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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爷,你是在考教我的学问吗?”

    “于是我跟着水声找过去,说来你不信,我走到一处山崖边,往那低处一看,娘诶,一条黑色的巨蛇在崖下的水雾里窜来扭去,那畜牲的面前还有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人在念咒。”

    江自善:“学优登仕,摄职从政。”

    长宁笑道:“我瞧完热闹打算回去睡觉,结果那小人从崖底飞了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你在外不过短短四年,多有时日在寻家路上,可见读书时间尚短。可即便如此已学懂这许多,定然是个少年天才。”

    江如玉虽然难过,还是藏了心绪,找了小炭棍给长宁。

    长宁自来过目不忘,但只要看见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就想打瞌睡。

    长宁:“不是。”

    江自善抬起眼皮,问:“如渊,你是不是入过学堂。”

    “断绝红尘是何意?”

    江自善听他所言,如听说书,深觉他在鬼扯,但真要完全否定又忍不住犯疑,若是鬼扯也太能编了!

    是他太没用了,不能给娘撑起一方安全无惧的天地。

    已经习惯了她的虎头蛇尾。

    “通背通写。”长宁知他今日不把自己探个彻底不会罢休,干脆主动问:“可要写来看看?”

    江自善忽而生出了无力感。

    从来孩子便是最易拿捏父母的利器,以前他也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切入点而已。

    只是既要保全自己的名声,又要得偿所愿……

    江自善颔首。

    这个只十岁的小孩儿他看不穿。

    长宁敛了笑:“大爷爷可记得老叫花、老神仙?我若不学,谁都教不了我。”

    江自善激动起来,读书费钱,但孩子若有天分,便很难让父母拒绝。

    长宁:“夸我骨骼特殊,比许多人更适合练剑,更有天赋呗。”

    “已会背会写?”

    读书入仕,飞黄腾达,是这世间聪明男儿最大的梦想。尤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能一朝中举,便如鱼跃龙门,从此改天换命。

    江如渊小小年纪颠沛流离,却能学到这个地步,绝对有读书的天分。

    “你可愿读书?”

    刚问的时候,他希望能难住江如渊,以此证明根本是在某个地方听书听来的。

    若是说书的讲到这紧要处,怎么也要变成大战三百回合的盛况。

    实在不易!

    长宁:“就是白头发的老儿长了孩童一样年轻的脸,长得特别善良,就是一看就像个好人呗。”

    “我瞧他生得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不像个坏人,便找他说话。我说,你是仙人吗?他说,老夫只是个小道而已。我说……哦,我问了他大半夜的问题,就不一一说了。”

    江如玉跑去厨房,经过正门,见到许小古往卧房去的慌乱背影,心知她刚刚一直躲在门边听,只觉心痛到抽抽。

    长宁也不管他信不信,开始继续往下说:“那小人就这样静静地念咒,那黑蛇只能绕着他疯转,就算愤怒地甩出冲天的水花,也挨不着那小人。”

    “若是用功读书,取了功名,便能入仕为官,买仆积财,从此你和你娘你弟弟妹妹,都可以过上好日子。至于束脩,你们不必担心,我江氏一族从来爱惜有才子弟,束脩由族中出。”

    冷静胆大,似单纯稚嫩又似胸有城府……

    江自善也沉了脸。

    “就是这个姿势。”

    长宁说着,左手剑指伸出,恰巧指向江自善,右手木剑竖立胸前做护守状。

    江自善:“你的道术也是跟老叫花学的?”

    “怎能说如此混账话!让我同你娘说。”

    长宁摇头:“买我的那户初时对我挺好,是请了夫子回家教我。”她都是在落霞观学的,可不都是夫子在家教。

    长宁:“如玉,给我找根小炭棍。”

    “后来,他说怜我年幼,便传了我咒术防身。”长宁说到这里,也怕江自善让她当场演示咒术,便又道:“不瞒大爷爷,我如今功力不够,十咒八不灵。”

    他可以先以族里出钱为名,送江如渊去读书,等他们看到希望,再以此拿捏许小古。

    江自善不觉抖了抖眼角,想起庄子里都传江如渊会咒术,后脊不自觉冷了两分。

    江自善沉默了,他垂目看着地面。

    长宁忙拱手作揖,“大爷爷,你饶了我吧,我当初若不是为了讨好那对养父母,是绝不会学的。如今回家了,我娘可舍不得逼我,那书是不用读的了。”

    “我江氏一族几百年才出过三个秀才,最近一位还是你爹。可他也已去了,你既有此天分便不能白白浪费。”

    他才十岁啊,便是有人编好了背下来都不容易,而他自始至终形容自然,讲述流畅,就如真正经历了一般。

    但江如渊对答如流。

    长宁望着江自善:“要不大爷爷随意挑几句我来写。”

    那他该怎么办?

    江自善沉吟之间,回忆起长宁刚刚讲述之时,用了许多文邹邹的言词,他倒要看看这小儿懂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

    “大爷爷,若问我最讨厌什么,那便是读书了。”

    “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何意?”

    “后来,那小人身上开始发出金光,金光变成金绳缠到黑蛇身上,把它给勒死了。”

    “鹤发童颜慈眉善目是何意?”

    不,他不甘心!

    同样无法证明真假。

    长宁好笑,怎么突然拐到这里来了。

    小脸冷静肃然,嘴里还在默念着什么。

    而江自善也转过念头来,对答如流又能说明什么?

    脑中谋来算去,他忽而又生念头。

    原来是想进屋看娘,长宁拦住他的去路,江如玉也靠了过来。

    “后来,我问他可不可以教我仙术,他说我若随他去,便教我修仙擒妖之术。可是我还想回家,就同他商量可不可以回家以后再跟他走。可他说修仙之道就是要断绝红尘,我却如此放不下,难做那修仙之人。”

    “我有次在野地里过夜,睡到半夜被水声吵醒,睁开眼睛,看见到处都是大雾。我挑的睡觉的地儿,四周根本没有水,我就好奇那水声是从哪里来的。”

    江自善难受地吐了口气。

    “不多不多,三字经千字文。”

    “学了什么?”

    “你这孩子,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

    只当空耗两年心思?

    “好。”

    长宁:“咱们现在生活的地方就是凡尘俗世,远离这些地方就是断绝红尘了呗。”

    长宁蹲下随手写来,江自善看了一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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