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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盈感受到指尖的触碰,呼吸乱了一瞬。

    若非亲自来过,他总是不放心的。

    季珣没应也没否,只自顾自地收拾好略有些褶皱的床沿,似不曾听见她的话,起身朝门口走去。

    除却她死去或是折损了清白,确是万万悔不得婚。

    “皇兄。”

    “皇兄竟这般在意持盈容色?持盈还以为,女为悦己者容,只有心上之人,才会令你这般在乎。”

    这日,是她的生辰,亦是她的及笄礼。

    “太后娘娘,您忘了,前些时日陛下赐婚,许我……”

    *

    太后远远见她,便笑开了花,冲她招手道:“盈儿来啦?快,到皇祖母这儿来!”

    她凝着坐在床边的他,纵然在为她上药,一拂袖,一低眉,仍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与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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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过木盒,终于能自季珣处抽回手来,向太后叩首道:“多谢太后娘娘。”

    “别动。”他许是下令惯了,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疏冷与不耐,可在开口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却又放轻柔许多,“太医只管治伤,可不管养护,若是不管不问,会落疤的。”

    出嫁是定要出嫁的,只有以此为借口离了宫城,她才能彻底摆脱周辞与……他。

    太后费力躬身,扶起她的肩,“哎!下次再见哀家的时候,便要改口唤皇祖母了!好了,哀家身子乏了,你们一同退下吧。”

    只是,贺九安是个好人,她不愿他因自己为难。

    至太后所居的长乐殿时,却恰好碰见了在太后床前尽孝的季珣。

    “哦,是孤容易多思。”他怔了一瞬,避开她的目光,“见你因此事伤了自己,便怕日后你还会如此,所以才出言提醒。”

    “来了。”他淡淡道。

    倒是她先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双眸,好似刚刚睡醒一般。

    “皇兄,皇后娘娘是不是不愿我嫁给九安哥哥。”

    他每一个关怀备至的举动,为自己特意放柔的语气,和那时的情难自持,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与季珣一同走出长乐殿,而后刻意放慢步子,也不同他说话,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她的出身并不显赫,只是叶氏旁支,若非得了叶贵妃庇佑,或许连接近季珣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也好,既可以避而不谈白日的隐秘,也可以让他瞧一瞧她。

    可他偏放得比她还慢,候着她自个儿走上前。

    被他抚过的肌肤有些发烫,她不禁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脑子却一时迷惘,难以捉摸他的意图。

    他既能颁旨,自然也能摆平。

    只听那道清冽嗓音接着道:“今日阿盈及笄,许嫁取字。珣儿替她拟了字,皇祖母可愿一听?”

    可他却来迟了。

    她怔在原地。

    “长宁这个字好!”太后笑赞道。

    如今想来,只觉讽刺。

    她并不愚笨,自然已猜到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

    她试图解释,顺便自他的手下抽出手来,却反被他紧紧攥在了手里。

    持盈敏锐地挑出了这个词。

    “是。”姑姑应声退去。

    蘸着药的指尖在未愈合的伤口上流连,轻得好似惜花之人在花瓣上柔抚。

    她望着镜中初绾发的自己,弯唇笑了笑。

    她今日着一袭软红宫装,较往日的打扮繁复华丽许多,更显容颜昳丽。

    上一世,在她和亲前,定下的也是这个封号。

    他本就是喜欢掌控局面的执棋者。

    “皇兄是说……我成婚之后吗?”她垂首一笑,“不会,今日……我不是要自伤,只是缓兵之计。”

    “你们都不愿我嫁他。”

    转眼已是四月初六。

    可她上了年纪,神志已不大清醒了。

    从前宫中最疼她的,便是这位慈祥的老太太,许是隔代之故,没了那么多的谋算,便显得真心赤诚。

    拂云对镜为她簪上红翡滴珠双鸾步摇,赞道:“云鬓花颜金步摇,咱们公主今日可美得很呢!”

    “属你会说话。”

    “皇兄安好。”她微微欠身福礼。

    持盈心下明白,这并非什么字,而是公主出嫁时的封号。

    他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时光静静流淌,他处理完伤口,才抬起头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总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颤颤巍巍地吩咐一旁姑姑:“去将先帝从前赏哀家的凤钗取来,赏给盈儿。”

    她似乎……在一开始,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心中一时不知作何滋味。

    “望烟亭中,我倒下那时,曾看见了皇兄的身影。”她眸光熠熠,却眨了眨,将情绪匿在眼睫下,不愿示于他前,“不知怎地,我明明觉得是幻影,可在阁中时,竟相信你会来。”

    季珣抬眸打量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往老太太嘴边递了只新剥好的果子。

    “皇后娘娘素来不喜欢我,我又何苦去自讨苦吃。不过,是时辰去拜见太后娘娘了。”持盈站起身来,抬手道,“走吧。”

    她索性不动,停在原地。

    “好!好!”

    她强颜欢笑道:“太后娘娘,您糊涂了。”

    血早已尽干,只在薄透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淡淡浅印。

    她虽是重生之人,可在季珣的记忆中,她从前从未自伤过。

    他指腹轻轻抵着她的下颌,微微偏移些许,露出纷乱青丝下半遮的伤痕。

    届时,她把和离诏书交给贺九安,由他来决定自己的去留,也算不相负。

    她诧异抬首,却见季珣顺着她的话抢声道:“是,皇祖母,珣儿不会负她,定会好好护着她。”

    太后凝着两两交握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他待自己这样耐心,却偏偏对她的试探置之不顾。

    “糊涂?哀家怎会糊涂。”太后板起脸来,又拉过季珣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你们自小就围在皇祖母身边,皇祖母最喜欢你们俩。只可惜,皇后属意她娘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可对持盈来说,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呀,盈儿今日及笄?怎么不早些知会哀家!”太后探手便要抚她刚绾好的发,触及满头珠翠,感慨道,“及笄好,及笄好,成了大姑娘。”

    他没有接话,眉眼沉静。

    季珣知道她是在装睡,却并无意拆穿。

    今次,他虽救了她,却又来迟了。

    上一世,她孤立在燕国宫城上时,是否也想过他会来?

    他无视着她的假装,仍没有拆穿之意。

    老太太闻言坐直了些,赶忙拉过持盈的手:“胡闹,皇兄?这可不兴乱叫啊!哀家还属意你为珣儿侧妃呢,怎能唤他皇兄呢!要唤,也是唤珣哥哥!”

    说话间,姑姑已从内室回来,捧着一只阔叶黄檀木盒,恭谨递上,礼道:“长宁公主。”

    “只可惜陛下与太后都病着,公主的及笄礼便一切从简了,不然依宸国礼法,本应太后娘娘或者皇后娘娘来为公主簪发才是。”拂云略有些遗憾道。

    而他的太子妃,本就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他小心地将她的乱发拨至一旁,细微疼痛伴着青丝刮擦涌入她的脑海,她没忍住,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是孤来迟了。”

    还是……他只是享受着她被他牵扯心绪的过程,把她当成一只纸鸢,高兴时便收紧,不快时便放远,但拴着她的那根丝线,永远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上。www.nianhua.me

    “是!”拂云兴冲冲地托起她的手。

    “那如今,还嫁吗?”

    他捕捉到她眸底的窘迫,可手上却一分未松。

    一句侧妃,点醒了她这些时日摇摆不定的心绪。

    他心中隐隐期盼着她的退意。

    她软软唤了一声,旋即试图挣脱他手指的桎梏。

    她颈子的肌肤本就极薄,说话的时候,好似脉搏在他指尖起舞。

    他另一只手蘸了些带来的药,旋即涂在她的那道浅痕上,轻轻打着旋儿。

    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羽睫如蝴蝶微憩,在眼下盖出一片淡淡的阴影。www.feihua.me

    瞥见他眼中含着的笑意时,还特地打了个哈欠以作掩饰。

    “您别说,贺公子……啊不,咱们未来驸马也真是大手笔,送了您这么贵重的发簪为及笄礼!奴婢可听说,赠簪以示钟情,日后啊,他定会与您举案齐眉的!”

    太后转头疑惑问季珣道:“你方才说替她拟了字,叫什么?”

    说到这儿,太后不满地撇撇嘴,而后又宽慰她道:“不过,当太子妃也不是什么世间顶好之事,珣儿是个好孩子,婚后他自不会亏待你。”

    何来总是?

    是了,就是这样。

    一世长宁者,偏偏半生坎坷。

    他这才回过头来,却不由分说地圈住她的细腕,将她猛地拉至

    下一刻,便在心里责自己:这点痛都忍不住,还能怎么装下去!

    她回首刮了下拂云的鼻尖。

    “总是?”

    正如那日他为自己涂药一般柔和,他正含着浅笑,为太后亲手剥着枇杷。

    “长宁。取一世长宁之意。”他眉目平静。

    “我答案依旧不变。”她无奈一笑,“只是还望皇兄成全一件事,日后,再赐我一封和离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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