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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公主才在东宫的必经之路上拦下臣,赠那封情信?”

    从前一腔热血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他同周辞是一般无二的人。

    连丢了几颗石子,又在心中暗骂了遍季珣,她心情松快许多,终是开口道:“九安哥哥,你怎地在宫中?今日朝中不是休沐吗?”

    她回忆起先前同季珣的争执,眸色一黯,片刻,仍是认真答道:“曾经我所愿,是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

    而后义无反顾地抽身离去。

    “嗯。”她点点头,坦诚相问,“你怪我吗?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事情,让我隐隐觉得,我似乎错了,又牵连了你。”

    首当其冲的便是贺府。

    只是他需要时间。

    一滴泪自她眼尾滑落,她撇过脸,即刻用手背拭去。

    “若不可违抗呢?”她追问道。

    他从未想选过什么太子妃,也没想过会娶旁人。

    曳地宫装沾染上些新泥,她赌气似地踹下去块石头,下一瞬,面前恰如其分地出现了一方帕子。

    她犹豫一瞬,问道:“若你只能娶你不喜之人,会如何?”

    他不愿让她受委屈,也不确定她心中如何想,但因今日撞见她和殿下,倒让他明了一事——

    “你是聪明人,自当知晓陛下封我这个公主是为什么。嫁与你,是我先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他闭了闭目,流露出一丝倦意。

    她想要的,他们从来给不了。

    若从前她听见,或许会觉得甜蜜,可如今只剩讽刺。

    她平复片刻,把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发泄出来。

    她抬首看去,却见是贺九安。

    持盈一怔。

    她说,要他与旁人共白首。

    可上一世在燕国,曾于宫宴上被人推下无人看守的池子,求生的本能让她无师自通了。

    “皇后娘娘传召,臣怎敢不来。”

    她嫁他,并非是情信里那般少女怀春,而是另有所求。

    可刚迈出两步,便听见他在身后轻问。www.ruixue.me

    后来,他听见她往自己处走了几步,却又被殿下喊住,忙把自己嵌在那未开的宫门里。

    “那花灯是臣一时兴起亲手所制,谜面作于三年前。本想以诗会友,可整整三年,都没等来有缘人,直到公主赢走了那盏灯。”他眸色温温,“知己难求,更何况是位娇俏姑娘,心动也是难免。可臣自知不可高攀,便将此事深藏于心了。”

    她一时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掉下来。

    可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眸好似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了自己那以私心为名的沼泽中,他在其间挣扎煎熬许久,彻底被负罪感淹没,最后,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所求……是什么?”

    她可不愿在他面前落泪。

    她说,离她远些。

    他的话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她擦干脸上的残泪,盯着不小心沾染上的脂粉,一时有些苦恼,旋即自身上摸出绣帕,递给他道:“抱歉,弄脏了你的,还你一方干净的吧。”

    “季珣,你究竟拿我当什么?娘娘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吗?你是储君,日后会选你自己的太子妃,待你承统,更是会有后宫佳丽无数。我们……我们本就不是一类人!烦劳你莫要再招惹我!这些天的事,还望皇兄忘得干净些,只需牢记我是你的皇妹即可!”

    季珣静静立在原地,只觉得眼底带着些酸涩,左胸膛似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划着,他忍不住抬手,试图去抑下这难受,却在举至半空时,任其再次滑落。

    他们志在帝王之位,自然少不了利用世家女子来制衡前朝。

    小舟好办,大可以捏个借口,去磨一磨贵妃。

    “此言当真?”她眸子一亮。

    持盈心中有些雀跃。

    至于水性,她本是不通。

    可他近日却有些浮躁。

    她说,莫再招惹她。

    “不娶。”

    持盈不语,只浅浅一笑。

    他匿在宫墙那角,听着她与好友的争吵,却自那些莫名的言语中品出些不同寻常。

    下一瞬,他却骤然撒了手。

    因此,季子卿不会娶贺袅袅,也不会再因人情世故重用贺氏无能之辈,娘娘与贺丞相的坚决反对,并不会太为难他。

    持盈跑了几道弯,自知离东宫远得不能再远,终于在涵虚池边驻足。

    是啊,她真傻。

    “可我不会忘!”

    他温声笑笑,瞥见她头上的步摇,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公主簪着它……很美,可莫要再哭了,生辰时哭鼻子,这一整岁可都会不开心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

    “这是什么

    “当真。”他缓声道,“宸宫临水而建,涵虚池的另一端,是连着宫外的。只消乘船至宫墙边,游出那道通水留的口子,看守之人臣能帮公主遣散,但池水颇深,需极通水性,且……宫中怕生事,并无载人之舟。”

    她心脏跳得极快,轻声应道:“我可以的。”

    难怪……难怪她那日向他递了情信,他反倒有些高兴。

    “你怎么知道?”

    宸国国力强盛,民风较北燕开放许多,男女不会因和离再行嫁娶而遭人非议。

    发簪上的金珠流苏发出泠泠碰撞之音,而后纠缠在一处。www.moyan.me

    他释然道:“看来公主是想要自由。”

    甜梨清香还萦绕在他身侧,她印在他心间的泪痕还未风干,人便渐行渐远,最后,连背影都不见了。

    与贺九安作别后,她心中始终悬着的巨石怦然坠地。回寝殿时,却见拂云捧着一只雕刻精美的金丝楠木盒。

    季珣眸中微讶。

    持盈揉搓着他捏得酸痛的腕骨,狠狠瞪他一眼:“那你为何要当着娘娘的面讲那样的话?”

    他沉思片刻,眉心一动:“公主是……不愿和亲?”

    而持盈逃得匆忙,并没留意他。

    不见,便不见罢。

    “或许公主已经不记得了。两年前的上元灯节,公主是否偷溜出宫玩,遇见一场灯谜,对上对子,便可赢了那盏灯。”

    她知道他是在哄自己,面上一热,弯了弯唇角。

    “珣儿不会负她,定会好好护着她。”

    他是跟着她来的。

    她说,让他把她忘干净。

    他沉默一瞬,哑声道:“皇祖母她已经糊涂了,顺着她,她便开心些。过了今日,那些话……她便又忘了。”

    “是。还望皇兄早日觅得赠簪之人,与之共白首。”

    “为难?”他琢磨着二字,无奈笑了笑。

    “那好,七日后子时,臣带着通关文牒在宫墙外等你。此后,公主便能改名换姓,行于天地间。”

    他为人颇为妥帖,从不过问冒犯之事,与他相处时,她从未有面对季珣时的局促,只觉得很轻松。

    持盈沉吟道:“一蓑烟雨任平生。”

    她试图自他手中挣开,却是徒劳。

    抬眸见他眼睫微垂,并不理会她的反抗,只是把目光凝在她今日簪的金钗上,似是有些神伤。

    他知道不该私自滞留宫中,也知道不该窥探宫闱秘事,可是听出她的声音,仍是鬼使神差地止了步。

    “簪子可是他送你的?”

    “不怪。”他深吸一口气,“臣方才说过,臣不会娶不喜欢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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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池边的柳树下,又示意他坐于旁边,抱着双膝,点了点头。

    那是一盏斗鱼花灯,色彩渲染得及其生动,悬于夜空,宛若海中游。

    她始终垂着眸子。

    持盈一听,便了然何事,可她早已做好了打算,便宽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她微微侧首,抑下自己想回望的心思。

    她没有看他,她怕她望着他,便一口气说不出这样的话。

    “臣能否斗胆问问因由?”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见他指下的玉白肌肤已透出些红痕,微微蹙起眉心,不满道:“你弄疼我了。”

    “方才臣问公主所求,没想到公主所言,倒与臣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可臣自己背负许多,难以做到,不过……若公主并非真心想成婚,臣可以帮你逃出宫中。”

    数日未见,他面上带着遮不住的疲惫,唇上失了些血色,可望着她时,眉宇间仍透出一股温和之意。

    他本不为难的,只因他与季子卿为友,自然有共同的理想抱负,其中之一,便是整顿这朝中的结党营私之风。

    “你为何要避着孤。”

    他自脚下拾起一块石子,递予她:“不过,只消把今日心中不快之事,一边默念,一边施咒于石上,再丢进这无边的池中,烦心事尽可消了。”

    更何况,她已向季珣讨了和离书,若他为难,大婚当夜便可以此为凭,与她和离,此后两不相干。

    “求你离我远些。”

    今日她及笄,本只是递了礼进来,谁料皇后娘娘突然传召,待与皇后周旋完,却恰好听见了她断断续续的呼痛声。

    “臣想问,公主毕生所求是什么?”

    “一言为定!”

    “那么现在呢?”

    起码数年,才能将这条百足之虫,不声不响地清理干净。

    这些时日练一练,很快便能捡起来。

    持盈感激地看他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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