扫过众人,无需再多说什么,底下的人已经能感受到他冷酷的杀意。



    姜梨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停摆了,无法言说的痛涨满胸口,她瞬间泪如雨下。



    “我们姜家乐善好施,从不曾做坏事。就因为挡了当官的道,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感到恐惧,恐惧这样的伤害,如何才能抚平。



    姜梨微怔,旋即伏到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夫人的身子逐渐僵硬,被蜡泥封住似的。



    榻上老人惊坐起身,双手往前伸,“阿梨!”



    想到前段时日,大人动了暗哨所的印信,却没有主动联络他,亦没有回京都反扑老太爷,他就后怕。【夜读精选:孤灯阁】



    姜梨心下稍松,再不想同他说什么,转过身往车壁靠去,就那么望着车窗外,阳光树影自她眼中飞快掠过,她却好似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迫切地想她。



    老夫人突然摸找姜梨,眼看就要翻下床,姜梨忙膝行上前,握住她的手,“祖母您说,您要如何骂我打我,阿梨绝不反抗!”



    他们这些人一聚集到郊外,陆修元显然察觉到什么,立马派人过来,意图伏击。



    祖孙抱在一起,双双哭得撕心裂肺。



    什么子孙,陆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孙。



    他从来都只是陆修元驱使的棋子,一个他以为掌握住,就能让陆家再屹立几十年的棋子。



    “可我知道,你不一样,你自小同其他姑娘就不一样。你有血性、有韧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老夫人本来身体就不行,章序给的期限最多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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